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x小》落荚

1、小太阳x小灰尘01 融入黑夜的

　　彭语尘又梦到林正阳了。

　　他俩站在一起，肩并着肩，双臂交叠弯曲，雀跃地旋转，一圈又一圈，周而复始，周而复始，直到令人作呕。

　　梦里下着雨，面前通明的火光却没有消减半分，烧痛她的眼。时而两人双肩擦过，疯狂地轮转，不止不休。

　　天光已渐亮，梦逐渐清明。醒来的彭语尘像捞出水的鱼难以呼吸。

　　找回意识时她已套好了校服。叠被子的同时望向窗外，昨夜的雨还未停，寝室里还飘着生潮的水雾，过于闷湿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

　　彭语尘下了床收拾书桌。室友林珝一边抱怨天气，一边把校裙塞进衣柜，抽出校裤套上。

　　无意瞥到躺在书桌上的一片口香糖，昨天林正阳给的。

　　林正阳买了一大堆的口香糖，分发给座位周围一圈的人。周围有同桌彭语尘，也有陈舒悦，林正阳喜欢的那个女孩子。

　　为了掩饰自己想给她糖，于是买了一大堆发给所有人，最后再装作毫不经意地给她，挺蠢的。彭语尘小心把那片口香糖收进抽屉，觉得好笑又难受。

　　等她洗漱完毕，一向风驰电掣的林珝已经出了寝室：“我走啦拜拜。”

　　可怜彭语尘嘴里还含着泡沫，注意到林珝毫无知觉的样子，只好对着水池闷声喊：“小珝你头发没梳！”看着林珝哧溜溜扒着鸟巢头跑回来，不禁叹了口气。

　　“雨小了，要不要拿伞啊？”林珝费力扒拉着头转头问道。

　　“拿吧？到时候感冒。”彭语尘漱好口回答。

　　“哦好。”

　　高中的作息时间是很紧的，彭语尘很快就出了宿舍。

　　雨下得确实小，雨丝细得看不见。宿舍离教学楼近，路途中还有树木遮挡，林语尘就没有打伞，轻装提着食堂买的花卷到教室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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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的花卷没味道，今天的花卷咸到爆。林语尘坐在座位上，被花卷齁得眉毛皱起，怒饮几口牛奶。

　　刚放下奶盒，就瞟见林正阳正巧跨进教室，头发被雨染成潮湿的深黑色。他没有打伞，手上的伞还是干的。林正阳走读，路比较长，应该是在路上被淋湿了些。

　　觉得自己背后的汗毛都竖立起来的林语尘面无表情，貌似毫无波动。

　　林正阳走到座位上放好书包和伞，打了个哈欠后趴在桌子上补眠。

　　偷偷瞄一眼面朝着自己的男生的脸，他眼周有淡淡的黑眼圈，眉头倦懒地松着，面色苍白。

　　彭语尘想起昨天晚上林正阳和陈舒悦放学一道走，估计他昨天晚上激动到睡不着了。她敛了敛眉，不再想不开心的事，继续啃花卷。

　　趴桌子是林正阳的习惯，他总是一碰到桌子就没有骨头。

　　彭语尘知道很多他的小习惯。一年同桌下来，现在两人已经算说得上话的朋友。

　　成为他的同桌是一件多么叫人害怕的事。他仿佛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一点点，一点点，悄然将身旁少女的心思蚕食，占据。

　　现在林正阳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她却没什么立场去抱怨，那是他的自由。

　　当下，得过且过吧，带着自己藏着掖着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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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数学课用来练小题，卷子还没拿到手，就见林正阳在翻抽屉。

　　他的抽屉总是很空，除了几本练习册就是空气，桌面干干净净，方便随时趴桌，因此突然要用的东西常常只能借别人的。

　　卷子传递到手，他脑袋猛地从书桌里抬起来，偏头问彭语尘：“有草稿纸没？”

　　当然是有的。

　　林正阳可以算个草稿狂魔了，草稿纸总是划得满满当当。和他不同，彭语尘几乎没用过草稿纸，她一般用铅笔直接在题的旁边打草稿，而且是整整齐齐到强迫症的境界。

　　所以考试时发下来的草稿纸她总是不用，收着，等林正阳要用的时候给他。

　　“谢啦。”林正阳咧嘴扬了扬眉，接过同桌手上白白的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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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从捏笔的指缝间划过去，化作天边坠落的雨滴，拂去树叶上的尘埃，被拍碎在彭语尘的伞面。

　　第三天了，星期五，雨依旧没有停。

　　放学一同回家的林珝半途被她妈妈接去吃火锅，相互道别后，彭语尘独自向车站走去。

　　她把伞举得很低，迎面走来的人连她的嘴巴都无法看见。当然，她也同样看不到面前行人的脸，直视陌生人的面部会令她感到不适。

　　碰巧林正阳走在后面。远远望见前方那被伞盖得像蘑菇的身影，无声地笑。

　　第五天返校上晚自习，雨还是淅淅沥沥地下 。树承着雨，折弯了枝条，枕下一地或金黄或深绿的落叶。

　　彭语尘提着衣物和零食停在离校门不远的超市外，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搜刮些能砸给林珝的零食？如果买，除了衣服和零食，她还需要举一把伞。

　　纠结中，肩膀突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又很快收了回去。

　　“真是你啊。”回头，林正阳正打着那把深蓝色的格子伞，笑盈盈地盯着自己。

　　他眼睛笑得弯弯的：“我一直在你后头你都没发现？不过你怎么伞打得这么低，都看不见路了。”他的视线掠过超市，又落回看不见脸部的彭语尘身上：“你要去买东西？”

　　话唠属性持续发挥作用。

　　“嗯。”彭语尘答了最后一个问题，肩膀逐渐放松，撑高了伞露出脸，却把视线投向脚边。

　　“待会儿到教室把你英语作业借我看看呗？”作为一名好学生，林正阳的英语实在是差极了。

　　“行。”

　　不一会儿她呼出几口气，也勾起笑容：“那我进去买东西了，拜拜。”说完把伞收起，大步跨向储物柜存东西。

　　目睹着彭语尘那柄直筒式-抗台风的黑色大伞彻底焉巴下来，林正阳嘴微微撅起，几步追上她：“哎你等等啊我也要买东西。”

　　见面的欣喜中夹杂着烦恼，少年揉了揉头发，又不自在地抚了抚后颈。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厚着脸皮陪她挑选零食，林正阳心头美滋滋。

　　而彭语尘已经快在心里写完一本十万个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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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帮你提？你东西好多。”林正阳东逛西逛，磨磨蹭蹭付好帐，手上却只拿了一袋雪梅和一个文件夹。果断塞进书包，转身等身后仍在等扫码的彭语尘。

　　他的语气是不容拒绝的笃定，彭语尘的眼睛飞快地眨了几下，随后点了点头。点头后又不禁后悔自己没出息。

　　零食放书包里背一些，剩下的林正阳帮忙提着，彭语尘只消提拉自己的衣物，轻松许多。

　　雨微大了些，两人各自打着伞。

　　“你怎么没穿校服？”竟是彭语尘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被彭语尘搭话，堪称千载难逢，心中的小人激动得握拳吼“Yes！”，林正阳表面淡定得跟千年老龟似的：“洗了没干，待会儿去教室晾凉。”

　　谁会承认自己想要抓住机会，吸引某人的注意，而特意穿好看些的事啊。

　　彭语尘答了声嗯就没再说话了。倒是林正阳顺着话头打开话匣子，叽叽哇哇一路，不停地爆八卦。

　　步子没停，彭语尘安安静静地听着。林正阳有时会很话唠，很八卦，这她知道。他趴在桌子上的时候，虽然迷糊，但一般是睡不着的，耳朵都竖着听闲话去了。

　　雨下得太久，行人的眼底都被润得起了层朦胧的雾汽。雨幕连成一片，似精致的水晶珠帘，珠粒被拨碎抖落入大地。

　　林正阳呵了口气，转头瞥一眼身旁只能看见伞面的彭语尘：“小心水坑，你的鞋湿了。”

　　“嗯。”闻言，彭语尘跨步躲过水坑。

　　胸腔在有力地振动着。心跳声那么清晰，穿过身体的每层血管和骨骼，敲击在彭语尘的耳中，清晰得她几乎耳鸣。如果喜悦可以实质化，她估计能飞上天切开云层。

　　一旦遇到那个少年，少女平静无澜的心就掀起温柔的波浪，多少天的雨都不妨碍她照到太阳。

　　彭语尘没跟他讲多少话。林正阳有喜欢的女生，言多必失，她不想让他困扰。

　　在林正阳眼中，彭语尘是沉默寡言的。

　　其实彭语尘有数不清的话想要同他讲，但话到了嘴边，总是跳舞似的转一圈，又溜回了肚子里，最后还是听他说话，做天生的聆听者。

　　街道边的石缝中铺着团团苔藓。苔藓被雨滋润得绿油油的，簇拥着，显得有些可爱。通往学校的熟悉景色仿佛因此鲜活起来。

　　林正阳今天的步子格外轻快，丝毫不觉得手上提的那袋零食重。他几乎想在身旁的姑娘面前哼一哼歌，但略经思忖，还是放弃了五音不全的自己，老老实实地做他的话唠。

　　路途不长，却仿佛走了近半个钟头。

　　到了宿舍楼下，她接过林正阳递来的零食袋道谢。林正阳摆摆手：“不客气，同学情还是要有的。赶紧上去吧，我去教室了，拜拜。”笑得很阳光，眉毛往上扬了扬。

　　“拜拜。”彭语尘忍住回头望一眼的欲望，目不斜视上了楼。

　　她没有回望，林正阳期待的小眼神逐渐熄灭，哭唧唧回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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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到教室，彭语尘就收到了来自同桌的狗粮。蓝色包装的一颗雪梅，静静地躺在她和周围一圈人，包括陈舒悦的课桌上。

　　故作镇定地扒拉几下额头两边因雨湿掉的长刘海，轻拍同桌的肩：“你给的？谢啦。”

　　原本背对着她的林正阳转过头来，看起来很得意地挑了下眉，随后调转姿势坐正了趴在桌子上。

　　彭语尘默不作声。陈舒悦很喜欢吃雪梅，彭语尘在以前和她一起买零食的时候知道的。

　　其实我也喜欢吃雪梅。彭语尘舌尖涩涩地暗自想到，默默把雪梅收进裤袋。林正阳给她的小零食，她从来不吃，都舍不得。

　　以前彭语尘也会买一些饼干和糖，装作不经意地分给周围的人，包括林正阳。林正阳也不吃，只收着，因为他不喜欢吃糖。但彭语尘还是会买，因为这样就可以以为他也舍不得。

　　自从发觉林正阳喜欢陈舒悦后，她就再也没这么干过。反倒是林正阳，为了喜欢的姑娘，开始买自己不喜欢，而姑娘喜欢的糖，揣在口袋里，逮着机会送给姑娘。

　　“交物理作业了。”回过神，听得物理课代表林正阳瘫在座位上，懒洋洋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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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晚自习，彭语尘微皱着眉头，正纠结要带哪一本书回寝室复习，抬眼就不小心瞥见陈舒悦走向正在门口等待的林正阳。

　　林正阳提着那把格子伞，笑得真好看，像刺眼的太阳，教室的灯光都不及他敞亮。而他所等待的月亮，一步一步走进耀眼的光。

　　感到胸口堵堵的，彭语尘赶紧垂下头继续收拾书包。

　　雨总算小了，但道路边还是有积水，汇成一条湍急的溪流，彭语尘很小心地躲开，但还是打湿了鞋。

　　夜浓重得像水一样，空气潮湿得在彭语尘的眼中浮起层层朦胧冰冷的雾。

　　回寝道路上的小树林有飞鸟掠过，翅膀鼓动的气流沾湿了灰尘，使其从树叶滚落，附着在彭语尘的肩膀。

　　下课后的学校是很喧闹的，但彭语尘周身有多喧闹，她就有多安静，同行的李覃不禁自我检讨是哪里让她不高兴了。

　　而林正阳这边，正被陈舒悦骂得狗血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