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往事如歌》顾知否

13、赴邀约

　　不知道任纪廷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码的，自习课上他突然打过来，她犹豫了半天才接起来。
　　上次吃饭的时候，她怔怔的出神，任纪廷以为她在看着盛茶的紫陶茶杯，就问她是不是喜欢陶艺，她只好说是喜欢，没想到他居然放在了心上，邀她来看陶艺展。
　　刚答应，任纪廷就让她到学校门口，说他已经在了，让她又惊又喜。不过，他连手机号码都能知道，那知道她在哪所学校也不算什么难事，大概是任叔叔告诉他的。
　　不过，这个准哥哥也真是有意思，人都到了学校门口了才打电话，要是她不答应岂不是白跑一趟。不过他应该是算准了她不会拒绝的吧。
　　刚出校门口就看见一辆布加迪驶过来。她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也知道布加迪的车子贵的出奇，学校门口少有这种豪车出现，这必然是任纪廷的车。
　　果然，任纪廷露出半个身子来，朝她招手。
　　任纪廷皮肤白，虽不敌如歌，但在男生里面算是数一数二的了。如歌上次在任宅里看见他，只是觉得白净，今天在阳光下更妖孽几分。
　　上车后，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交代：“跟老师请过假了。”
　　说完以后才觉出不对，偷偷地去看他。他戴了一副墨镜，把眼睛结结实实的挡住了，只是看得见他嘴角扬了下，不知道他的表情如何。
　　他示意她系上安全带，然后不知道从哪拿出一个油纸袋递给她。打开油纸袋看，里面有一只魔方，还有一个盒子，里面装着小巧的彩色泡芙。
　　“得半个多小时，就当是消耗时间了。”
　　她哭笑不得，他是真把她当小妹妹来看了，可又觉得他细心体贴。
　　车速很快，风大到睁不开眼睛。她紧紧地抓住胸前的安全带，攥的手心一层细密的汗。
　　任纪廷打声招呼便不再跟她说话。
　　他的头发被风吹乱，半开的衬衣领被吹的一下一下的拍在他的锁骨上。这天的阳光很好，正是夏末秋凉之时，不急不躁，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软软的光芒。她几次想开口问他话，却被这美好的一幕感动，不敢打扰。
　　展馆不在市区，很偏僻的一个地方，但去的人不少。
　　她对那些花花绿绿的瓷器陶具没丝毫兴趣，不过就是看个新奇，跟在他后面瞎转悠。他倒是很专注，看到感兴趣的还和她说上两句，她什么都不懂，他说的那些专业名词更是听不懂，只是点头附和然后含糊的夸两句好看。三言两语过后，他看明白她是个门外汉，便不再为难她，自顾自的和工作人员聊着。
　　他穿着灰蓝的绸缎衬衣，黑色的西装裤，怎么看都像是游走在CBD的人，但在这种以山水丹青为背景的展厅里也不突兀。
　　转悠了半个小时，任纪廷买下了一对看起来很精致的青瓷花瓶。他去办手续，如歌就在原地等着。
　　手边有一个很俏皮的花瓶，圆圆的肚子细细的口，青色做底子，颜色很漂亮。上面绘了两只小白兔在争一根橙黄胡萝卜。她一直以为所谓的陶艺都是阳春白雪式的，原来也是有这种可爱清新的，不免觉得有趣，弯下腰来细看。
　　“喜欢？”
　　她没注意到任纪廷，突然的发声，把她吓的一颤。
　　他看到她吓了一跳，难掩笑意。
　　“如歌，你怎么这么喜欢发呆。”
　　他不是叫她妹妹，也不是叫她季如歌，他叫她如歌，叫的那么自然，好似他们是相识相知很久的朋友。而且他的声音很好听，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会那么动听。
　　她讪讪的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回答。
　　任纪廷低下身子来看着那个花瓶，说：“喜欢的话就包起来。”听起来像是去商场买东西。
　　“没那么喜欢，只是觉得好玩多看了一眼。”
　　他也不跟她推拉，抬起胳膊看了眼手表，然后直接拉着她就走。
　　“时间快来不及了。”
　　“嗯？去哪儿？”
　　说好了是约她来看陶艺展的，花了四十多分钟的车程，这才看了不过半个小时。可他也不回答，只管拉着她走。如歌第一次遇见这么霸道神秘的人，觉得跟他在一起新奇刺激，像是冒险一般，永远不会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任纪廷到底是没跟她交代。
　　越走越偏僻，景色也越来越荒芜，沥青路没了，成了水泥细沙铺的小路，都看得见贴着褪了色的小广告的电线杆。她心里发慌，决定又问一遍：“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他终于回答：“一个朋友弄了个山庄，过来瞧瞧，不会留太久。走这条小路近些。”
　　最后一句是特意解释。她心里后悔，悔着不该问他，他总不会把她给卖了，这么问显得不放心他。
　　果然，又往前走拐弯就是一条很规整的马路，有指示牌通向山庄。
　　九月末的北方，白天已经明显的缩短。
　　他们到山庄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
　　门口还有没扫干净的礼炮红碎屑，像是刚开业的样子。
　　有个跟纪廷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在等着他们，见他们下车赶紧迎过来。
　　“呦，任少还真给我这个面子啊，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唬我呢。”
　　“少损我，不就是有事耽搁了，没赶上中午的剪彩嘛，我可是给你带了赔罪礼了。”
　　看起来两人是相交甚好的旧识。
　　纪廷返身去车里拿东西，那个年轻人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如歌。
　　“呦呦呦，任纪廷你小子，在英国呆了那么多年，我还以为你得喜欢洋妞呢，原来是好这一款。你多大啊，小妹妹？”
　　她被他说得难为情，还没等回答，纪廷过来把一只盒子结结实实的拍到那人身上，但不是生气的样子。
　　“我爸朋友的女儿，顺便带她出来玩玩而已。”
　　她觉得他给她的身份定义有些含糊，可到底任书棋和她妈妈还不是法定夫妻，这样说也无可厚非。
　　他侧身对如歌介绍：“如歌，席恺，我的朋友，这儿的老板。”
　　席恺正经的带着仪式感和她握手问好。他长着一双桃花眼，薄嘴唇，偏偏脸型是很传统的东方脸，所以显得人很正气。能和任纪廷做朋友的，自然气质也不差，论身高只比任纪廷矮了半手掌，也是个玉树临风的主。
　　席恺在前面给他们领路，把那盒子拆开。
　　“这对瓶子不错。”
　　她看过去，是那对青瓷花瓶，原来纪廷带她去看展览是为了买礼物。
　　因着是第一天开业，人很多。席恺和任纪廷遇上几个认识的人，不得不停下敷衍两句，半天脱不开身。好不容易应付完他们，席恺赶紧领着他们转进了另一条路，人就少起来。
　　进了一间很宽敞的包间。
　　一面非常大的落地窗，因为朝阳光线刺眼，所以展开了一扇半丈长的日落西山的水墨屏风遮着。趁着他们还没安排好坐下，她走到屏风后，看得见外面的好景色。近处有清潭，里面有放养的锦鲤，一簇簇的游动，看起来像是一团团石榴花。远处有黛山，半山腰种了些枫树，已经发着黄，再过些日子就是一道红了。确实有些世外桃源的意思，日子过得倦了，来这里看两眼也不错。
　　不一会儿又进来两个差不多年纪的男人，这两个人和让纪廷不太熟，席恺帮着挨个介绍了一番，顺便把她也带上了。
　　人到齐了就开始点菜，席恺把菜单递给坐在主客位置上的任纪廷，他点了几个菜又把菜单递到她面前。她好歹也是个客，年纪又最小，就不推辞。
　　也不是多么高档的菜，都是很家常的，就是有些很稀罕的山珍野菜。想着他们这些公子哥大鱼大肉吃惯了，或许更喜欢清淡的菜。纪廷已经点了三道荤菜两道素菜一个老鸭汤，她就简单地点了个糖醋鱼，扣三丝，清炒竹笋，地三鲜，又要了一个红豆沙，可一想他们未必愿意吃这种小姑娘偏爱的甜食，忙跟服务员取消。
　　“想吃就点，小姑娘考虑这么多，红豆沙一份，就这些。”
　　他把菜单拿过去交给服务员。
　　她意外他居然明白她想什么，被他的“善解人意”所折服，又觉得他的语气带着宠溺，不禁觉得开心。
　　他们几个人聊的话题，她插不上话，只能埋头专注的吃饭。
　　席恺问他：“真不回去了？”
　　他说：“当然。”
　　又问：“英国那边放得下？”
　　他说：“海伦和董事会负责。”
　　席恺说：“对了，许易扬那孙子怎么还不回来？”
　　他说：“他好不容易逃出去，怎么舍得这么快回来。”
　　听到他亲口说以后要留在中国长居，她在心里窃喜。
　　吃完饭他们又胡扯了一会儿，她坐在那儿听着。
　　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七点钟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到处都是暖黄色的灯光。车里放着不知名的英伦爵士范的歌曲，慵懒舒缓的曲调撩的人心醉，任纪廷的手指跟着节奏一下下打在方向盘上。晚风徐徐，清爽惬意，她没有沾酒也觉得醉人。
　　任纪廷他们也没沾酒，只是要了两壶山庄里自产的菊花茶。她还挺意外，本来以为他们都是些整日里灯红酒绿的人。
　　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来电显示是季承琳。
　　他问：“谁？”
　　她老老实实的回答：“室友。”
　　他说：“接。”
　　她刚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把手机贴到耳边，就听得见那端一连串声音：“季如歌，你是不是背着我去偷汉子了？都几点了，从自习课上逃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小心我跟你妈说啊。”
　　她赶紧调低了音量，手掩成半个喇叭状，低声回答：“我在回去的路上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老师要是问起我，你帮我打个掩护。”
　　季承琳说：“知道，那你小心点啊。”
　　挂了电话，他问她：“是不是打乱了你的时间了。”
　　她慌乱摇头，说：“没有没有，我···我在教室里也是发呆。”
　　他说：“术业有专攻，那你也算是有一门成就了。”
　　他说完突然笑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但还是跟着呵呵笑，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讽刺她。确实，发呆简直可以算得上是她的专利了。
　　到学校门口，她道别下车，车门还没打开，胳膊突然被他拉住。一惊，不解的看向他。
　　他把身子凑过来，勾起嘴角，神秘兮兮的跟她说：“出去玩的事情，不要跟季阿姨和我父亲说，不然，以后我就不能再来找你了。”
　　他的样子像极了恶作剧的小朋友。
　　她郑重的答应他，今天的事情一定不会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