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书之终身误》华瑾华

1、阴谋初现

　　北秦历广陵元年，沙州。
　　城外，风沙滚滚，狂风卷着黄沙铺天盖地地涌来，怒号着拍打高耸的城墙，仿佛要将这个沙漠之中孤零零的城池吞没。然而就在一墙之隔的城内，人们却依旧自顾自地饮酒作乐，纵情欢歌。
　　这里是沙州，沙漠中的天堂，这儿是帝国西部最为热闹繁华的城市。西域乌伤的良弓，北疆长水的骏马，南洋大海的珍珠，前朝文人的书画，甚至还有北秦王室的珍宝，都汇集在这儿进行交易。这儿有昼夜不歇的集市，有许许多多临街而立的秦楼楚馆，是商人的天堂，英雄的坟冢。
　　“妈的！”一个穿着铠甲的胖子啐了一口痰，“这种鬼天气竟然派我们俩来守城，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一个风沙打来，扑得他满头满脸的沙子，他不耐烦地吐掉沙子，张嘴又大声地开骂。
　　旁边的瘦子叹了一口气，“谁叫我们是下等的孤竹人呢，当初要不是听你的话，以为这个地方有钱可赚，我也不会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受累，还是江南好啊！”
　　还没等他感叹完，就被胖子拍了一下，“你听，是不是有驼铃的声音？”
　　“怎么可能，这么大的风沙怎么可能有人。”瘦子嗤笑了一下，并未在意。
　　然而，那驼铃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一个骑着骆驼的白色身影也逐渐显现了出来。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子，雪肤花貌，冰肌玉骨，白衣胜雪，不染纤尘，不似风沙中来蓬头垢面的旅客，倒像雪山上下凡的仙女。
　　她走到城门前，抬头看着两人，微微一笑:“两位大哥，麻烦开门一下，我有通关文牒。”
　　两人见她衣着不凡，容貌清美，又听她讲的是北秦的官话，以为是什么大人物的座上宾，也不敢怠慢，急忙下城楼开了门。
　　女子翻身利落地下了骆驼，把文牒递了上去，牵着骆驼在一旁沉静地等候查问。近了一看，这个本就清丽的女子更加显得超尘脱俗，清逸卓然，两人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一时看呆了。
　　“有什么问题吗？”女子依旧温柔地笑着，一点也没有良家女子被窥视后的难堪与羞怒。
　　“没没没。”两人突然缓过神来，把东西递了回去。
　　“那么，谢谢二位大哥了。”她点头致谢，对着两人嫣然一笑，牵着骆驼继续往城中心走去。
　　“不谢，不谢！”两人激动地摆手，痴痴地看着她的倩影消失在眼前。“这样绝色的女子，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有福气把她娶回家啊。”瘦子一动不动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喃喃的道。
　　“别想了”，胖子一巴掌打在他的头上，无情地道。
　　瘦子探究地看着他，有些迷惑。
　　“那是城主的客人，不要肖想了，关门！”说罢也不顾瘦子的反应，转身缓缓关上了城门。瘦子的脸跨了下来，垂头丧气地想了想，也赶过去帮忙。
　　在城中逛了大半个下午之后，她终于在城东最边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客栈前面停了下来。那是一间又小又破的客栈，客栈里冷冷清清，与热闹的街道形成强烈的对比，让人无比怀疑它是怎么撑下来的。然而牌匾上画银钩的三个大字“关山月”却让她为之一震，“三年笛里关山月，万国兵前草木风，是这里了。”她抑制不住的兴奋，大隐隐于市，果真好眼光。不知它的主人，又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轻快地走进客栈，对着柜台前不住点头的小二大喊一声：“小二，住店。”
　　小二对她的大喊大叫并不在意，悠悠转醒，眼皮都不抬一下：“喔，一晚上五十文，房间抖空着，您想住哪间？”
　　“天字一号房不知可否？”她笑着问。
　　小二却猛然睁开了眼，上下打量了她半天，“姑娘稍等。”说着转身进了内堂。
　　片刻之后，一个青衣男子掀帘疾步走了出来，上上下下又将她扫视了个遍，半晌才迟疑地开口：“姑娘是……？”
　　他在看她，她也如是。这男人外表平平无奇，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了，然而那周身的气质却太过不凡，粗布衣衫也掩不住其风华气势。女子心下万千思索，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一笑，“云殊。”不卑不亢，不急不缓。
　　青衣男子一怔，旋即哈哈大笑，“果如令师兄所言，温婉沉静，风华自染。在下姜穆白，受令师兄所托，在此等候多时了。”
　　“怎么？师兄竟不在这儿吗？”云殊惊异地道，看起来竟一点也不着急。
　　姜穆白面色沉了下来，摇头，“一个月前他还受着重伤就离开了。”
　　云殊心中一凛，觉得十分不对劲，装出着急的样子，“大师兄那个傻瓜，总是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你大师兄可是天下第一剑客，武林公认的侠者，听到心爱的小师妹这么评价他，他会哭死的。”姜穆白哑然失笑，回答的滴水不漏。
　　看来他是知道师兄的身份的，不过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于是也吃吃地笑了，借此掩饰心中的疑惑。
　　“大师兄武功盖世，为人豪气正直，几乎没有与人结怨，怎么会受伤呢？什么样的人才能伤得了他？”白翎蹙着眉，继续试探。
　　“我和楚大侠相识也不过月余，他也很少和我说这些事，所以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姜穆白抱歉地对她一笑，显出忧虑的神色，同时转身从小厮手上接过一个包裹递给白翎，“这是你师兄让我交给你的，一个月前他租下了天字一号房，并付了一个月的房钱，让我们等他的师妹，也就是你的到来，届时把东西交给你。除此之外，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师兄的伤重吗？”云殊忧心地问。
　　“他既有时间通知你，想来也不会太严重，你不如去房间看看，也许他会留下什么东西给你。”姜穆白温柔地安慰，但也在引导着她往某个方向走去。
　　他是在暗示师兄在房间里留下了什么特别的他们无法找到的东西吗？突然想到了什么，云殊心中一动，抬头温柔地看着姜穆白，然后鞠了一躬，“我明白了，真的很谢谢你，辛苦了。”
　　姜穆白连忙将她扶起，一副愧疚的神色，“在下愧不敢当，可惜没能帮楚大侠和你更多。在沙漠中赶了这么久的路，你估计也累了吧，快上楼歇歇。阿贵，还不领这位姑娘上去？”
　　“好勒，姑娘这边请。”小二高声大应道，云殊向姜穆白点点头，以示告别，然后抱着包裹跟着小二上了楼梯。
　　目送着云殊的身影从最后一级阶梯上消失，姜穆白神色暗了下来，“这女孩太聪明了，真是不简单，可惜……”初出江湖，还没什么经验。
　　帘子内走出一个黑衣女子，恭敬地向姜穆白请示：“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她对我们的身份已经有所怀疑了，但还不是特别确定，所以应该不会轻举妄动，你派人守好所有的出口就好。”姜穆白背着手，言语冷冽，温和的面具已经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