《海青何献》北方是南方的远方

3、熬夜对皮肤不好

　　何献个子不高，从地上跳起来的时候却充满了爆发力，下手的时候也是稳准狠一点不差，眼里的凶狠，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这么瘦弱的躯体能装得下的灵魂。
　　就着跪在地上的姿势，海青华丽丽的挨了一顿揍。
　　海青的脑海里回放着何献仿佛带着颤音的低吼，一脸蒙圈的何献看着逆光的侧影，本来迷糊的脑袋现在更迷糊了。
　　看着何献的时候，他的头发甚至都是带着看不清的光。
　　等到大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荣升为熊猫的亲戚，两个黑漆漆的眼圈吓人又透着说不清的喜感。
　　一旁的王婶膀大腰圆，率先把小鸡崽一样的何献拉开了，谁知道刚刚还梗着脖子一言不发的何献毫无征兆的就哭了。
　　何献长相秀气，哭相也秀气。
　　不像一般孩子一样撕心裂肺的哭号，无声落泪的场景却也看得人心疼。
　　一看他这样，海青立马就忘了自己刚刚挨揍是为了什么，挣脱了奶奶的双手跑到了何献的跟前，手足无措的看着哭红了鼻子的小美人儿，急红了眼。
　　搓了搓手，海青苦着脸说：“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别哭了，明明……”
　　话说了一半，剩下的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海青实在是没法接受自己被这样一个不到自己胸口的人揍了一顿，准确地说因为这个小东西接连挂彩两次，这种经历对于海青来说实在是太过丢人。
　　所幸现场一片混乱，也没有人注意到了海青的尴尬。
　　原本想说何献的人看着他哭得一脸伤心，再加上他身上的伤痕，到了嘴边的斥责怎么都说不出口。
　　海青不知怎么了，视线落在哪怕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也依然紧闭着的大门上，不自觉的皱眉。
　　“你跟我走。”
　　海青狠狠地甩了甩脑袋，把那股晕乎劲儿甩过了之后，一把拽住了还在耸肩的何献，面色沉沉地说：“你跟我回家。”
　　何献一脸惊讶的抬头看着海青，手被人攥在手心里，那种不属于自己的滚烫温度，几乎瞬间就灼伤了他的皮肤。
　　抓着他的那人却不撒手，就跟攥着什么宝贝一样，用力得让他觉得疼。
　　何献却像脚底生根了一样站在原地，缓慢却又不容拒绝的扳开了海青的手指，把自己已经被捏红了的手腕拯救了出来，哪怕眼角还有泪水，此时也完美的绷着小脸，做到了面无表情。
　　“谢谢各位的关心，这里已经没事儿了，大家请回吧。”
　　何献人小小的，站在一群大人中间也丝毫不显得怯弱，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坚定。
　　海青奶奶拍了一下想要说话的海青，上前想要摸一下何献的头，却被何献往后一步避开了。
　　手停留在半空中，有些无奈的看着眼神充满戒备的何献，海青奶奶笑着说：“我家就住在那条路的尽头，你往后有空了就过来找奶奶玩儿。”
　　何献轻轻的应了一声，海青奶奶回头招呼了一声围在四周的人，拉着明显还想逗留的海青走出了何献家的小院子。
　　海青一步三回头的看着站在院子中央的人影，眉毛拧成了一团，火烧火燎地说：“奶奶，那个小姑娘身上有伤，她还……”
　　“海子，你记住了，那是别人的家事儿，容不得外人插手，我们只能是看着，那个孩子是个懂事儿的，也有他自身的造化，他不需要别人的可怜，也不需要别人刻意的好，所以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海青奶奶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叹了一口气，海青还在太小了，经历的事儿太少，以至于他没法理解奶奶字里行间夹杂着的那种苍凉。
　　他只是单纯的觉得那个孩子可怜，却不明白为什么他不需要自己的好。
　　在那一瞬间，海青甚至觉得奶奶有些铁石心肠。
　　因为怀揣着对奶奶的不理解，海青半夜的时候又从家里溜了出来。
　　小心翼翼的把打包成一袋的各种药，从铁门的缝里扔了出去，狠狠地瞪了一眼想要出声的大黄狗，然后轻手轻脚的从铁门上翻了出去。
　　跑到何献家的小院子的时候，海青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沉默了片刻又意味不明的笑了。
　　他觉得自己真的可能如林小胖说的那样，一次性摔坏了脑袋，所以才心心念念的想着跑到这里来挨打。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海青垫着脚尖，顺着之前的记忆走到了自己摔下来的墙头下，啪的一下把手里的袋子顺着墙头扔了过去。
　　挽着袖子爬上了树枝，小心翼翼的踩着树枝爬到了墙头上，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低头就看到了墙角边上站着的眼睛发亮的何献。
　　海青猛地提了一口凉气，差点被吓得从墙头上倒下去。
　　扭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窗户，海青几乎是恼羞成怒地说：“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里来站着干什么？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啊！”
　　何献皮笑肉不笑的对着海青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音调平淡没有一丝起伏，却说得海青面红耳赤。
　　“你还没有跟我说，你为什么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别人家的墙外边往里扔东西，扔了又趴在墙上骂人，你有病吧。”
　　如果换一种语气说自己有病，海青觉得自己都能找到一箩筐反驳的话。
　　可是面对这样就跟在陈述今天天气真好一样的何献，海青突然就语塞了。
　　就跟喉咙里堵着一坨棉花一样，海青徒劳的张了张嘴，却什么有效的音节也发不出来。
　　看着墙根底下站着，眼睛却亮得出奇的何献，海青脑子一抽，张嘴就说：“唉小妹妹，你还没说你今天为什么突然就打我呢？”
　　话音未落，海青就意识到自己惹祸了。
　　因为何献的眼里，几乎是立马就蹿起了一股实质性的火焰，熊熊烈火大有直接把海青烧成焦炭的趋势。
　　因为一时找不到趁手的工具，何献一点都没有犹豫的把手里的塑料袋朝着跟个癞蛤蟆一样趴在墙头上的海青扔了过去，海青为了躲避，狼狈得差点从墙上摔下去。
　　刚刚渡过一波劫难，海青还没有来得及庆幸，就看到了一根眼熟的长竹竿朝着自己的方向移动。
　　海青眼明手快的从墙上爬了起来，在竹竿到达战场之前跳到了树干上，抱着树枝冲着何献低吼：“哎呀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儿！我特意给你送药过来的你能不能别动手！好好说话能怎么啊！”
　　海青心里也憋气，一股脑的把想说的说完了，墙根下的何献却没了动静。
　　有些忐忑的探头看了一眼，却发现那人就跟被下了定身咒一样立在原地，几乎是与黑夜融为一体。
　　海青莫名的觉得心虚，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呐呐地说：“你别生气啊！我真是给你送药的，我……”
　　“你走吧。”
　　何献突然出声打断了海青的话，长睫毛的优势尽显，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眼里的情绪，海青从上边只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没事儿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说完海青在心里默默的嫌弃了自己一把，从墙头上跳了下去。
　　看着空无一人的墙头，何献的眼里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暗芒，结果就听到墙的那边海青闷闷地说：“你走开一些，我把药给你扔过来。”
　　说完好像觉得不够，又补充了一句：“你记得擦药，有不认识的说明你就来找我，我上学了，认识不少字呢。”
　　看着重新回到自己脚边的塑料袋，何献莫名的觉得袋子上的泥点都带着一股可笑的傻气。
　　心里的戏谑还没散开，就听到海青不怕死的补充了一句：“小妹妹，你早点睡啊！我奶奶说了，女孩子熬夜对皮肤不好。”
　　闭了闭眼，忍住了磨牙的冲动，何献低低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