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书之终身误》华瑾华

4、救人还是胁迫

　　姜穆白没有再说话，靠着软榻休息，云殊悄悄运了一下气，发现已经好很多了。于是掀开帘子，往外面看去。
　　暮色四合，漆黑的官道上风沙呼啸，踏踏的马蹄声不知疲倦地向前。他们正在往沙洲城的方向回去。
　　她突然很好奇，那个受伤的人是如何将她带出这么远的距离的。
　　漫天星斗，满地黄沙，这是她一个月也没有看腻的景色，她喜欢沙漠，说不出的喜欢，喜欢金子一般的黄沙被阳光照耀后的温热，喜欢倔强的红柳不死不腐的顽强，喜欢满天繁星的纯粹与耀眼。风吹沙子的声音像在拨动古老的七弦琴，沙漠是一本巨大的书，她的每一步都是在阅读它。她觉得，她或许是属于沙漠的。宛温的先祖就来自沙漠，她忽地一笑，仿佛找到了归宿。
　　不对！有杀气！云殊大惊。
　　姜穆白“刷”地睁眼，一掌就向上拍去。
　　“刺啦”，剑气与掌风相作用，车顶直接就被掀飞了，马车劈成两半，木屑四处飞散。
　　“是你！”黑衣男子俊美的面容出现裂隙中，云殊低呼。
　　黑衣男子悬挂在车顶，姜穆白仍然是坐着，青衣与黑衣，两个旗鼓相当的男子在这么狭小的空间内抖得天昏地暗。
　　好机会！云殊弯身抽过被姜穆白收过去的长剑，向外一滚，滚到车辕处，举剑一挥，两下划开套马的绳子，跃到马上拍马就跑。
　　她这整个动作不拖泥带水，一气呵成，所有的动作几乎就在一瞬间完成。
　　“给我追！”姜穆白分心大吼一声，却立时就被一剑挑伤了肩。双拳难敌四脚，面对男子猛烈的攻势，他压根没办法分心抽出兵器。但是眼看着云殊就这样逃走了又怎么能甘心。
　　“欺人太甚！你以为我就这么好欺负吗？！”姜穆白怒极，一掌直接将破损不堪的马车劈成碎片，趁男子慌神之际，反手抽出长剑，挽出一个剑花，直袭而去。
　　男子不惧，也不躲，迎面而来，当姜穆白的剑刺破他的肩膀时，他的剑已穿着姜穆白的胸口而过。姜穆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目眦俱裂，恨不得将他拆穿入腹。这个人……这个人啊！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他更狠，舍己从人，是不惜拼个玉石俱焚还是笃信他自己受的伤更轻？
　　男子淡漠地抽身，拔剑，看着剑从肩膀退出，然后果断地追着云殊消失了。
　　“殿下！”灰衣人赶来救姜穆白，他的胸口鲜血直冒，将青色的衣衫染得又暗又沉，那一剑几乎就擦着心脏而过。“给我……追，追不到……的……的话……提头来见！”姜穆白指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怨毒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你到底是谁？”云殊从沙堆上跳下，拿剑指着男子，从他的背后走到前面。
　　男子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将一颗珠子递到她眼前：那是一颗赤红色的珠子，莹润光滑，在星光下散发着幽幽的红光，格外的诡异。
　　云殊惊异地看着他，将信将疑，小心翼翼地把珠子拿了回来，珠子很烫，但绝不是人的体温能造成的热。云殊知道这珠子很诡异，但眼前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为什么把珠子还给我？”
　　男子不语，无视脖子上的剑，转身就要离开。
　　云殊大惊，以为他要逃跑，一剑追随着去。
　　男子侧身，鬼魅一般地速度近身，反手擒拿，扣住云殊的手，向下一压，剑就到了他的手中。
　　他拿着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冷冽，声音冰冷：“欠你的我已经还你了，不要跟着我。”
　　原来……他是为了报恩？
　　云殊脑子也有点转不过来了，他要找的，不正是这个东西吗？受着那么重的伤都要得到的东西，说不要就可以不要？
　　“等等，别走。”看见男子转身又要走，云殊急了。
　　男子不理她，继续往前走。
　　“你中了毒，再不医治……”云殊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男子喷出鲜血后瘫倒在地。
　　“你怎么样？”云殊急忙跑上去扶起他，搭上他的手诊断脉象，脉象紊乱，毒素已经侵入肺腑了。如若再不解毒，天亮之前他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云殊慌忙伸手去取腰间的小药瓶，却被男子按住了手，“我不需要你救。”说着挣扎着就要起来。
　　“你以为这是简单的毒吗？我不救你，天亮之前你就得死！”云殊严肃地道，趁男子发愣的间隙掰开他的嘴就直接喂了进去。
　　“你喂我的是什么？”男子好转了一点，沙哑着声音问，这肯定不是一般的药。
　　“沉香丸，解毒还魂，食者百毒不侵。”云殊满不在意地道，但心底却在滴血，当初在雪山中毒她都没舍得吃，现在……
　　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以为……？”我是那种人？云殊下意识反讽道，但看着眼前的人眼睛却噌地一下俩起来，上下打量着他。
　　“嗯……你真的什么都可以做？”云殊摩挲着下巴，思索着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刀山火海，万死不辞。”男子沉声道，目光坚定。他看起来像个杀手，这种人虽然危险，但也极有原则。想到他之前救人还珠的做法，云殊更加不怀疑了。
　　“护送我到乌兰察布沙漠，”云殊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这个你可做得到？”
　　他的眼神忽然跳跃起来，虽然只是个小细节，但云殊还是发现了，当即收紧了手腕，衣袖里的袖箭随时准备射出。
　　“你相信我吗？你要找的东西就是我的任务，我们只能是敌人，绝不可能是伙伴？”男子摇头，有无奈，有决然。
　　云殊突然出手，急如闪电，在男子的肩膀上一点，一股剧痛袭来，之前的那种痛感再次光临，男子惊愕而痛苦地抬头，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这样呢？可以否？”云殊奸诈一笑，“我点了你的肩前穴，你所有的一日醉的毒素都会会聚到这儿，若没有我配解药，到时你的整个肩膀就会废掉，沦为废人。所以呢，现在你只能跟我走了。”她调皮地向他眨眼，“这样可就算我胁迫你了，不算报恩，你也无需为难。”
　　“你会后悔的。”男子无奈地摇头，想不到她竟会用这样的方法将他这样一个人留在身边。
　　“我也很无奈，我能怎么办？”云殊倒显得比他还委屈，“我一个初出江湖的弱女子，什么经验也没有，若不找个高手保护，迟早得死在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手中。当然啦，如果我师父师兄在，我自然不会找你，你也只是权宜之计。”
　　男子无言，她说的确是实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情况甚至比她想象的还要更糟。
　　“其实，我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做？那些财富与我何干，我根本不需要。”云殊抱腿坐了下来，靠着男子，突然有一种倾诉的欲望，“可是这是我的责任，一个突然冒出来，突然强加给我的责任，我无法抛弃它……不行！”她突然拍了拍脸，“师父师兄都在为我奔走，我不能这样颓丧……”
　　星夜无风，没有追杀，没有阴谋，一切都那么温柔。
　　“想必你也知道了，我叫云殊，”过了好一会，声音再次传来。“我也不期待你告诉我真名，但总不能‘喂喂’地叫你吧？你取个我能叫的名字就好了。”
　　“寒刃，真名。”
　　“寒刃，冰冷的剑吗？”云殊突然笑嘻嘻地凑到他眼前，“不知握住你的人，是谁？”
　　寒刃“刷”地睁眼，冰冷的眼神似乎要把她千刀万剐。
　　“额……生气了……别这样嘛，开个玩笑而已……”云殊干瘪地笑笑，识趣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