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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不眠之夜 太奶奶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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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琰看见长苏脸色泛白脸上也不禁染上一抹担忧之色：“是不是天牢过于湿冷，身体受不住了？”
长苏语气不自觉放柔道：“没什么大问题。殿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有关此事我们回去再说吧。”
谢玉的话像是撬开十几年来禁封在人心口的枷锁一样，让所有听到他今天话的人从心里迈出了崭新的一步。
长苏带景琰进了书房，没有多费一句寒暄，开门见山到：“现在可以确认夏江并没有涉及党争之意，他和夏冬之间也有了嫌隙，我们总算可以不再为他分心多虑了。”
景琰目光死死地定在长苏的身上：“长苏，你应该知道我想跟你说的不是这个。”
长苏仍旧摆出一副十足的谋士姿态来：“我自然知道殿下的意思，只是时隔多年，局势已经大变，追查旧案毫无意义。何况现在夏江并不是我们的敌人，为了无益之事多树一个强敌，智者不为。”
景琰虽然对长苏抱有异样的情愫，可是每次从这个人口中听到这样睿智冷静的分析时，心底仍旧会生出些许不满来，可是另一方面他又实在责怪不起眼前这个人来。对他，他也只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了。何况，景琰总是隐隐觉着即便长苏现在一副智者不为的架势，最后总是会妥协的那个。
“我能明白长苏你的考量。你可知道，聂锋之事，是当年赤焰军叛案的起因。如今得知连这和源头都是假的，说明这桩泼天巨案不知有多少黑幕重重，祁王和林家上下的罪名不知有多少的冤屈！而这些含冤九泉的冤魂都曾经是我最挚爱的家人，既然今天让我发现这条翔实的线索，更是知道了当年百思不得其解的真相，长苏，你说我能心安理得的视而不见吗？”
按照景琰宁折不弯的拗脾气，长苏其实已经做好了被厉声斥责一番的心理准备，蓦地被塞了一番声情并茂的衷肠一下子让长苏愣了下。
这怔愣也不过一瞬，景琰此刻的内心也是七上八下的，他担心长苏又会用什么大局为重这样的冠冕堂皇反驳他，其实他本可以不把长苏牵涉进来，其实本来旧案重查就是他自己的责任，可是这中间牵扯到了小殊，他在顾虑什么呢？担心等他跟长苏坦白一切后，不信他吗？可是他连长苏能不能接受他还不知道呢，是不是考虑的太多了些？
长苏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谋士自然也不会处心积虑的劝说景琰放弃追查旧案一事，只是景琰的心思总是比不上他十多年的谋划要更加周到，很多事情并不是动动嘴皮就能解决的了的。
景琰霎时之间心绪万千，刚想开口说长苏不愿查也没关系，这个事我可以自己做……耳边便想起了长苏好听的声音。
长苏开口说道：“那接下来呢，殿下想怎么做？”
景琰瞪大了一双好看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长苏过了会才掷地有声地说道：“当然是追查！我要把他们当年如何陷害祁王与林帅的一切全部查个水落石出！”
长苏看着眼前这个睁大双眼一脸认真模样的景琰，嘴角扯出一抹浅笑来。似乎从小到大景琰都是如此简单的让人一眼就能看透。
长苏接过话来“然后呢？”
景琰被长苏嘴边的这抹笑意晃了神，实在不怪他在如此庄严的事情上心猿意马，实在是长苏笑起来太好看了。听到长苏的问话，他也只能机械的回应道：“然后，然后……”
长苏：“然后拿着查到的真相去向皇上喊冤？让他为当年的逆案平反，重新处置那些涉案者吗？”
长苏嘴边的那抹笑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已经是连一丝残影也寻不到了。
景琰也正了正心思：“正是如此。也应当如此。”
“难道殿下真的以为光凭一个夏江和谢玉就可以冤死一个德才兼备的皇长子，端掉一个赫赫威名的帅府吗！”
景琰被长苏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是仍旧从这话中听懂了长苏的言外之意。正是因为心知肚明，所以这些年来他与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保持着淡漠疏离的君臣关系。可是即便结果昭然若揭可是在未曾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他心底其实还是怀有一丝侥幸，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这个冰冷的帝王没有屠杀自己的兄弟子嗣。可是长苏的这番质问让这份隐秘的期许完全落了空。
景琰红着眼圈低低地询问到：“为什么？为什么！就算祁王在朝辅政，深受拥戴，与父…皇上在革新朝务上也多有政见不和，可他毕竟生性贤仁，并无丝毫反意。皇上何至于猜忌他至此！大家可都是亲父子啊！”
长苏远没有景琰的情绪这么大的波动，只不过是他对这个人的情谊早就在从梅岭死里逃生的这几年里消磨殆尽了。
长苏冷冷地回应道：“历代皇帝，哪一个不是亲父子！咱们这个皇上的刻薄心胸又不是现在才有的。据我推测，皇上虽有猜忌之心，但畏于当时祁王府的威势不敢轻易削权。这份心思被夏江猜到，他当然要推泼助澜，为君分忧了。”
景琰的声音带着些哽咽：“长苏，你说皇上他当年真的信了吗？他相信祁王谋反，赤焰军附逆吗？”
长苏看着眼睛红肿的景琰答道：“按照皇上多疑的性格，我想他是真的信了，才会如此狠辣，处置的毫不留情。”
景琰顿了一会才说道：“无论如何，若不是父皇自己心中有疑，这样的污言只须召回京中便可查明，又何至于……只恨我当时不在国中……”
长苏厉声打断景琰的话：“辛亏你当时不在国中，否则难免会糟池鱼之灾。”
景琰：“可是我宁愿我在，即便是被殃及池鱼也好过回来后等到的便是这样的消息……”
长苏自从知晓了景琰对过去自己的心意，便很难如以前一般倾听景琰对“小殊”百般衷肠。每每思及此事，长苏心口又郁积了一口无奈。为祁王和赤焰军昭雪重要，助景琰登上至尊之位重要，景琰这份错付的深情也同等重要啊，终归是要找时间好好跟景琰聊聊此事。
长苏： “这件事情虽然由夏江引起，但最终还是皇上处置的。殿下想要为此案平反恐怕不易。”
景琰：“我知道。我知长苏思虑缜密，透察人心。不知长苏可愿帮我一起洗雪当年这桩旧案？”
长苏没有立刻回答这个答案而是一针见血地说道：“殿下可知，皇上一旦知道你在查祁王旧案定会招来无穷祸事！”
景琰：“我知道。”
“殿下可知，就算你查清了来龙去脉，对殿下现在所谋之事，也并无丝毫益处！”
“我知道。”
“殿下可知，只要皇上在位一日，就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我知道。”
“既然你都知道，还是一定要查？”
“要查！”
“好，我帮你。”
“长苏你答应了。”
“苏某，既奉殿下为主，殿下所命必定遵从，至今日起，苏某定竭尽全力为殿下查明真相。”
景琰看着长苏郑重地给自己下了跪，忙不迭地伸手去拉他，见长苏意志坚定，也急忙跪在长苏的对面：“长苏，在此我萧景琰代替已逝的亲人谢谢你的大恩大德。”
这一夜终究不能安宁，从皇宫内院传来了沉闷钟声。
“咚，咚，咚……”
二十七声金钟响，乃是大丧之音。宫中既然已无太后之位，想来是……
景琰和长苏同时想到——太奶奶。
景琰再抬头的时候，眼泪已经随着面颊缓缓流下：“是太奶奶，太奶奶走了。”
长苏的喉头也被一种悲痛的心情裹住，鼻子发酸，他走到景琰面前伸出手臂把景琰揽到了自己怀中，这个时候他也没有闲暇的时间考虑这样做是不是合时宜。过了会才艰涩地对着景琰说道：“殿下，节哀顺变！去宫里为太奶奶守灵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