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以摆脱》方杏

6、【求佛】- 嫉妒

　　他正着头面向摄影棚内，留给我的是一张没什么情绪的侧脸。

　　头发剪过了，长过耳根的发都被剃掉，留出一块叛逆的青皮。

　　耳朵干净完整地暴露着。

　　让人想含住它撕咬。

　　于是我凑过去。

　　声线拉长声音放低，在他耳边说话。

　　“要不要我教你……床戏，嗯？”

　　他比我高小半个头，我伸长脖子仰起下巴嘴唇的位置正好到他耳朵。

　　耳鬓私语，刀光剑影。

　　“你放心，演戏我确实不会，但跟女人上床的经验我还是很丰富的。”

　　“哪里敏感哪里刺激，怎么摸怎么撩，我一条龙教给你。”

　　手腕突然被一道铁钳般的巨力抓住，他斜眼看着我的神情有些危险。

　　沉默几秒，他弯唇笑开。

　　一排牙白净又整齐，唯独有一颗桀骜的虎牙突出，耀武扬威。

　　尖长的虎牙配上他弯成桥的笑眼，让我微微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操，好像装大发了。

　　“你试试，看谁教谁？”

　　脸上有些发紧，装逼的表情绷不下去。

　　他撒开我的手迈着大长腿走进了摄影棚，大衣的衣角掀起。

　　好他/妈欠打的背影。

　　……

　　我跟在他后面进的摄影棚，导演正披着一条大毛毯脸黑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重播的画面。

　　“你自己看看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你是没碰过女人还是妈/逼的是个gay啊，不是男人趁早给我滚。”

　　我眯起眼睛低头看他。

　　这狗/日的导演瘦的像根麻杆，脸色黝黄，眼睛瞪地挺大，嘴巴骂人时歪着。

　　傻/逼样。

　　“薄凉逸，你别败坏gay的名声啊。”

　　我挺大声地喊了句，看得出我陌生的声音让其他人都吓到了。

　　来的时候心里那些要怎么跟导演制片好好聊的腹稿全飞到外太空了，说话一句比一句冲。

　　“不知道哪来的瘦鸟在这里乱叫？什么时候gay就不是男人了？”

　　“我男人起来不知道□□几个他这样的。”

　　呸，这话过了，我哪下得去嘴。

　　肩膀被人按着往后拉，视线模糊再聚焦，他大衣的颜色盖了满眼。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不打算罢休：“你说是吧，薄凉逸。”

　　他不接话。

　　周围的议论声大得刺耳，我倒不介意公开出轨给人家指指点点。

　　就是，突然想到之前我失败的暗恋……对薄凉逸。

　　鼻息间全是他外套上清冽的味道，心里莫名的偏执感作祟发狂。

　　我想他知道。

　　谁都可以，谁说同性恋是变态是垃圾，恶心的像病毒；谁觉得gay不是男人被gay看一眼就浑身难受，都可以。

　　老子管你。

　　但薄凉逸你他妈不行，这么多年你就算直的像根石头你他妈也也得给老子接受。

　　接受这个世界上有男人喜欢男人这件事情。

　　接受这个世界上有男人想着男人撸就能高潮这件事情。

　　我只要你理解你看得起就可以。

　　我就是这么狭隘，眼里只有你。

　　你开阔地接受，我这儿就亮敞，你放任他人鄙夷，我眼前就暗阖。

　　我不是多需要你爱我。

　　但我一定要你看得起我。

　　光影错乱，视线模糊。

　　意识扎进情绪里。

　　像溺了水，沉重窒息。

　　朦胧间被薄凉逸抓着手臂拎到角落里，我掀开他盖在我头上的外套，吸了吸腮帮子，戏笑道：“导演别介意，我这帮薄凉逸入戏呢。”

　　“我是他朋友，男人嘛，总要说他几句不行他才肯使本事。”

　　我见不得薄凉逸冷着脸的样子，怎么说都是我搅糊的场子，丢点脸就丢了。

　　“真别介意，我马上走。”

　　“就最后一句，薄凉逸，别再挨骂了。我知道你多会演戏。”

　　薄凉逸正走向导演的背影僵了僵，跟导演说话时的下颚都是绷着的。

　　他生气了。

　　不知道说了什么，本来导演一脸要吃人的表情好转了些，他大手一挥让所有人重新集中注意力：“各部门准备！”

　　脚趾头一痛，我垂下脑袋盯着鞋子。

　　我穿的是双白色的板鞋，死白死白的那种。

　　现在多了个鞋印子，黑乎乎的，诡异刺眼。

　　人群涌动，不时有几个举着收音器和摄像机的人擦着我的肩跑过去。

　　我抬头。

　　棚里的气温升高了些，我听见暖气呼呼的声音。

　　千丝万缕，灼热挠人。

　　女人的喘息声忽高忽低地传来，气氛变得暧昧……逼人。

　　我看着他。

　　一米九二的身高，发丝随着低头的动作懒散地垂下，睫毛动情般的轻颤着。

　　红唇极薄，压下去的动作异常霸道。

　　看不清的唇齿交缠，他身上的劲儿像一下子全回来了。

　　眼睛有些酸，我抬头看了眼调好的灯光，视线顺着光路爬回到他脸上。

　　热恋中的人都那样。

　　卿卿我我时总要动个没完。

　　终于这种浮躁的扭动挑逗在他侧对着摄像机时停了下来。

　　灯光自上而下，穿过发丝，游走在他完美的侧脸弧线上。

　　被头发挡住的光投下阴影，打在眉宇和鼻尖上，愈发衬的他五官立体，下颚精致

　　小白脸。

　　他抬起两只手轻柔地捧住她的脸，皱着眉将她拉远些让纠缠的唇舌分开。

　　“温滢，你是我的。”

　　低埋在她臂弯间的头痛苦地抬起，发丝凌乱，他看着她的眼神有些狼狈……却会说话。

　　我没来得及去看女演员的表情，套在袜子里的脚触到了什么粘糊糊暖烘烘的液体，我低头再看鞋尖。

　　那里除了恶心的鞋印子，还多了一滩橙黄的东西。

　　是混着米和南瓜的液体。

　　刚热过的那一点温度很快败散殆尽，比我的心更凉。

　　比我更加一塌糊涂。

　　不想承认，承认心尖上那根刺扎得我浑身都疼，嫉妒的要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