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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幻灵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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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姬再次张开眼睛,才知道落入幻灵族内。
纯净美丽的奇花异卉、落英缤纷,浅粉色的精灵铺了一地,它们薄薄的,花一般娇嫩,冰姬简直不忍下脚,免得踩伤它们。
淡淡的香味若有若无地欺近,银铃般的轻笑过后,是一个女孩子娇嗔骂着:“你们呀……”寻声望去,浅粉色的精灵们追逐着一个紫衣少女的脚步,飘飘荡荡地飞起尺余高,又无奈的落下,恰似被她的裙风带起。
这是在冰姬的雪原无法看到的异美景象,原来世间还有这么一种温和雅致、纤弱纯净的美丽:那女孩子尖小下巴、水灵灵的眼、花瓣似的红唇、细瘦的身影,衣袂飘飞时,也是这天地间的精灵,比它们更精工细琢。
冰姬忽然就知道她是谁了,就像在梦中,即使知道这是五百年前,时光不可重来,也从没见过她,却非常肯定那女孩子就是幻灵族的公主夕霞。果然,魁音也从花丛中现身出来,脸上的笑容,一如阳光般灿烂。一直以为冷郁是他的气质,从没想过笑起来的魁音如此帅气,此时,她强烈地感觉到魁音和公主间浓烈的爱意。
冰姬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这时来的,但见他们走近,下意识地后退了。可他们走过来,与她擦肩而过,两人都目不斜视。
尽管知道那时的魁音还不认识自己,冰姬的心依然痛起来,眼前一花,景象在幻化到能看清楚的时候,眼前血流成河,放眼触目惊心的颜色让习惯了白雪世界的冰姬感到眩晕,她闭上眼,却感觉扑鼻的血腥袭来,比那颜色更无法忍受。她只得再张开眼睛下意识地寻找可以落眼的洁净之处,哪怕只能好一点儿。
魁音从远处飞奔而至,黑发都扬起来,看到这里的惨景,他手中的水晶兰呯地掉落地上,没有精灵铺盖的地面,全是坚硬的花岗石,那水晶兰清脆地响了声,碎了。冰姬分明地知道魁音的心也在那里碎了。他不敢置信地四下里查看、寻找、摇晃一具又一具尸首、歇斯底里的呼喊,湖蓝色的长衫衣摆上很快沾满鲜血,他再次放下一位亲人的尸首,放眼四望,再也寻不到一丝生气。痛苦和仇恨让他赤红着眼睛,一掌拍在花岗石上,反震得手掌血肉模糊,他仰天长啸,可这里的每一寸空气中都有怨气盘旋,再容不下他的痛和恨,根本无法舒解。冰姬见他伤心至极,心疼地走近,去握住他鲜血淋漓的手,却赫然发觉,自己的手指,居然穿越了他的手掌!
冰姬忽然明白了:她走入的是魁音的记忆!在这里,她是名符其实的旁观者,什么也做不了的!
魁音仿佛想起什么,跳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北跑,冰姬大模大样地跟上去,看着他被石头拌倒在地又爬起来,然后才想起轻身术一纵而至。
眼前的景象任何人只须望上一眼,便一世无法忘记!
夕霞公主正用幻灵族数百年来禁用的诡秘功法,将所有死去族人的法力强行吸入体内。他们已经逝去,法力应散在天地间,这样逆天而行的后果是吸取的法力越多,与自已的真元冲撞排斥的越厉害,直至它们在体内逆行交错,经脉暴裂,五脏俱焚而毙。
但这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猛增功力,虽不能持久,却能在一博之间发挥奇效!整个幻灵族被灭,这仇、这恨,也许不破釜沉舟再无法洗雪!夕霞公主是宁死一战!
两道白茫茫的罡气,以排山倒海之势涌逼而去,魔王益发岂能识不出历害,瞬间将一身功力提到了极致,两只手掌诡异地变成了眩目的银色,暴吐出两股流光异彩将夕霞公主射来的罡气接了个正着。
尽管冰姬知道自己虽临其境却身在事外,但两道无上罡气碰撞在一起时,她也着实惊住,下意识地凝聚真元,生怕一个不小心惨遭波及魂飞魄散。但它们相互撞化散化只发出了一阵沉闷而轻轻的啵啵之声,真出乎意料,怕是任谁都会以为法力相撞时,会散出惊天动地的绝世之威。
绷紧的神经刚刚稍微放松,可就在四道罡气完全消失,四只手掌正要贴撞在一起的时候,整个天地都被一声巨大的异响震得颠簸起来。夕霞公主与魔王益发身上的衣裳各各向后飞扬,夕霞浅紫色的衣衫似乎幻化成云,漂渺地美丽着。很多事物美到极致后,都会昙花一现,紧接着,那两道华衣化作的异光闪射天穹,两具躯体也如电般倒射疾飞,一股巨大的旋流气浪将周围奇花异卉的枝枝叶叶和浅粉色精灵的尸身一道带上了十余丈高的半空,再落下来,俨然一片滂沱花雨。
“夕霞!”魁音首先回过神来,骇呼一声,拼尽全力化作一道白光飞射追去,两缕淡淡的细影,转眼间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树林之后,天地间恢复如初,但徐徐的春风已不再让人感到柔爽,满地的落英也不再令人陶醉,一切的一切,全都阴森恐怖了起来。
冰姬激灵灵打个冷颤,飘身飞起,极目远望,数里外魔王益发轻轻擦云唇角的血迹,满足地微笑着,纵身离去。
数十里外,魁音已经追上了夕霞,怔怔看着直直站住的夕霞,她周身被一层淡紫色的眩光笼住,又慢慢地散开了。
所有的血腥,愰然一梦中,因为走入的是魁音的记忆,不必任何人说明,冰姬已然明白:夕霞的魂魄已经被魔王吸去,她的美貌和力量也会渐渐为魔王所用,毁灭整个幻灵族,益发就是看中了夕霞可以吸取族人的法力,现在,他如愿以偿!
可怜的夕霞,在眼睁睁看着族人相继死去,又怎能不吸取所有的力量决一死战?!
益发是魔王,无所不为无不可为的魔王。冰姬深刻地感觉到夕霞的无奈,胸中闷得发疼。她身在事外,能做的,只是陪伤痛欲绝的魁音落一场泪。
闭目,深深地吸口气,冰姬甚至能感觉到泪珠儿刷地划过脸庞。
再次张开眼睛,景象又异。
火样的赤燕山,天门地狱交接的地方,宁上宁下,谁也不愿在此多呆,因为这里,比炼狱更让人无法忍受。但任何地方,都能找到适合生长的生命,这烈火熔岩上方,有血燕怡然自得的飞翔,这是它们的世界。
冰姬对此地早有耳闻,今日亲临,身体倒不觉得痛苦,疼的是心:是魁音来了,夕霞的灵魂在魔王体内五百年,就会被他吸收,两人合为一体也就是夕霞魂飞魄散的前一天子夜,回光返照。为了抓住那个机会救回心目中美丽的女神为了给幻灵族复仇,他要在这里忍受着烈火熔岩的折磨,直到捕获一只血燕服食了它的内丹。他甘愿坠入魔道,好吸用世间恨的力量,也背负着世间的怨气戾气、沦为魔族最不堪的血刹--尽管他们的力量最为强大修练最为简单,但他们的恨意铸就了重重血幛,杀意最浓且每逢月圆之夜,必须采补处子的纯阴之气,压制恨在体内导致的“沸血”现象,是最令人不耻的□□。于是数百年来,他必须咬牙忍受每一个月圆的沸血之苦,才终于为仙界承认。
早就知道结果,但远远看着魁音在烈火中踟踌,冰姬的泪伴他一路同行……
眼前的火太烈,还是眼中的泪遮掩了视线?铺天盖地全是红,那火红烈到尽处,便是白光,冰姬正要仔细再看,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上方传来,“你都看清了?”
冰姬张开眼睛,自己侧躺在地,魁音半蹲在她身边,放开她的手腕子。
一时间,冰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往生石上,她也大略看出他的苦难,但亲临一回,她的心,疼得紧。魁音已经站起来,背过身去,冷冷地说:“四百年来我不动你一个指头,为的都是她。”
冰姬泪流满面,不为他这扎人的话,只为他曾经的磨难。原来上苍是如此不公,五百年前他为什么远离幻灵族为公主寻找世间最美丽的水晶兰?如果不是如此,他这幻灵族最出色的青年必定在那一场浩劫中同族人一道走入下场轮回,也好过在天门地狱间沉沦五百年,生生受苦!
突然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将冰冷的脸贴上他的后背,呓语般喃喃念道:“让我用爱,化开你心底的伤。她回来时,你走,我不挽留……”
魁音一怔,他刻意让她感觉到自己对夕霞无尽的爱,却没想到冰姬还不肯离开!许久,他才问出:“为什么?”
爱,是天地间唯一不在因果中轮回的力量,不同于付出和收获。再能掐会算的神明,也无法预知爱的起始与结终。
但,怕无法从生命中割舍的感情太过强烈,会让人怕让人想逃,而且冰姬也不愿意拿爱束缚他自由爱恨的心,她千方百计找出一个理由:“今生无缘……让我修来世吧。”又过许久,冰姬叹道:“据我所知,子夜回光是在灵界,我们根本经历不到,我们的修为也找不出入灵界的法门。”
魁音钢拳紧握:“我一定能找出来。”
“桑梓山上掌管日之出落的护日神人,知道回光的入口。”她是仙,自然了解各仙家的法力,“只是,他专司其职,不问世事。”说话间,冰姬轻轻执住魁音的手,第一次,魁音没有反对,随她飞身而起,迎着朝阳向东而去,黑衣黑发和白衣白发一道飘飞,衣袂发丝缠缠绕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