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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雷安瑞金]神曲(未完成) ...

  •   Chapter 1

      乌压压的云层积卷在天穹,浓密的阴黑遮住了所有倾泻的阳光。狂暴的烈风欢乐诡谲地高叫着,快乐地折断一根陈年的老木把玩,仿佛不谙世事的孩子,暴露着一切荒诞不堪的缺点,转眼抛弃掉腻味的玩具呼啸向远方。或许荒草群中,或许枯木枝下,或许摇摇晃晃的房屋里,可怜的生灵们瑟瑟发抖着蜷曲在一起,等待注定的灾难。

      黑暗的气氛像是要把人逼疯。

      暴雨如期而至,豆大的雨滴携杂狂风施虐一般凌辱着这片苟延残喘的土地,把那些抽芽的树枝打断、把新开的花蕾碾碎、把飘摇的房屋掀翻——诡异的暴雨无所不能及,所到之处一片荒凉绝望。

      这明明是滋润万物的雨水,到这里却沦落为上天恼羞成怒泼下的硫酸刀剑。

      即使乌云散去,这里也依旧昏沉着天色,笼罩着沉闷与黑暗,是化不开的永夜,无缘任意的光明。

      伟大的阿波罗太阳神驾驶着太阳车带给了世间歌颂不绝的光明,最终像是预谋般独独忘了这块地方。

      这里是广袤世界的尽头,是诸神的堕落之地,是不见光明的极恶之都。

      神忘之地,“极乐”。

      枯死的荆棘丛被小心翼翼地拨开。即使如此,那双手的主人也依旧被尖锐的刺划下了细细密密的伤口。
      可是他却浑然不觉,继续拨开树丛向前走去,任凭那些伤口层层叠叠,毫不吝啬地留下一滴一滴的血流。
      那是一双很耐看的手,白皙颀长的指头好像在显示主人之前过的多么养尊处优——即使它已经覆满了厚厚的茧子,它也仍然显得和这片污浊的天地格格不入。

      细细的血流依旧流淌着,留在荆棘上、大地上、空气里,氤氲着浅薄的血腥气,激得旁边枯木上贪婪嗜血的老蝙蝠哗啦啦地飞起,欲求不满地探探翅膀,紧紧盯着底下鲜活的猎物。

      那人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直到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姑娘喊停。

      “喂!”小小的女孩被黑暗的气氛吓的停滞不前,颤颤巍巍地把前边开路的男孩叫回:“这地方好恐怖啊……话说,你真的不觉得疼吗?”
      “……抱歉啊,没考虑到你。”
      那个开路的男孩这才扭过头来,一双碧蓝色的眸子在黑暗里闪着微弱的光芒。然后他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沙哑地回话——
      “……我不知道。”

      男孩和女孩跌跌撞撞终于走到了一块较为空旷的地带,没有应接不暇的荆棘刺和潜伏的野兽毒虫。他们可以在这里稍稍松一口气。
      红发女孩确认四周安全后才小心地从衣服里取出一只笛子,浅浅地吸一口气,柔柔吹起温柔的旋律,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那旋律仿佛是这些诡异的树木和蠢蠢欲动的生灵们的镇魂曲,莎莎的声音停下,瑟缩着不再动弹。
      轻轻浅浅的笛声回响在茂密的丛林。
      一曲终了,终于有一只漂亮的小鸟呼扇着翅膀从大树上飞掠而来,湖蓝色的羽毛梳理得整整齐齐,头顶高高的鸟冠,迤逦的长尾巴看的人心头一震。
      女孩高高兴兴地抬高胳膊把小鸟接下,自顾自地为它捋一捋羽毛,再轻声细语地交代:“埃米,这里很安全。不用再走了。”
      小鸟亲昵地蹭了蹭女孩的掌心。

      旁边的男孩看的好奇:“这只鸟能听懂你说的话?”
      女孩朝他撇了撇嘴:“当然能了!”
      小鸟听完这话着急地在女孩手上蹦来蹦去,不高兴地啄了啄她的手。
      “而且啊……”女孩咯咯咯地笑了出来,索性给了小鸟一个弹指:“他还让我告诉你实话。”
      “这可不是鸟,这是我亲爱的弟弟。”
      女孩抱着那只漂亮的小鸟,认真地说。

      “?”男孩并不能理解,但还是表示知道了地乖乖点点头。
      女孩看着垂头丧气的小鸟再次撇嘴——有谁能相信嘛。

      “……”气氛陷入僵局。
      不过女孩似乎是很开朗的性子,察觉到气氛渐冷后便主动开口:“我叫艾比,……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男孩嗫嚅着嘴唇不肯发声。
      艾比很是不甘心:“喂……好歹你也是我千辛万苦找来的引路人啊!这地方这么危险,万一你我有个不测,连彼此名字都不知道——听起来多惨啊!”她手里的小鸟附和着吱吱叫了两声。
      男孩好像在努力回忆着什么,还是久久没有回话。
      女孩最终迟疑地开口: “你……不会是没有名字吧?!”
      “不!”男孩像是戳到了什么一样一口回绝:“我当然有名字!我……”
      他还是犹豫着。
      “哎呀!我一个女孩子都告诉你了,你怎么不说啊?公平点好吗!”艾比气鼓鼓地嚷嚷。
      “……我叫金。”男孩终于说出了那个纠结不已的名字。
      “金?很好听啊!”
      “谢谢……嗯,是的,我想……不,我是说……”
      “我的名字是金。”
      男孩像是终于想起来什么一样,放心地、实实在在地说出了那个名字。他想起来了一些东西——缥缈的、遥远的、似有似无若即若离的一些记忆——那是天父赐予他的名字,独一无二的金。

      艾比紧紧跟在金的身后,企图躲开那些狂躁野蛮的飞虫暗蝶。在短暂的休息后他们又踏上了新的道路。
      她抬头望了望前方男孩两天来因为匆忙赶路而变得暗淡的金发,惋惜地暗自叹气——当初她就是相信了这男孩这样一副干净的模样,才坚信不疑地跟他上路的。
      没想到这么阳光的外表下居然是个闷葫芦。艾比闷闷不乐,深觉吃了大亏——天知道她从来闲不住,现在倒好,自己选得连个说话人都没有了。
      艾比又悄悄地低头瞅瞅挎包里睡得正香的小鸟,本来想坏心眼地吵醒他——可转念一想,小鸟又不会说话。只好垂头丧气地作罢。
      小鸟绒白色的胸口轻微地一起一伏,进行着弱不可闻的呼吸。艾比的眼神突然温柔起来——就像无数次听到那家伙叫的“老姐”时心底的柔软。
      她悄悄地对小鸟说:“不怕……埃米,你很快很快就能恢复了……姐姐一定会保护你的。”
      谁都不知道一个女孩到底要经历了什么,才可以支撑起作为一个姐姐的责任。

      “嗯……”出乎意料地,男孩居然先开口说话了。很明显他还是被艾比弄得好奇不已,按耐不住地想要知道些东西。
      “这里很危险的,你怎么自己一个女孩就闯进来了?”
      艾比撇撇嘴:“都说了,我还有我亲爱的弟弟!我才不是一个人!”
      男孩走在前面,连连摆手:“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艾比探脑袋狐疑地看了看头也不回的金,并没有立刻答话。
      “抱歉……如果有什么不可以的话……”金察觉到了,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
      “也没有什么,”艾比干脆接话:“告诉你也无妨。”
      男孩诧异地扭头看她。
      “笨蛋!我这是相信你啊!”艾比佯作气呼呼地跺跺脚,不过还是接着说了下去。

      “呐——你知道的,”女孩指了指包里的小鸟,轻轻地说:“这是我的弟弟,是真的。”
      男孩点了点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时候相信就好了。
      “他的身体被恶犬吃掉了。”女孩笑笑,嘴角是一抹温柔的弧度,可是说出了的话却让人震惊。“是为了我。”
      “族人们告诉我,即使伟大的无所不能的侏儒族,也只是可以给他的灵魂铸一个临时的容器。还是我的父亲,亲自到神木之森去求精灵一族,才勉强把他保住的。”
      男孩张大了嘴巴:“啊……你是说——你是侏儒族的?”
      女孩撇了他一眼:“笨蛋!这又不是重点!”
      “那……然后呢?”
      所以啊,我来这里,是因为有人告诉我——”她顿了顿,眼睛里流淌着潋滟的光彩:“一个特别好的人告诉我,这世界上只有两个人掌握灵魂溯回之术。”
      “而他们都在极乐。”

      金听完这话,抬起头望向那无垠的广袤却阴翳的天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一样。
      “极乐”,这是绝对的地狱,另一种意义上,它也是绝对的天堂。
      这世界上共有七大种族。数万年的时光流逝下,形成了一个种族分裂割据一片大陆的局面。
      天族的天域、魔族的魔域、人族的诺亚大陆、兽族的旷野之垣,精灵族的神木之森、侏儒族的阿尔法大陆和亡灵族的死亡之丘。
      七块大陆远隔重洋,平时互不干犯。
      天域地势最高,魔域最低。诺亚大陆最广袤,旷野、神木和死亡之丘多宝藏。阿尔法大陆则是最先进的世界,心灵手巧的侏儒族创造了最辉煌的文明。
      这大千世界生灵千千万,彼此相处相敌,正是万年来不变的历史。

      直到一千年前,神忘之地的发现。

      这凭空多出的第八块大陆,游离在其他大陆的远方,是最最靠近传世神话里世界边缘的地方。它就像一块美味的珍馐,散发着魅惑人心的甜蜜,却又险象环生。
      于是所有种族的勇者们聚集在此,都想要捷足先登那不为人知的神秘的宝藏。
      不仅仅是勇敢者。还有数不清的被各自种族驱赶除名的堕落者亦或暴徒们,都想来这里凑一凑热闹,指不定还能东山再起。
      于是神忘之地陷入了长久的混乱,各个势力你争我抢,这片地域也几易霸主,后起之秀如同浪潮一般源源不绝。
      这片被神遗忘的、永无天日的大陆,成为了整个世界瞩目的焦点。

      这样混乱的现象直到百年前。
      一个毫无名气的不知来历的魔族带着他的弟兄,开始开拓属于自己的疆土。
      他们就像雷神降下的惊雷,不带有一丝累赘的情感,他们只有万物初始心底最最黑暗的情绪——残忍、暴虐、嗜血、无所不为、横行霸道。
      他们从来没有过失败。好像一个血腥的神话,以迅雷之势割占了很多势力百年来苦苦经营的土地。
      他们的疆土一天天扩大。
      那个魔族的名气也越发响亮——有人说,他是之前诺亚大陆雷王国的国王。
      可是有谁会相信呢——人类是这个世界上最懦弱最弱小的生物,除了惊人的繁殖能力一无所有,白白占据了最为广袤的大陆。

      那么强大的魔王,怎么可能是人类。
      于是在神忘之地,残暴的魔王仅仅用十年功夫,便建立起了他横跨三分之二个大陆的势力,取名——“极乐”。

      艾比绘声绘色地把这段被世人传颂得津津乐道的传奇讲给金听。
      “哇塞……好厉害啊……”很明显这个少年并不知道这些烂大街的故事。
      “啧,还不止这些呢。”艾比走的有点累,可还是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她拍拍前面人的肩膀:“可是……你真的连这些都不知道吗?”
      “……可能知道,我有点印象。可是真的想不起来了。”金毫不犹豫地回答。
      “嘁……你这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比我还笨。”艾比撇撇嘴,“不过你真的很对我胃口。”
      金诧异地扭头看她。
      “骗你的啦!”艾比吐吐舌头,“我是说,如果没有那个人的话,我想我就要喜欢上你了。”
      “嗯……”金迟疑地开口:“那你是喜欢‘那个人’喽!”
      “啊啊啊你这小子!纠结这些干嘛!”
      “那……你继续给我讲故事?”

      走在前边的突然金纵身跃下了一个小土坡。

      “当然可以……说的哪儿了啊……嗯好像是……”
      “对的!那我就给你讲和魔王可以相提并论的圣骑士大人吧!……他啊啊啊啊啊!”
      落在后面沉迷故事的艾比并没有看到地形地势,一脚踩空就要滑下!

      金连忙凑上去,用背支撑住了重心不稳的姑娘。
      “啊……多谢你了!没想到我居然……”
      大大咧咧的女孩突然噤了声。
      她的手触在男孩那瘦削的背上,却意外地透过薄薄的衣服感觉到了一块不寻常的骨头的存在。那块残缺不全的骨头生生透过皮肤,不用想象都会觉得疼痛。
      翼骨。
      多么漂亮的名字。
      那些骄傲的天族和魔族才会拥有这块骨头,生而高贵的他们依靠它拥有了翱翔的、尊贵的翅膀。
      连兽族里的鸟类都不能拥有。那群野兽的翅膀,名为翅骨。

      艾比直接愣在了原地。她控制不住地把手向下,果不其然,在肋骨附近她又碰到了一对残缺的翼骨。
      四翼天使。高贵得相当于人类的伯爵。
      再往下。
      又一对残缺的翼骨。
      六翼天使。天族里最最最尊贵的存在,他们都一喜一怒将会影响到整个天域,历史上也不乏六翼天使心血来潮开启跨种族战争的故事。
      美丽的翼骨会给天族无上的荣耀,会带来气运、名誉、幸福。
      而残缺不全的翼骨,只会阵阵作痛,是由外及内的折磨。
      更痛苦的是,不仅仅身体痛苦不堪,残缺也意味着是堕天使,整个天族不但不会承认,还会得而诛之。
      被如今第一种族天族驱逐,也就从此不再有好日子过,任何种族的人都会想提你去天族攒个人缘。
      而面前这个少年。他是六翼堕天使。
      那咯手的翼骨,好像显示着他多舛的命运。

      怪不得他不害怕。
      怪不得他不会疼。
      还有什么,会痛得比这更甚?!

      “怎么了?”金见她久久未曾动静,出声询问。
      “……疼吗?”艾比居然湿了眼眶,自己下来走到金的面前。
      金比她高一个头,凌乱的金发染上了途中的脏污,澄澈的蓝眼睛一如初见时漂亮。
      眼前这个落魄的、一无所知的、干净的孩子,居然是个堕天。
      他会犯了什么错?艾比不曾知道。
      但是她绝对不会相信这个孩子会作恶。

      “……不知道。”好像是很久很久,男孩才反应过来女孩询问的东西。
      痛得太久,以至于他不知道什么是疼痛了。

      “我相信你。”艾比突然搂住了男孩。
      “我们都是孤独的孩子。”
      艾比包里的小鸟仍旧在安安分分地沉睡。

      “我忘记了……”金手足无措地回答。
      “没什么,就像有人说过的,这个世界上的正义绝对不会缺席。”
      “既然痛苦,就先把它忘了吧,总有好起来的一天。”

      小小的男孩女孩不会知道,这样迷雾重重的开端就是神话的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雷安瑞金]神曲(未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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