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真人同人之三尊往事纪》君无咎

25、元莲之叹

　　“你敢！”

　　井斓只觉得耳中如春雷乍响，一片嗡鸣，视野中原本荒芜寂静的世界陡然震动，烟丝般轻薄的雾气随之翻涌，似浪潮退却，朦胧缥缈的星光骤然明亮，照得八角亭檐角悬挂的银质风铃折射出璀璨光华。她心中升起不妙，还未来得及出声，就见面前虚空碧光闪烁间，一个男子的虚影浮现。

　　此人青年模样，温文雅致，由于肤色白皙，愈发显得长眉与鬓角漆黑鲜明，他唇若含朱，鼻梁秀挺，一双莲目瞳色温润清浅，只是眼尾上扬，使温和高华的气质蕴含了几分孤傲。他腰背挺直，负手而立，墨色长发披散腰间，青色锦袍的下摆与广袖随风微动，其上树木花影浮光而动，不断演化着枯荣生灭的轮回景象。仙风玉颜的青年俯视着无幽和井斓，风铃吊坠反射出星辉为他莫测的神色添加了冰冷肃穆。

　　“他……他是！”井斓扶住险些掉在地上的下巴，愣愣望着青年，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她熟悉这个青年的容貌，在黑天寺学堂的墙壁上，在中州所有门派的典籍里，在五域蛊师开窍后的第一堂常识课中，这位青年的画像和原始星宿等人并排在一起，被供奉传扬，“您是……”

　　“晚辈素闻元莲仙尊之名，如雷贯耳，如今见到仙尊意志，久仰久仰。”无幽微微一笑，仿佛早已料到，对元莲意志一拱手，大大方方地行中州之礼。

　　双手一轻，摘星妙录已落在元莲意志手中，他珍惜地抚摸着书页，眼中出现一丝柔情，似在透过画像追忆那人，而后莲目微阖，再睁开已然目含威仪，冷冷瞪视着无幽，颇有大厦将倾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你三番四次相激，逼出本座，口出狂言，言辞不敬，欲意何为？！”

　　井斓双腿发软，赶紧靠着柱子才不至于摔倒，现在她总算明白之前无幽咒骂，看似平和实则句句戳元莲意志痛脚，为逼他现身，真是嘴损无比。只是眼下元莲意志现身，井斓心中的隐忧犹如浮出水面的冰山，巨大到不容忽视，她揪着衣襟，才发觉指尖颤抖，生怕元莲意志一怒之下将他们化为灰灰，她不明白无幽这么做的原因。

　　“仙尊言重，晚辈岂能逼迫仙尊，至于不敬更不可能。晚辈出身争斗厮杀的南疆，向来心直口快有事说事，确实不中听，远远比不上那些养尊处优的中州门人，天天挖空心思阿谀奉承，献媚讨好，还请仙尊见谅。”无幽哈哈一笑，没有半点面对仙尊意志的紧张和诚惶诚恐，云淡风轻地复又一礼，将元莲意志的责问不软不硬地顶回去。

　　井斓手心满是汗水。

　　元莲意志双目微眯，并未言语，浅淡剔透的瞳子好似光泽的古玉，即使他现在怒火中烧，也无损其兰韵芳雅之气，当真是芝兰玉树的一代仙王。

　　无幽又道：“只是晚辈十分吃惊，一路行来听闻元莲仙尊情深似海，对星宿仙尊的感情天地可鉴，摘星妙录更是妙不可言。见仙尊招来我二人，还以为您不忍妙录蒙尘，特意让晚辈带出去造福天下人呢。”

　　井斓倒抽一口气，惴惴不安至极，如果无幽先前可以用无心推脱，眼下完全是直接挑衅。在所有中州人心中，天庭三位仙尊积威甚重，井斓本人是万万不敢冲撞元莲意志，她呼吸急促，颤抖不止的手指握成拳，祈祷元莲仙尊如传闻中一般亲切温和，脾气好。

　　“口气不小，你不怕本座杀了你么？”提到摘星妙录，元莲意志彻底冷下脸，狠狠瞪着无幽，如果目光能化成刀剑，此刻无幽早已被元莲意志千刀万剐。

　　“仙尊花费精力推算出我与井斓，安排筹谋万年，并以传承相送而不出面，必然有事需要我们做，且是只有我们才能完成的事，不过……如果元莲仙尊您执意出手，想来巨阳仙尊也不会袖手旁观。”无幽迎着元莲意志冰刀似的目光，狭长的眼睛微弯，笑得气定神闲，雪色广袖一扬，指尖赫然捏着蜻蜓模样的稳运蛊。他回头走到井斓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左手握紧她浸满冷汗的柔夷，不容置疑地与她十指相扣。

　　元莲意志的手指停在尾页留白处的字迹，俊眉一皱，莲目中杀气陡现，井斓感到沉重的压迫山岳般袭来，只能背靠柱子依着无幽才能站稳，“巨阳小贼……迟早要与他算账！我本体若活着，当年定要让这厮吃不了兜着走！而你，继他之后再度试图试探本座底线，你……”

　　“还请仙尊大人息怒！”井斓越听越不对劲，心知元莲生气了，她俏脸因恐惧变得苍白，倘若等到元莲意志的怒火彻底爆发，那么……她顾不得指责无幽的莽撞，一步迈出，扑通一声跪在元莲意志脚下，颤声道：“无幽来中州时日尚短，很多事都不懂，他心里一直敬重着您，不是有意冒犯……”

　　元莲意志终于将目光转向井斓，她虽然跪着，但昂首仰望元莲意志的脸，正好与那双青玉般清润的瞳子对视，顿时浑身一僵，视线中青色刹那弥漫，无数竹子在脚边生长，甚至能闻到隐隐竹香。元莲意志的眼神温和，可井斓在他的注视下却情不自禁地瑟瑟发抖，感觉他的目光犹如两道清凉的幽泉直透灵魂，所有思绪被一览无余，她想要挣脱却动弹不得。

　　“唉……”

　　元莲意志收回审视，看着紫眸少女的莲目透出怜悯和不忍，叹息一声。井斓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才发现方才的生长的竹叶只是她瞬息产生的幻觉。

　　“罢了，我怎会与晚辈计较。小姑娘，起来吧，你心地善良重情重义，是个好孩子，只是旁人心中算计，未必如你这般。”元莲意志右手虚扶，井斓不由自主站起身后，他转向无幽，“五域隔阂巨大，本座知你瞧不起我们中州门派和门人，可井斓出身中州古派，现在你亦加入黑天寺。门派中固然有腐败和庸才滋生，但……也比那些弑亲杀友，杀伐成瘾，利用他人情义的薄情之人强上太多，毕竟前者伤身可令人越挫越勇，后者诛心却教人肝肠寸断反目成仇。你说呢，幽魂？”

　　无幽表情不变，瞳孔却猛然收缩，他立刻调整好，依然不卑不亢拱手：“仙尊的意思晚辈不明白。”

　　元莲意志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现在不明白，将来也会有明白的时候。随我来吧。”大袖一挥，亭角悬挂的风铃摇动，遥远缥缈的星辉快速凝集，化作银色光幕覆盖八角亭，周遭光线随即明亮，长风扑面而来，地面潮气被高空的凉意取代，三人已位于云海之巅的八角亭，亭中青玉地面散发出朦胧的光晕，风铃轻响，亭外星辰多如恒砂，那颗红光闪烁的荧惑星悬浮在前方，几乎抬手可摘。

　　“星道杀招：物换星移。是她留下的传承。”不等井斓二人发问，元莲意志解释道。

　　“仙尊的意思是……？”无幽眼热，元莲意志显露出这一手的意思是……

　　“不是你们的，”元莲意志果断，“是留给那只眷恋父亲的雏凰的东西……现在说这个为时过早，先谈谈你吧，幽魂，为什么拿到传承后不离开，却要见本座？”元莲意志恢复平静，坐在椅子上，示意二人坐下。

　　井斓环视一圈，犯了难，亭中二椅只剩下一个空着，她和无幽必须有个人尴尬地站着。元莲意志虽说了不与无幽计较，但暗中还是在为难他，只能怪无幽嘴太损，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活该啊。

　　无幽仿佛没有感觉到般直接坐在椅子上，长臂一伸，井斓入怀，他抱着紫眸少女纤细的腰肢，感受着腿上的柔软微沉，嘀咕：“井斓长胖了啊！”换来紫眸少女锋利的眼刀和腰间嫩肉被狠狠一掐，“痛痛痛，我是开玩笑……”

　　元莲意志不动声色地扭开头，面前欢喜冤家恩恩爱爱的场景对他这个由元莲仙尊为爱不得产生的妒意十分折磨，“幽魂简直就是祸害，换了其他人如此猖狂我非灭了他不可！”他心中咬牙切齿。

　　“因为我要知道仙尊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无幽疼得龇牙咧嘴，“能让元莲仙尊推算并筹谋万年，必然不简单，以我现在的实力根本没资格拒绝反抗，可这件事只有我们能完成，仙尊你何尝不是没有选择，我们谁也奈何不了谁，所以请仙尊告诉我你的目的吧，我无幽可不是任人摆弄随意安排之辈。”

　　“哦？你又怎知我不会杀了你另寻他人？”元莲意志莲目微眯。

　　“仙尊要杀我，就根本不会出面，从你出现并开口的那刻起，我便知无性命之忧。至于另寻他人，嘿嘿，我三番四次挑衅，仙尊你也未发火或者挥手将我二人驱逐，依然耐心周旋，是为了现在我们谈判时不至于剑拔弩张吧。元莲仙尊身为天庭仙王自有傲气，若非别无选择怎会忍受区区小辈的嘲讽，还有，传闻元莲仙尊温和文雅，内心实则固执刚强，能征服逆流河，说明仙尊对心中的执念坚定不移绝不退缩，为达到目的，隐忍退让甚至低头都不在话下。让元莲仙尊筹谋万年和隐忍退让的目的……”无幽淡无血色的薄唇勾起，“……该是多么重要啊！”

　　元莲意志蓦然回头，死死盯着雪衣青年，目光终于带上一抹慎重。“你不怕我搪塞么？”

　　“一分真也好，九分真也罢，我自有判断。因为我也是，尽管无法拒绝，办事也可以选择怠慢，拖延，潦草。宿命蛊打破后未来不是一层不变，许多布局很可能只因小小改变进而满盘皆输。我说得对吗？仙尊前辈？”无幽一字一句，将刚才元莲意志施加于自己的质问尽数奉还。

　　元莲意志面沉如水，半晌才缓缓抬手，“好好好！”面无表情地拍了三次巴掌，他目光中的轻视已然消失殆尽：“不愧是幽魂！不论何时都不能教人小看。”

　　“承蒙夸奖。”无幽欣然接收仙尊意志的盛赞。

　　“你确实拥有狂傲的资本，但愿你永远不要失手失算。”元莲意志冷冷开口，“我的目的是，你拿了我的传承，就要欠我一个人情。而这个人情要还给一个人，当你见到她的时候，就会知道。放心，不会违背你的原则。”

　　“居然能对仙尊欠下人情，如我这般的凡人蛊师古往今来也没几个吧。”无幽得了便宜还卖乖。

　　“如何？”元莲意志懒得和他废话。

　　“好啊，不过仙尊前辈，晚辈现在修行资源和传承实在拮据，恐怕实力不济会辜负您的愿望啊……”无幽笑嘻嘻地搓着手。

　　“……”元莲意志绣袍一抖，一团碧光扑入无幽元海。他捏紧拳头，似在平复情绪，忽然看向无幽怀里的井斓，语气余怒未消：“你呢，小姑娘？这次观灯节你的祈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