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预言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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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点到名的井斓一惊，小心翼翼抬眸。无幽和元莲意志的交锋让她莫名有种“大神打架凡人退避”的既视感，面前元莲意志神色冷然，肯定气极了，貌似和无幽放对的人都会被气得死去活来，不论是先前苏雪宁和门派里的那些人，还是现在的元莲意志，都逃不过这个规律。她咽了口唾沫，心塞。
元莲意志右手一招，井斓先前挂到树上的荷花灯悠悠飘到手中，他凝视着暖黄色灯芯微微点头，露出满意之色，同时无幽和井斓面前也出现两盏用透明水晶雕琢成莲花样式的茶杯，杯中续满淡粉色茶水，飘散的烟气也凝结成朵朵睡莲，丝丝缕缕莲香使人仿佛置身荷塘。“这是我生前闲来无事时随手创作的七转凝荷茶，你们尝尝。井斓，你不必紧张，当我是寻常长辈即可。我已收到你的人意，作为交换，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元莲意志对井斓态度温和，并未因无幽迁怒于她。
井斓悄悄松口气，心中感叹元莲仙尊如传闻中的温文尔雅，气度胸襟与先前那些人相比高下立判，但她仍不敢掉以轻心。自从看到元莲仙尊画的春宫妙录后井斓三观崩塌，她心目中元莲仙尊那正气凛然大公无私的高大形象转变成面白腹黑颇爱拈酸吃醋和记仇，尤其是他对原始仙尊咬牙切齿地嫉妒和对巨阳仙尊恨不能千刀万剐的嫉恨，井斓想想都起了身鸡皮疙瘩。向这样的元莲仙尊心无旁骛地许愿什么的……她做不到啊！
斟酌片刻，井斓开口，“元莲仙尊前辈可以帮晚辈推算一下将来么？”
“愿流年静好，我可以和无幽平顺地走过一生么？”她认真地看着元莲意志，紫水晶般漂亮的星眸闪过自信和害羞。她相信自己能克服未来诸多困难，也不惧痛苦磨难，唯有感情一事缺乏安全。在这世上井斓已经没有亲人和朋友，无幽是她唯一信任的人，她多想和他一直并肩走下去。
听到井斓的话，无幽端着茶杯的手不可觉察地一颤，他复杂地注视着怀中少女，漆黑幽深的眼眸满是爱怜和愧疚，只是她并不知晓。
元莲意志沉默，他又露出方才俯视井斓时那种奇异的神色，似怜悯，更似看着滔天恶浪一步步逼近身处海沙城堡里毫无所觉的孩子时那般不忍。“换一个问题吧。”他轻声说。
井斓脸颊一白，似有所觉，明亮的眸子顿时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几乎泫然欲泣，“只是很简单的愿望……蛊师一生难免波折，我只求在最后能获得幸福足矣……”她固执地摇头。
元莲意志把荷花灯搁在桌上，柔和的灯光在冷色调的青玉桌面映出一圈小小的光晕，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卷曲，轻叩桌面，提起一个不相干的话题：“你知道北原十大凶地之一的梦泽么？”
井斓盯着那一圈光晕，摇头。
一直不语的无幽解释道：“我曾在书上看过，传闻梦泽凶险，吞噬过无数人的性命，入梦泽者有进无出。”
元莲意志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接着道：“当年我游历北原时去过那里，梦泽并无传闻中的恐怖，相反还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繁花似锦，水草丰美，令人流连忘返。”
“那为何……？”井斓皱眉。
“梦泽恐怖之处在于水泽上空终年不散的烟岚，那种烟岚不仅使人虚弱更能消磨道痕和血肉，最重要的是能唤起人最深刻的执念，从而产生幻梦，不论仙凡只要走进梦泽就会受到雾气的影响，沉迷心中最渴盼的梦并在梦中得到想要的一切，逐渐失去抵抗，向着梦泽深处走去，越接近梦泽中心，烟岚越浓，梦境越美，直到被梦泽的植物与吞噬，泥沙层层覆盖化为新的养料和烟岚。”
“就没有人看破梦境逃离么？”井斓细声。
“心中的执念和渴望岂是这么容易割舍，古往今来多少传奇强者陷入执念和渴望而走向毁灭。而且看穿不代表清醒，死在梦泽的人里有相当一部分明知身处幻梦却不肯离去。”元莲意志声音淡漠冷定，“梦泽当然可以离开，只要在梦境沉迷尚浅时及时清醒并斩断留恋便可全身而退。”
他盯着井斓的双眼，以告诫的口吻继续：“自身安危与渴望的幻梦二者不可得兼。执念已教人欲罢不能，若当执念被利用，披上所渴望的美梦的外衣，一步步诱人深入绝境就更加可怕了。但最可叹的是那些明知虚幻依然强求着不愿清醒的人，犹如人祖传中自愿被梦境吞噬的北冥冰魄。觉察不对就尽早离去，一时的伤心也会在时间的平复中消失，井斓，你要切记。”
井斓秀眉紧皱，场面一时安静下来，夜风拂面，带着高空的凉意，她忽然觉得很冷。想要端起茶杯，但双手抖得险些泼出茶水。元莲意志的话令她似有所悟，却始终无法想通其中关窍，心中不安的阴影逐渐延伸，被这恍若隐喻的话化作一片沉甸甸的阴云压在胸口。
场面一时静默，无幽将茶水一口饮尽，闪烁的星光掩住了他难辨的神色：“前辈当年也是毫不留恋地离开？”
元莲意志苦笑一声，莲目半垂，眼中神色几经变换，“我知晓那是此生都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太过悲伤，所以那幻境反而不能迷惑我了。”他回想起幻境中，她吴带当风，宛如仙女般从自己的画中款款走出，身姿绰约地立在面前对他微笑，然后就是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天庭同时迎来两位仙王造就万古盛世，他和她也拥有了一儿一女，生活美满岁月静好……可惜都是镜花水月，幻梦越美好，越教他感到寂寥，天庭需要的是冷定理智的仙王，人族需要的是强大清醒的领袖，他不能不背负宿命的重担，也不忍让她的计划和期待失落。“可笑红莲被她倾力培养却让她失望，但我是不同的，我永远都不会背叛她……”他声音渐低，再抬眸已是目光冷然，他元莲从来都是合格的仙尊，这番吐露也只有在死后才出现一次。面对两个事关自己未来计划的晚辈，元莲不再多言，直接道：“既然你执意知晓结局，本座便赋诗一首，如何选择全凭你自己。”
“十日春寒不出门，不知江柳已摇村。
稍闻决决流冰谷，尽放青青没烧痕。
数亩荒园留我住，半壶浊酒待君温。
去年今日关山路，细雨梅花正断魂。”
元莲意志说完便站起身，踱步到八角亭边缘看着云海涛生涛灭，荧惑星辉寥落的景象出神，不再言语，送客之意不言而喻。
“我们叨扰仙尊已久，是时候告辞了。”无幽拍拍出神的井斓，起身一礼。二人足下出现一道丈宽光带，井斓一步踏上，转瞬被传送。
然而无幽却不急，井斓的离去使他不再伪装，似笑非笑道：“看来仙尊已经知道了，你嘴上虽劝着井斓明哲保身，但她的路早已被你给的传承限定。那种蛊虫杀招，只要有一口气吊着，不管受到多可怕的伤害和折磨都会恢复，没有死亡作为终结，她所受的痛苦只会无尽地延伸。身为天庭正道的元莲仙尊，你可真是既仁慈又残忍啊。”
“本座不想管你的图谋，也不愿管你的图谋。幽魂，残忍狠毒我不及你多欸，本座只是不忍小姑娘被你折磨而死，真情和信任对你这样的人来说，怕是连玩笑都不如。只要她活着，就有新的希望，而不是断送在你手。”元莲意志头都不回。
听到元莲意志的话，无幽冷笑两声，心中莫名烦躁，“井斓就算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这点仙尊大可放心。”他对元莲意志淡定的模样越看越碍眼，什么狗屁仙尊，不过是死了几万年的死人罢了，自己一个大活人，一举一动几乎都在他的算计中，无幽讨厌这种被俯视被利用的感觉！瞥见元莲意志手中的摘星妙录，无幽眼珠一转，忽然笑道：“仙尊的风姿令人钦佩，只是我想知道，仙尊是怎么做到一边手捧星宿仙尊热辣辣的春宫妙录，一边和晚辈们谈天说地神色凛然面无表情？仙尊难道一点也不尴尬吗？”自己不痛快，那令自己不痛快的人也别想舒坦，这是无幽的准则。
元莲意志一僵，与星宿相关的一切都是他的罩门，现在罩门被戳破，他顿时恼羞成怒握紧拳头。元莲意志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给！我！滚！！！”
无幽身体不由自主倒退踩在光道上，碧光闪过，再睁开眼自己已出现在帝君城古榕树一枝低矮的树干上，盛夏夜晚的滚滚热浪夹杂着榕树枝叶散发的清香扑面，方才在元莲构造出的世界所经历的一切仿佛是一个幻梦。
“还温文儒雅，仙气飘飘，元莲老儿也不过如此嘛！啧啧啧！”无幽得意地盘点着空窍中那些从元莲仙尊手中获得的资源，摇头晃脑地叹息。笑了一会儿，他也觉得意兴阑珊，抖了抖衣袖，望着树干道：“你这老儿倒是能忍，看来这个人情真的非常重要，我倒要看看是谁能让一代仙尊如此大费周章委曲求全。不过元莲老儿，你也不要怪我，谁让你摆出一副天下事尽在你手的讨厌模样，还故作神秘引得井斓对你刮目相看呢……”薄薄的眼皮一掀，无幽阴恻恻地说：“像你这种人，应该在杀掉时剥下脸皮，看看在死亡和疼痛面前，还能不能保持一如既往的风姿和淡定……”他喃喃自语，丝毫没有意识到口中之言何等惊世骇俗。
“无幽！无幽！”脑海里正想象着杀人剥皮的步骤，井斓担忧的呼声传来，无幽微微一笑，足尖一点便落在了井斓身边。
“怎么这么慢？元莲仙尊没有为难你吧！”井斓担心的扶着他的肩，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他悄悄松了口气，看来元莲仙尊的言语并没有动摇井斓对他的爱意。“不仅没有，相反元莲老儿被我气得半死。”无幽眉眼柔和，抬手将紫眸少女散落在颊边的发丝拢至耳后。
“你呀！”井斓握住他的手，贝齿轻咬红唇，而后忽然抬头，盯着他的双眼问：“元莲仙尊称呼你幽魂……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预言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