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线》愿忆

2、02你的微笑 北京的

　　北京的后海都是酒吧。当我又被一家酒吧拒绝时，我还是很有礼貌地跟老板道谢并道别。
　　梦想什么的，如果能这么轻易实现的话那也太廉价了吧？
　　我自嘲笑笑。我蓦然想起和尚们手下的木鱼，瞪着自己的死鱼眼睛，一生都在承受着那一下

　　下枯燥无味的捶击。
　　逆来顺受，毫无生机。
　　可是我没有错，逆来顺受没有错。
　　我转身，要走出酒吧的门。在某个瞬间，属于秋月白的那抹黑色亮住了我的眼睛——我不知

　　道黑色也能那么亮，亮到扎眼。嘈杂的人声，昏暗的灯光，一切都变得荒唐起来，我都觉得自己像

　　是醉了，脑袋里是一阵又一阵的耳鸣，就像夏天的蝉声，让人火大。
　　秋月白挽着一个四十有余的男人的手臂，妩媚得如同一只黑狐狸。她的笑里带着几分醉意与

　　挑逗，身体恰到好处地扭动，引人□□。
　　我别过头。
　　我该走了。
　　本来就应该知道的。
　　秋月白，婊子。

　　晚上十一点，我回到了那个小房子。没有人。
　　我拉开走廊的灯，坐在走廊的中央，沉默得就像某座大山的阴影。
　　一点。秋月白没回来。
　　两点。秋月白没回来。
　　三点。秋月白没回来。
　　我一动不动地坐在昏暗的走廊上，可她没回来。没有意义，一切的等待都没有意义，人没出

　　现就什么意义也没有。
　　我笑着啐了自己一口：顾石简，你真贱！

　　秋月白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八点了。
　　她狂乱地拍着大门，不断喊着“石头开门”，以至于我想装睡也不行。
　　“来了来了，”我踢踏着拖鞋，不满地嘟哝：“自己不是有钥匙吗？”
　　拉开门，满身酒气的秋月白猝不及防地倒在我怀里，我吃惊地扶住她，她却使劲往我怀里靠

　　，咯咯笑，头发散开来：“家里有个人的感觉就是好。”
　　走廊是有窗户的，借着光线，我看见秋月白眯着眼的笑容，真的异常美丽。
　　我忽地看见了高中的影子。
　　使劲摇摇头，我把杂念甩开，才发现秋月白已经靠在我怀里浅浅地睡着了，面容安稳，像一

　　个婴儿一样。
　　我将秋月白抱起，用她的钥匙打开她的房间，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再将她那双银色的高跟

　　鞋脱掉，为她盖上被子，可目光却突然触及秋月白脖子上未褪的吻痕，手指微顿。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喜欢她。
　　直起身来，我环视了一下秋月白的房间，出乎意料地整洁。而当我看见秋月白书桌上的照片

　　的那一刹那，终是忍不住走进了些。
　　是大约十一二岁的秋月白，站在她旁边的是个比她还要小的男孩。
　　他们的眼里尽是灿烂没有一丝阴霾。
　　秋月夜。
　　我默念着那个男孩的名字，转而望向熟睡着的秋月白。
　　她，应该很爱她的弟弟吧？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准备录一些唱歌的视频发到网上去。唱了一首又一首，我自

　　己都知道自己唱得心不在焉。
　　这样的感觉很不好。
　　我皱了皱眉，索性停下来不再唱。
　　“怎么不唱了？”秋月白不知何时靠在门边，问我。
　　“不想唱了，”我答：“你什么时候醒的？”
　　“就刚刚。”秋月白伸了个懒腰。
　　“咚咚咚。”门忽然被人敲响，秋月白一脸平静地去开门。
　　她的朋友？
　　我好奇地从自己房间了探出了个头，看见的是一个穿着富贵的妇人。显然她已经四十多岁了

　　，但因为保养得当，皮肤依旧白皙滑嫩，脸上甚至没什么皱纹。她带着某个知名牌子的香水味，成

　　功地恶心到了我，所以我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要多少钱你才离开我先生？15万够不够？”我听见那个妇人说。
　　“20万。”
　　“好。”
　　她们的声音平静得就像一场交易，事实上这也的确是一场交易。而我抱着吉他的指尖也开始

　　发冷，连带着心也一寸寸凉下去。
　　走廊里传出翻包的声音，妇人可能是在开支票。
　　秋月白突然发出了声音：“肯亲自跑到这么穷酸的地方，想必您真的很爱您的先生啊。”她

　　的声音充满敬佩，我发誓，我只听出了敬佩。
　　可是那个女人却给了秋月白一个巴掌，响亮到我无法忽视。
　　大概是秋月白的表情很欠扁吧？
　　在我跑出去的时候，妇人已经摔门而走了，她的香味还萦绕在这个狭小的房子里，我看见秋

　　月白在香味里微笑，对着她手中的支票满足地微笑。
　　我感到恼火。
　　秋月白你是有病吗？！以前是因为秋月夜那现在呢！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一个骨灰还能构成

　　理由吗？！你出卖自己的身体，出卖自己的灵魂，你他妈是不是像死在钱堆里！你他妈知不知道你

　　现在有多贱！你他妈有没有一点点尊严！你现在真的是让我恶心透了，知不知道秋月白！
　　我真想对她吼叫，冲过去把她的支票撕碎，可她突然转过头来向我微笑。
　　她向我微笑。
　　她从来没有这样不悲不喜地向我微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