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骸下的风景》点墨成污

103、第103局

　　可皇甫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对这番话无动于衷。
　　古大当家似乎要在临死之前，送皇甫一份大礼，伸出食指往脚下指了指说：“他最想要的东西，就在这下头。”
　　尘首长闻言，立时派人去地下停车库搜罗。
　　古大当家好整以暇的盘膝坐在血泊中，全身是伤，却目光澄亮：“欲望这个东西最他妈害人！我这辈子什么缺德的事都干过，老早就想过自己没个好下场。不过，跟那个忘恩负义的杂种相比，我肯定要比他死得好看！我说小子哎！别他妈跟我一样太相信人，也别他妈跟他一样见好就上！给自己留点余地，这条道儿走着走着，总会遇到几次观世音菩萨，到那时候别客气，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哪怕咱是个人渣，也有人愿意施舍阳光！”
　　皇甫无视他用最后的生命给他人生上课，通过通讯器，让人过来处理他，转身就走。
　　他认为，他们两派之间长达二十三年的战争，可不是这个失败者，三言两语的瞎侃就能找到破解之法。
　　可若干年后，当他一身狼狈，透过漏风的胸口，看到身后的血腥战场时，他才真正领悟到他此话的真意。
　　而引发这一切的媒介，就在他转身后，再次遇见那个，用一生来纠缠他的人开始。
　　尘首长派下去搜查的人，将他带到了皇甫的面前。
　　湖边气温偏冷，他却仿佛感知不到，只穿了一件轻薄的背心，裸露在外的身体，布满了红红的针孔，原本呆滞无神的双眼，在看到他后，猛地灿灿生辉，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妖邪俊美，乍然绽放在他面前，仿佛要晃花了人眼。
　　“阿默，我好想你！”夜岚笑声甜甜：“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阿默，我爱你，你带我走，我把奴隶药剂给你！有了它，这天下都得听你的！”
　　尘首长闻言微惊，“冥古会”难道已经研制出了奴隶药剂？
　　难怪他们内部产生叛变，这么一个诱惑人的东西，给哪个有点想法的男人，都将受其诱惑！
　　他略略侧头看了皇甫一眼，这药剂在夜岚身上，“冥古会”为了争夺他自相残杀，要是这件事宣扬了出去，必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而现在，这个可移动药库上赶着往皇甫怀里钻，不知道他会如何应对。
　　皇甫自然知道这药剂的危险性，心里微讶“冥古会”能耐，夜岚的父亲费了十几年时间，终于取得了成果，便等不及的篡位，没想到一场闹腾，最后却把宝贝送到了他手里。
　　望着夜岚变得极为清瘦而虚弱的身体，他能想象，他遭受了多大的折磨，才被活活喂成了药库。
　　如今，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不担心自身安危，却满心期待他会出现，然后将这些用痛苦凝聚而成的终极武器，拱手捧到他面前，只为在他身边，博得一席之地。
　　可惜，不管是情深还是利诱，皇甫一样无动于衷。
　　“夜岚，药是你本身，这是你的幸运也是你的不幸，守好你这张嘴，对你有利。”皇甫平静地说完，扭头离开。
　　夜岚急急追上两步，着急地叫道：“为什么你不要？我可以给你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站在人类的最高处，没有人能忤逆你，为什么你不要？”
　　皇甫没有回头，语气淡淡，却自信狂傲的震撼人心：“我不需要药物，也照样能站在人类的最高处。”
　　“可是它不会背叛你！”
　　“背叛？”皇甫冷冷嗤笑：“连真心都没有，何来的背叛？况且这些，我毫无兴趣！”
　　夜岚闻言，突然间冷静了下来，望着他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微微侧头，轻笑道：“是啊，你的性情，自然不稀罕他们俗人稀罕的东西，我该懂你。你最想要的，也不过是一个方以诺而已。”
　　夜岚咯咯笑着抖了双肩，舔舔嘴唇摇头惋惜道：“只是阿默，方以诺已经死了哦！”
　　夜岚有多巴不得她死，皇甫心里很明白，要是一个人随便咒咒，就说没就没，这世界乌七八糟的人性泛滥成灾，还不咒死的一个人种都没了？
　　夜岚见他不信，又解释说：“我没有骗你，阿默，父亲造反，古大当家炸了‘匿影者’场子，将他们和警方搅进来为了逃命，而我利用了古大当家，意图把自己献给你。可是，你忘记了，还有一个人，会利用这个你不在，警方也不在的机会，去替我完成心愿。”
　　皇甫听到这里，已经知道了什么，就听得夜岚继续说：“阿默，冷秋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留在‘冥古会’，只要控制了他，方以诺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皇甫自然知道以诺的脾气，从不想欠任何人，得知冷秋为她做的一切，她不会不动容。
　　况且，冷秋还是她的双胞胎哥哥，不管为了其中哪一个，都足够她豁出性命。
　　他根本来不及管这里的一堆烂摊子，快速扭头，带着尘首长几个人，急急追踪以诺行迹而去。
　　夜岚在他身后悲伤地笑说：“来不及了阿默，弦月的计划缜密，方以诺此时已经粉身碎骨。阿默，等你捡起了她的遗骸，是否就能回头看我一眼？”
　　全身流毒，他的生命也不会长远，皇甫，他在这黑暗的世间底层期盼着你，超越生命的尽头。
　　杀害了你一生挚爱，便将自己，赔给你……
　　长夜未央，恶鬼不散。
　　踏过一路爱恨情仇，所到达的，会是何方？
　　其实一切都没有变，他只是一头牲口，连一件蔽体的衣物也没有，摆在砧板上任人宰割，彷如他的代号——SK-01。
　　弦月坐在窗边的椅子里，抚摸着那只怪物的脑袋，仿佛爱抚着饲养的宠物。
　　她回过头，看着蜷缩成一团的冷秋，露出阴狠地笑容：“她来了。”
　　冷秋身体一颤，又将自己缩得更紧。
　　他不想这副难堪的模样，落在以诺的眼中。
　　他曾虔诚的祈祷她不要来，不要管他这样的人，可是他知道，她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以诺大步流星进入弦月所写的地址，扫视了一眼这些砖墙垒砌的宛如古墓的城堡，透出地森森冷气，让人无法忽视。
　　这就是，弦月那个伟大的理想，那座只属于她的机关城，她有幸，成为了第一个探险者。
　　毫无装饰的砖墙走道，七拐八绕宛如迷宫，时而上行时而下滑，地势复杂到十个脑袋也不够记。
　　待她按照指示拐了不知第几十个弯之后，上了一个吱呀作响的电梯，而后眼前豁然开朗。
　　手臂粗的三根铁链吊着一块圆形机械平台，底下是幽深的空洞，一架吊桥自平台直径连入两头，弦月坐在另一头的窗边，遥望着对面的她。
　　就算满眼都是陷阱，以诺也毫不畏惧，在她踏出电梯之后，只听“咔嚓”一声，身后的唯一通道直接被封锁，脚下的吊桥也和平台断开。
　　此时，她已被悬空囚禁，进不得，退不得。
　　以诺望着孤立的平台中央，被□□扔在冰冷地上的冷秋，皱着眉头说道：“言弦月，放人！”
　　声音在空旷的机关室格外响亮，即便两人之间隔了数十米，也能清晰入耳。
　　弦月闻言，颇觉好笑地问：“为什么我要放人？”
　　“你费尽心机，不就是为了引我过来？现在我来了，有什么恩怨我们自己算！”
　　“方以诺，你还是这么自作多情。”弦月嘲笑道：“我和他的恩怨可不比你的少，抓他过来泄个恨，顺便拖你一起下水而已，你还真把自己当那么一回事儿了？”
　　以诺嗤笑道：“你又以为你是什么玩意儿？从头至尾你都是用来顶包的！白让你当了人家好多年的闺女你该感恩戴德！你清高气傲、眼不容人、睚眦必报，除了玩这些让人啼笑皆非的损招，还能整出什么有意思的事？”
　　“你觉得没意思，可我却玩得酣畅淋漓。”弦月目光阴毒，仿佛被恶鬼上身，拍了拍手下的怪兽脑袋，对它说：“去跟她打个招呼！”
　　怪物“嗷”得一声冲过来，弹跳力极好，隔了十米的距离也毫不费力跳过来，上蹿下跳的围着以诺叫道：“姑姑！姑姑！姑姑！”
　　以诺面色难看，一脚踢过去吼道：“给我闭嘴！”
　　怪物神经敏捷，就算是她这样的高手，想抓到它也是不易，这一脚自然被躲了过去。
　　弦月仿佛是好心提点她似得，语重心长地说：“方以诺，我劝你还是不要和冷秋这样不人不鬼的东西走太近，他可是连野兽都敢上的败类，看看这玩意儿，可是他亲生的！”
　　冷秋闻言，即便蜷缩着身体，也止不住得战栗。
　　那是他的一场噩梦，他曾不止一次的希望自己死在这场梦里。
　　那年，看着那只母豹子渐渐大起来的肚子，看着它生下这样一只人兽，看着这人兽被浸在绿色的营养液里，敲击着透明玻璃，流着眼泪喊他“爸爸”时，那种仿佛灵魂被撕成碎片而后焚烧一般，挫骨扬灰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