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骸下的风景》点墨成污

57、第57局

　　那眼中难以言喻的柔情，让他本来极尽妖邪的容颜，多了一丝水汽，彷如能将人的魂魄吸了进去，让人不知不觉为他疯魔。
　　以诺静静地看着他，不受任何蛊惑，不带一丝情绪地说：“把手拿开。”
　　夜岚缠绵悱恻地眼神霎时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极度地阴冷狠绝，顺手摸走床头的青铜匕首，直接刺向她喉间！
　　以诺脑袋一偏，抬脚直接将他踹出两米开外，而后翻身而起，望着不远处的夜岚，嗤笑道：“这一脚，还你当年不辞而别！”
　　夜岚没有再攻击，借着她的脚力，顺势坐到地板上，曲起一条腿偏头看她，绽放一个邪魅的笑容：“如果我不走，你会爱我吗？”
　　“或许会。”
　　“或许？自己都不能肯定，你凭什么不让我走？”
　　“因为你欠我一句分手！”
　　夜岚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分手？有必要吗？”夜岚右手撑着地面，伏在地上缓缓向她凑近，软言细语地问她：“一个满心仇恨，只为报复的爱情，需要说分手吗？”
　　夜岚深深记得三年前，初见以诺时的模样。
　　他一路疯狂逃命，被砍伤躲在恶臭的垃圾堆里，就要以为死掉的时候，是她的出现，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出来。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那样的悉心照顾，看到她和所有人喜笑颜开，觉得那画面真是世上最美的风景了。
　　于是，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爱。
　　他愿意为这份爱付出所有，哪怕是这世界都忌讳的东西，只要她想要，他就算踩着全人类的尸体，也要跨过去给她拿到手。
　　可是，他从没想过，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王思琪用玻璃砸伤了方青青，为了报复她，你刻意接近我，让我抛弃她，利用我伤害她，让她因为爱我而痛不欲生！”夜岚不禁为她鼓掌：“心黑、手狠，对敌杀伐果决，毫不留情！让我恨你入骨，却又爱之如命……”
　　夜岚抬手捂着心口，目光悲凉：“你以为割伤了脸就是对我的赎罪？那是因为你不懂，我宁愿被你利用到死，也不想被你当成弃子，还让你受伤。”
　　当年“撕婊队”解散，王思琪失踪，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之后，她向夜岚坦白的时候，他那疯疯癫癫的模样，让以诺心如刀割。
　　虽一切起源于复仇，但以诺从没把他当成弃子，那个时候，她想过，如果他愿意原谅她，那么，她会试着去爱他。
　　可是，他们最终在挥舞的利刃下谈崩了，她没能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而夜岚，反手将匕首刺进胸口，用心头血还她脸上的刀伤，自那以后，便消失不见了。
　　她带着满脸的伤到处去找，心急如焚，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为夜岚疯狂，可她心里明白，她只是想要一个结果，只想面对面的问他，这段感情是继续还是结束。
　　对待感情，她很有原则，若是干干净净的开始，那么，不管之后发生什么，她都会和对方共同承担，绝不背叛。
　　但是，如果一切，只是为了个人目的有所图谋而开始，那这份不纯粹的爱，就必须要先洗纯粹，才有资格说重来。
　　所以，夜岚不辞而别，让这段感情一直染着污垢，让她无法下决定。
　　她不爱夜岚，但她是真心喜欢过他的，虽然他的手段太血腥，让人反胃，但是，他对她的好，却是不能否定的。
　　直到最后，师父病危，她才选择放弃。
　　是的，一旦她选择放弃，不管自己有多痛，不管对方有多怨，她都不会再拾起。
　　“夜岚，我曾为你，在心中留了一个位置，可是你不辞而别，直到这个位置被别人占了，是我们无缘。”
　　时隔三年，她终于将当时的想法说了出来，这才算是真正的告别。
　　夜岚忧伤地说：“我怎么舍得走，心口那一刀，让我躺在病榻上好几个月，可是等我回头找你，却已经人去楼空。”
　　他又突然语气轻快，仿佛是找到了绝世的好方法，目光灼灼地说：“这世界诱惑太大了宝贝儿，我的要求不高，只要毁了你喜欢的所有东西，你就只喜欢我了……”
　　“夜岚！”以诺瞬间移到他身前，蹲下来与他平视，略带了怒意说：“你总是要变成我的全部，敌对所有对我好的人，这就是我不爱你的理由！时至今日，你却还是这样！”
　　夜岚撑直了身体，期盼地问：“如果现在我能改，你会爱我吗？”
　　以诺遗憾地摇了摇头：“太迟了，夜岚，人越大心就变得越小，能装下的少之又少，所以，你已经被清理了出去。”
　　夜岚闻言，闭上眼咯咯直笑，笑得腰背弯曲，胸腹抽搐，渐渐蜷缩成一团，绚丽的紫发随着他的动作，从背上铺散了一地的光晕，宛如微醺的妖精。
　　“早该知道，我早该知道！不摧毁你的一切，你眼中永远都不会有我，所以，我回来了！”夜岚猛地弹跳而起，立在窗前眯眼甜笑：“我一直以为，这全世界都在利用我，包括你，但是，我却发现这世上，其实还有一处温暖。”
　　夜岚歪头浅笑：“宝贝儿，我不恨你，但从今往后，你可能会非常恨我，就像当年的王思琪，恨你一样的恨我。”
　　他一直没有忘记，初见他时的场景，被他捏过的手腕，总是莫名其妙的麻痒而炽热，那是真正干净的相遇，不带任何目的，唯一一个，对他无欲无求的救赎。
　　他和他，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他开始分外的思念，那带着青草气息的夜晚，落在他身上的力量和温度，以及它们的所有者，皇甫默。
　　以诺脸色一变，飞身过去抓他，怒道：“不准动他！”
　　怒急的尾音在突来的袭击中被冲散，夜岚的身后，那扇大开的窗户外，突然冲进一批皮衣男，手臂粗的铁棍直接就往夜岚脑后抡去！
　　以诺原本要抓他的手，立时变爪为掌，一把将他推开，直接与皮衣男对上。
　　她认得，这些人，就是三年前砍伤夜岚的那伙人！
　　她一直不明白，夜岚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老是被追得四处逃窜，凭他们这些身手不凡的人，怎么就逮个只有三脚猫功夫的夜岚，花这么多年时间还逮不着？
　　不管如何，夜岚落在他们手里，总能想办法逃走，以诺为了皇甫必须带走他，否则下次见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拖不起！
　　可是皮衣男都受过专业的训练，体格和技术都算上成，以诺得尽全力才能将其击晕，可一番打斗下来，显然开始吃力。
　　妈的，一个一个上她还能勉强撑到最后，一波一块儿群殴，实在让她应接不暇！
　　这边以诺负隅顽抗，那边夜岚却老神在在的坐下来观战。
　　以诺嘴角连抽，她自知今天栽了个狠的，这事真没法善了，既然夜岚不仁，休怪她不义了！
　　于是她眼珠子转了转，一收所有攻势，正要拉他下水，木质的厢房四壁突然齐齐崩裂，无数黑衣人宛如轻盈的燕子陆续滑入，立时将他们所有人团团围住。
　　以诺微愣，夜岚这么冷静，难道早就知道自己人会到？
　　皮衣男们一见来人，脸色大变，没空理以诺，瞬间与他们打成一团，一时间满眼都是人影攒动，飞来飞去好不热闹。
　　以诺躲着不断砸下来的人，摸到夜岚身边，好整以暇的抱着手臂，看着几个蒙面大侠朝他们走过来，说道：“夜岚，没想到你的背景确实够硬，□□公子？”
　　夜岚望着当前走过来的那个黑衣男，想起遇见皇甫那晚，他从角落里闪出来，将追捕他的“冥古会”打得落花流水，忍不住勾起嘴角笑起来。
　　皇甫默，看来，这次又托你的福逃过了一劫。
　　你怎么能这么好？让他不在意都不行了！
　　夜岚收起匕首，望着站在毫无戒备的以诺身后的黑衣人，饶有兴味地说：“公子算不上，我顶多是个傀儡。”
　　以诺微微诧异，刚要说话，只觉后颈一疼，眼睛在发黑之前，看到夜岚同样被黑衣人击倒，对她说：“不过这些人，我不认识。”
　　他妈的！以诺暗骂，你怎么不早说！
　　此次，“冥古会”捉夜岚不成，反被“匿影者”剿了，人也被带到他们那边去，顿时气得跳脚。
　　皇甫和“匿影者”之间有着密切的关系，用雇佣其人员做保镖为幌子，给予组内庞大的经济支持。
　　“匿影者”虽是盗贼，但不伤平民性命，更能与做派残忍的“冥古会”相互制衡，这些年与“冥古会”暗潮汹涌，皇甫很少参与道上的争端，除非影尊真的顾不过来，又遇到死路。
　　而这一次，他为了以诺，亲自上阵了。
　　阴冷的地牢，几支火把熊熊的燃烧，夜岚手脚被绑的扔在地上，看着在他面前蹲下的皇甫，却笑得春光灿烂。
　　皇甫见他笑得开心，只觉怪异，冷冷问：“你难道不怕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