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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陕北晴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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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休提,且说文若雪纵是心中百般不爽,依然跟着温云染一路南下。起先在榆林城中,他们还只是骑马缓行,一出了城门,温云染便一抖缰绳,扬手在空中“啪”地甩出一鞭,坐下宝马“火影踪”登时一声长嘶,发足狂奔,刹时便将文若雪远远甩在身后。
谁料“火影踪”这不惊则已,一下带得文若雪坐下的“雪无痕”也惊了,一声长嘶,前蹄扬起,险些把他摔下马去。文若雪当时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向前大呼: “掌门等等我。”
“这点事便制不住了?” 只是眨眼间,温云染便回马赶来,袖中银色长索激射而出,准确无误地勒住他的马缰,将惊起的“雪无痕”压回地上,口中还不住惊奇质问:“这马素来是极听话的啊,怎么,今天看骑它的人好欺负不成?” 言毕转身,继续打马前进。
文若雪:“……” 却也毫无办法,只得尽力纵马追上。
温云染在前面一路行得甚快,他也只得尽力追赶,坚硬粗糙的马鞍边缘飞快地摩擦着大腿内侧,即使是透过两层衣裤也磨得他生疼;可是掌门是个姑娘家没事,他作为男人便是再疼也不敢吭声,只得咬牙强忍。
连中午也只是略下马歇歇,啃几口烧饼,便又一路风尘马不停蹄继续赶路,一直到日暮时分才到晚上才到了沙家店,在一处温氏自开的小客栈住下。
“太晚了,咱们先歇下吧。”温云染熟门熟路的带着他走进客栈,“晚上本座有点儿事儿,你自己要吃什么自己向柜台点,晚上沐浴也可以要水,一切他们已经知晓了,记本座账上。”她颇潇洒地引着他进了店里最好的厢房,“明天一早寅时三刻到大堂来,跟本座去收帐,可别误了。” 文若雪下马走了几步,大腿内侧疼得更如刀剜一般,可无奈身上又没带纱布,撕了衣服去包也不是个办法。他犹豫了许久,在温云染离开之前,终于勉强开口:“掌门,那个……您有纱布吗?” “怎么?这一天也没动手啊,哪里伤了?” 她似是不解,一挑眉问。“我……今天骑马……” 他一开口,顿时脸红到了耳根,再也说不下去。“哎,我说若雪你啊――”她恍然大悟,大笑着从怀里摸出一卷纱布和一个小药瓶丢给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啊,多谢掌门。” 文若雪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匆匆奔回房中,脱下裤子一看,大腿内侧接触马鞍的地方,一大片红肿,中间一处先是起了水泡之后又被磨破,血淋淋的一片尽是鲜红。他叹了一口气,拔开药瓶将金疮药粉撒上,再用纱布紧紧裹住。药粉刚一撒上去凉凉的,可片刻之后却是烈火焚烧般的痛,和他期待中的恰好相反,“难道掌门惯常用的都是这个?” 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勉强整好衣衫,一瘸一拐的下楼吃饭。
第二天一早,文若雪在寅时三刻准时醒来,洗漱一番后去大堂吃饭,却发现温云染早已坐在下面了,“若雪来啦?” 她神采奕奕地招招手,“下来一块吃么。” “见过掌门。” 他躬身施礼,“这儿就咱们两个,拘束什么?! ” 她潇洒一笑,直接拿过碗来从锅中盛了一碗递给他,文若雪结果一看,竟是极鲜美的鸡蛋羹,上面一层错络凝着许多红嫩去筋的虾仁,还点缀着翠色葱花,当真是极其诱人的可口饭食,比起往日里府里食堂的不知好了多少倍。转眼她又推过一盘极细嫩的绿豆糕放在他面前,也是色泽柔和,粉糯动人,“那天本座看了你们的入学登记表,若雪你是河南――也是中原人了,” 她让完便毫不客气地拈起一块放入口中,含混不清地解释道,“之前又在岳阳府那边住,怎么说也算半个南边人了,这每日吃我们大西北的粗食,如何受得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咱们也趁机吃些精细的才好。” “那……掌门不也是生在西北么?” 她这番话说得颇是细致体贴,文若雪心头微微一暖,又不由得问,“是啊,不过我娘亲当年未出阁前是镇江侯府的大小姐,她做那江南茶点啊,真是――” 温云染素来凌厉的目光忽然柔和起来,长声叹道,引得文若雪也与她一并惆怅回忆起来,“只可惜爹爹娘亲都去得早,不然若雪你也可以尝到了……”
听了这话,文若雪心头不知怎的忽地一窒,之前一路关于掌门的传闻传奇他也听了不少: 据说当年明景君侯温平仪薨逝时各房子弟中以她最长,但也不过十四五岁,阖府上下竟无男儿可以袭爵,眼见偌大的温氏一族即将分崩离析,豆蔻将笈的她竟单人匹马飞驰入都,请求袭爵,又在金銮殿上以当日西侠祈良侯温影所遗紫光宝剑,天山派九九八十一式流云剑法,并袖中十八般暗器大败大内护廷清风卫十大高手,天子惊艳,亲赐正二品绯色蟒袍,准其袭爵男装上殿,成为天朝历史上继镇国流云上将军俞子琴之后朝堂中第二位女子。此后荏苒十一载光阴,她更是苦心经营温氏侯府,几年间竟又置下偌大的家业,使整个西三省,尤其陕西一带各行之内温氏俱是举足轻重,富可敌国;如今她自己的武功几乎登上西三省武林盟主之位,更是开门馆广招天下弟子,是榆林温氏成为继天山派之后江湖又一大派……可她自己呢?这么多年的坚忍孤寂,她又是如何受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