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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放灯着新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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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幽坐在霓裳阁二楼临窗的雅座，向下眺望着帝君城朱雀大街的街景。六月初六，是中州四大重要节日之一的观灯节，天刚刚擦黑，城内就已灯火通明。许多居民纷纷在楼宇街角挂起了圆圆的灯笼，此处灯笼是一转蛊，只有长久照明的功能，平时喂养些许香油即可，是帝君城百姓日常使用的照明用具，散发明亮的橙黄光线。大街上人头攒动，除了出摊的商贩和凡人，更多是衣着光鲜的蛊师提着各式各样的精美灯笼出游。
端起白玉茶杯啜一口，两片羽毛样的翠叶在清冽茶汤中动荡，这是中州帝君城特产的上等翠羽茶，入口回甘使人如浴春风。无幽盯着茶汤表面倒映出的朱红色屋顶和一角灯笼，转头看向雅间门口，三盏茶的功夫，她也该来了。
“蛊师大人请上这边。”楼梯传来脚步声，门被叩响。无幽放下茶杯，期待转身，就看到两位侍女推开门，一道袅娜身影转过回廊款款而来。
井斓以袖掩面，有些羞怯地走到无幽面前，小声问：“好看么？”
无幽站起身，围着紫眸少女走了两圈，不住地打量着她，目露欣赏欢愉。不同于平日里不施粉黛清水芙蓉，井斓现在盛装打扮，及腰青丝被几根半指宽的绯红缎带轻拢，发间穿插点缀三两只被打磨的轻薄透明的，紫罗兰色和天蓝色的宝石蝴蝶花鈿，莹莹闪烁。她浓密额发下黛眉淡扫，娇颜若花，身着一袭红白相间的长裙，袖如蝶翼，领口袖口裙边镶以金黑绸边，纤腰被绣着紫萝藤花纹的腰带一束，不盈一握，裙摆在膝盖开衩，露出修长白皙的小腿。最吸引无幽目光的还是井斓半敞领旁雪白的香肩和脖颈，还有半遮半掩呼之欲出的两团丰盈。此刻褪去干练利落蛊师服换上了红妆的井斓，神色含羞，星眸闪闪，七分清纯中生出三分娇艳妩媚，仿佛忽然之间由青涩少女长成了窈窕淑女，他回忆起早上和她在溪中的情景，不禁浮想联翩。
“不愧是我挑选的衣服，果然很配井斓。”无幽得意一笑，目光在她胸口寻梭，“简直秀色可餐！”
“你！”井斓赶忙捂住胸口，瞪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难为情，“这身衣服感觉好别扭……还是换一件吧。”
“别，就穿这件。”无幽拍手，唤了声结账，在门口等候多时的掌柜便笑眯眯过来。“公子好眼光，这件五转蛊衣上午刚刚送到我们霓裳阁，傍晚就被公子您挑中了。”胖掌柜拨弄着小巧的算盘蛊，“此衣是用五转避火蛊，五转避毒蛊还有三缕星雪线炼制而成。这星雪线可了不得，是不可多得的六转仙材，传说星宿仙尊曾经的绣帕就是用此物制成，原始仙尊当年在黑天群星下发现星雪线，采集后送给了还是蛊师的星宿仙尊……”
“知道了。”无幽抬手打断滔滔不绝的掌柜，“很贵就是，多少元石？”
“您是我们霓裳阁的会员，打七折，是这个价。”掌柜伸出三只手指。
“三万？”井斓皱眉。
“是三十万。”无幽从容不迫取出一只元老蛊。
“这也太贵了吧……”井斓拉着他的袖口，小声：“要不还是算了吧，反正我也……”我们身上好像没那么多钱……
无幽长眉一扬，顺势拉住井斓的小手，“这点你不用担心，男人没带够钱，怎么会和女人出来逛街呢，”他秀长的睫毛轻挑，揶揄：“况且先前弄破了你的裙子，井斓得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嘛。”
井斓双颊腾地红了，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成为了霓裳阁的贵宾？难道……”
“嗯，”无幽从元老蛊取出三十万元石堆在掌柜面前，闪闪发光的元石照亮的掌柜的笑容，元老蛊笑呵呵的脸却也顿时苦了起来，“四年前刚到中州时路过帝君城，来这里小住过数月，也是在放灯节前后，我把南疆的短打换做中州长衫，嗯，就在霓裳阁买的。”无幽感慨。
“四年前……”井斓眼睑垂下，“四年前的放灯节，我来帝君城玩，可回家却……”
“走了走了，我们去街上逛逛，不开心的事先放下。”赶紧打断她的伤怀，无幽拉着紫眸少女朝楼梯走去，“四年前啊……或许我们见过也说不定呢。那时候的井斓，还是个孩子呢！”
井斓和无幽穿过霓裳阁人来人往的大厅，向着灯火通明的街道行去，“或许我真的与他有过一面善缘，不然当初看到无幽在门派里遭遇欺凌，也不会突然决定帮他，哪怕冒着风险……”被无幽宽厚微凉的大掌拉着手，井斓心中刚泛起过往之事的忧郁缓缓消融，“是啊，现在这样就已经感到很平静快乐了。”
……只要和他并肩而行，所有困难悲伤都能克服吧。紫眸少女这么想着，娇嫩的脸蛋如染粉霞。
出了霓裳阁，就是帝君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街道宽敞，宽约十丈，栗色黄玉地砖因被行人常年踩踏而表面光滑棱角圆融，反射着屋檐街角悬挂灯笼和来往行人手中提灯的朦胧光晕。街道两旁是各色门面及鳞次栉比的小摊，再往前，东边是精致恢弘的凡蛊屋建筑群楼观楼，南边是帝君城最大的交易市场青云屋，而它们却呈环形簇拥着一棵巨大的古树，古树枝繁叶茂，苍翠油绿，人在墨黑色的树干显得下微小如蚁，古树树叶浓密如同遮天蔽日的浮云，笼罩在帝君城上空，就算在距离帝君城很远的地方，这株古树也轻易可见。
“四年不见，这棵古榕树似乎又长高了不少。”井斓仰头望着头顶几乎遮蔽了大半夜空的枝丫，轻声感慨，由于是观灯节，古榕树的枝干也被挂满了各种颜色的灯笼蛊，好似结满了会发光的累累果实，天上地面一派灯火通明。
“拿着。”愣神间，手中忽然多出一盏提灯，井斓回过头，看见无幽站在一家卖灯的小摊前正瞅着自己，他提着一盏荷叶灯，漆黑的长发和雪白长衫的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宽阔的广袖被荷叶灯散出的浅碧色光芒染上幽幽翠意。“荷花荷叶，正好一对呢。”他秀丽的眉眼转动，一双冰冷幽深的黑眸在灯火掩映下增添了温柔与暖意，苍白的肌肤也有了些微血色。“这棵元莲仙尊种下的榕树，历经数万年还在一直生长啊……”
井斓低头，手中俨然是一盏水红色的荷花灯，鹅黄色的灯芯由内而外散发出恒定的柔光。荷花荷叶，取和合美满之意，是情侣们最喜欢的提灯。“啊……是啊，据说是元莲仙尊为了怀念星宿仙尊而种下的树，元莲仙尊曾说人一生的寿命再长，终有尽头，只愿成为一株万古长青的树，朝闻天道，暮望星空。”她述说着中州人人皆知的传说，表情恬淡。
“元莲倒也是个感性的老家伙嘛……”无幽撇撇嘴，拉住井斓，顺着人流往前走，“猜灯谜吗？”
“不了吧，灯谜每年都猜，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样，我们还是把机会留给出来玩的孩子们吧。”井斓看着围着灯笼蛊欢笑的孩子，轻轻摇头。
“好吧，我们就去古榕树下，那里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无幽摩拳擦掌。
“就知道惦记吃……”井斓无奈，打量着古榕树垂落在半空的，由于年代久远而生长出大片野花的树须，若有所思，“传说元莲仙尊敬仰星宿仙尊更胜敬仰人族第一代仙王原始仙尊，如今流传五域的仙尊画像也是出自元莲仙尊之手，奇怪的是，除去神秘莫测的红莲魔尊，历代几位尊者中，形象最糟糕的当属原始仙尊，对比其他风华绝代的尊者，原始仙尊老态龙钟，鸡皮苍发，气质略显猥琐，不太有力镇异族创立天庭的风姿气魄……这种画像居然是开创画道的元莲仙尊所画，委实教人惊讶……”
无幽专心听着，忍不住轻笑一声：“元莲老儿心眼忒小，枉他身为一代尊者，堂堂男儿，居然像个妇人般善妒，使出这等小家子气的手段。”
“善妒？为什么要妒忌？”靠近青云屋，人更多了，井斓小心让开一位孕妇，不解地问，“原始仙尊和星宿仙尊是师徒，师徒如父子，再说星宿仙尊与元莲仙尊隔了那么久远的时代，元莲仙尊怎么可能对她起别样心思？”
“那可不一定。”前面拥挤不堪，无幽索性抱着井斓替她开道，“男人心海底针，这很难说，而且，天庭的话不是那么可信，他们说师徒就是纯粹的师徒，那他们说人能永生不死，也会永生不死吗？”
“你……”居然在中州这么评价天庭……井斓看看四周，擦着额角的汗。
“在南疆，天庭更多的是负面形象，”无幽嘴角勾起玩味，终于挤出人群来到古榕树下。“到了。”
“这观灯节，由来已久，源于星宿仙尊当年提着灯盏等待与异人赌斗的原始仙尊归来，想要为他照明回家的路，元莲老儿就算淹死在醋海里也改变不了这一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