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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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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正值好年华，粉面桃腮初海棠…”
“…少年郎，布衣裳，三转银牌挂腰旁…”
“月黑风高灯明灭，携手同行出城墙…”
………
………
断断续续的唱诵念白钻进脑海，和梦里的呢喃交融，被无限扩大，直到无法忍受震耳欲聋。井斓心悸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靠在床边睡着了。
四周昏暗，只能隐约看见不远处桌椅的轮廓，喧嚣的吵闹声是从窗户的缝隙溜进屋子的，她站起身，几步过去推开窗户，就看见楼下院墙外恣意吵闹调笑的同门，井斓忍了忍，最终还是端起小几上的茶壶倒出满满一杯水握在手中，月光下她的手指洁白如瓷，杯中茶水渐渐翻腾滚动，闪烁出青蓝电弧，等到电弧布满茶杯，井斓唇角露出一丝冷笑，素手一扬，将茶杯连同茶水泼出窗外。
黑夜里顿时传出几声惊慌惨叫和骚乱，“雷鬼！你干什么！”
井斓慢慢探出头，看见窗外虎视眈眈站着四个同门，他们裸露在在的皮肤通红肿起，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脸上更是血流披面，显然是被茶杯砸中。
“哦，手滑了”井斓冷淡地望着刚才开口的少女，平静地梳理着自己垂落的长发。
“哼！蓄意谋害同门，我们要告诉刑法堂长老，不要以为自己是亲传弟子就不会受罚！雷鬼，我可是…”
“你不知道这几日亲传弟子们冲击三转境界，任何人都不能前来打扰，违者受一百毒蛊鞭刑么。”井斓打断少女气势汹汹的咒骂，不耐烦挥手，“今晚我不想深究，滚！”
少女张了张嘴，看到井斓冷厉的娇颜和她指尖闪烁的电弧，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与其余三人迅速离开。
井斓放下手，目光在院子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顿，迅速合上窗户，点亮烛火蛊，拿起架子上的大氅披上，对着镜子束发。
银镜里，烛火蛊明亮的光照亮了少女的容颜。只见她额发浓密，颜如春花，肌肤细致莹洁似玉，如烟黛般的蛾眉微微蹙起，一双星眸，眼尾微扬，瞳仁深处仿佛蕴藏着团盈盈闪烁的星光，竟比烛火蛊们更明亮。
垂顺如绸的长发很快被束好，井斓快步下楼，推门而出，湿润的寒气与冰凉夜风扑面而来。
深秋夜，寒意重重，四周静籁无声，只有灯笼蛊发出微弱橙黄色光晕，落在青石板地面，萧索与寂寥从每一块砖缝透出，汇集在流动的夜风中。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井斓的脚步停在院子门口。
“不请自来，希望雷鬼师姐不要生气。”清越的男声响起，浓重的夜色突然分开，男子缓步走到井斓面前，低头俯视着她，微笑。
井斓不喜被俯视的感觉，侧过身，“师弟好生面熟，请问你是…？”
男子哑然失笑，眉目如画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之色，他双手一翻，修长苍白的指尖出现了一袋元石和一只三转蛊，礼貌地送到少女面前，“非常感谢您三天前的出手相助，不然我早就被打成了重伤，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看着眼前少女并未接过，男子俊秀清雅的脸上毫无尴尬的神情，淡无血色的唇勾起，他目光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笑意：“我名叫无幽，是上次来领任务的，我们黑天寺的新进内门弟子。”
“哦…”井斓回忆起三天前那场在与钱前长老派系斗争中，被自己随手救下的内门弟子，“原来是你，可为什么不直接登门，却要在外面站上大半夜？”她看着无幽肩头发梢凝结的白霜，轻声。
“不敢打扰雷鬼师姐修行。”无幽望着方才四人离开的小路，长眉一扬。
“无妨，不过，如果他们四个早来一天，就说不准了。”井斓唇角勾起薄凉的冷意，比这深秋夜晚更加阴森。
这时，一只信蛊从夜色中飞来，停在井斓面前，她伸手捏住，片刻后微微变色。
“怎么了？”
“我师木云长老，召我立刻去她的行宫议事…”井斓看着无幽微笑的脸，淡道：“中州古派不同于家族，林立派系的斗争可是很危险的，稍有不慎，下场连魔道蛊师都不如，你迟早会明白。”她转身欲走。
“我可以选择雷鬼师姐这边吗？”无幽忽然开口。
“…？”井斓回首，“你要想清楚，这可不是玩笑，黑天寺同样还有四个五转长老…”
“嗯，就这样吧，不用选了，反正我也是孑然一身，来到黑天寺后雷鬼师姐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一个二转内门弟子虽做不了大事，但也不会拖累。”无幽眨了眨眼，“听说引进新人，还会受到嘉奖。”
井斓看着无幽手里的元石和蛊虫，意有所指地说：“但是有些东西随便送出，可不是想收回就能收回的。”
“我已想好，就算出错也不会有后悔这种可笑的情绪出现，”无幽狭长的眼睛眯起，漆黑的瞳孔宛如墨玉，带着古朴润泽的微光，“希望雷鬼师姐不要嫌弃，这一百元石和一只三转定红颜蛊是我全部身家，即是谢礼，也可以当做投名状。”
井斓接过，沉默半晌，忽然回头对无幽低声说，“我名叫井斓，你可唤我井斓。随我去见木云长老吧，不必太紧张…”
“好的…”无幽秀气的眉宇舒展，看上去斯文无害，那双墨玉瞳孔却幽暗深邃，谁也不知道其中到底蕴藏着什么。
“井斓…”他含笑念道。
木云长老的行宫在黑天寺东南方，井斓的住宅位于最北，过去必须穿过大半个黑天寺，途径中央黑天主殿，宣科楼，及演武场。
井斓无幽二人很快通过蛊阵穿过黑天主殿和宣科楼，来到演武场。
与修行住宅楼区不同，演武场终日灯火辉煌，人头攒动喧嚣不断，呼喝声破空声此起彼伏，是无数弟子比斗呐喊。
走在演武场边通往木云行宫方向的路，无幽好奇地四下张望，目光从墙檐挂着的数排巨大橙黄色灯笼蛊，看到高台上你来我往放对的蛊师，好不热闹。
“黑天寺的演武场，既可以切磋死斗，报私怨，也可以进行赌斗，挣钱，等你修为再高些，便可以参加赌斗赚取元石和蛊材。”
无幽听到耳旁井斓的低语，回过头，看见她双手拢在袖子中，看着自己。
周围人们高声喊叫表情激昂，她却神情淡漠，灯光和火光为她瓷白的脸镀上一层温暖的色泽，仿佛雪中开出了一朵花，他借着明亮的光线都可以看出她双瞳中泛着的淡淡紫意和毫无纹理的朱唇。“如果井斓笑一笑，一定非常漂亮吧。”一个古怪的念头在无幽心中一闪而过。
“嘿，看看是谁，原来是可怜鬼雷鬼井斓，哈哈哈！”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二人抬头，才发现十来个蛊师把隐隐自己包围着，为首三人趾高气昂皆是三转，挂着亲传弟子特有的腰牌，分别是二男一女，刚刚说话的正说那个十八九岁，模样艳丽的女子。
“我说井斓，你还有闲心带着小白脸闲逛，不早点突破三转的话，三个月后可是没有资格大比的哟～到时候失去亲传弟子的身份，胡丽姐姐我可就又能好~好照顾你了哦！”女子笑嘻嘻地对井斓摆摆手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残忍和恶毒。
“诸位师兄师姐，很抱歉打断你们的谈话，但木云长老有急事召见我二人，恕不能久留。”不等井斓反应，无幽已经先一步上前拱手，笑容可掬地说。
“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打断我们胡师姐的话！”
这时左边瘦高的黄杉男子一步上前，掐住无幽的脖子，“喜欢英雄救美是吧？”他恶狠狠地用力，正待催动蛊虫。
“胡闹，住手！同门间要友爱，不能私自打斗！”胡丽不悦出声，胡闹立刻停手。
“是是是！”
井斓一把打开了胡闹的手，将无幽护在身后，沉默地看着前方为首的胡丽。
场面一时变得紧张。
“算了，既然木云长老有事叫你们，就放过你们，希望下次见面时，井斓你能变得更加漂亮，”胡丽伸出涂满蔻丹的指甲在脸上虚划，“看到你毁容的样子，一定会特别有意思！”说完带着身边跟班，袅袅娜娜地离开。
“这是胡乐长老的孙女。”井斓查看了无幽没有受伤，这才缓缓开口。
“哦，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无幽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尖尖的下颚抬起，却没有一丝恐惧，“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威胁呢！”他眼里嘲弄和不屑在灯光下一闪即逝。然而低头的井斓并未觉察。
“这些争斗都是难以避免的，”井斓继续向前走去，“实力不够，就只能是用来争斗的棋子。”
“走吧，不要让木云长老等太久。”
木云长老的行宫建在一个半山腰，是黑天寺凡人蛊师的行宫中最金碧辉煌的。雕梁画栋，明珠坠玉，整个大殿的地板是浑然一色的白玉。
井斓无幽拜见她时，木云长老正坐在高高的主位上品茶，她年逾四旬，端庄沉稳，慈眉善目，看起来和蔼可亲。
“井斓，快来让我看看你，”木云端坐着，身体丝毫不动。
井斓走上前，她含笑握住她的手，真元输入，半晌欣慰地说，“很好，井斓，你已经步入三转，果然没有让为师失望，”木云拍了拍少女的手，“你的雷道，水道蛊虫都炼好了吗？”
“多谢师父栽培，井斓已经将他们升级到三转。”井斓垂眸。
“不愧是井长老的遗孤，这次宗门比斗会为师已经为你报名，你一定要搏得头筹”，木云点头微笑，盯着井斓漂亮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看到你这样的天才成长优秀，井长老和你们井家族人在九泉之下应该可以稍微安息吧？”说着，她忍不住轻笑一声，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嘲笑。
井斓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态依旧恭敬。
木云笑了一阵，端起茶杯小呷，似乎这才看到无幽一般，语气和蔼地问，“这位弟子很面生，这么晚了，前来何事？”
无幽上前一拱手，清雅的容颜盛满恭敬讨好的笑，朗声：“晚辈无幽，刚刚拜入黑天寺的内门弟子，久闻木云长老威名，想要拜您为师，因此才请得井斓师姐引荐。还请勿怪。”
井斓抬头诧异地看着信口开河的无幽，有些无语。
“哦？年轻人野心倒是不小，说说看，你是因何加入黑天寺的？”木云笑容不变，“我木云收徒一向择优而录，你能加入宗门是否有过人之处？”
无幽轻轻叹了口气，带出几分忧愁之色，对木云长老又是一礼：“晚辈乙等资质，父母是走镖的蛊师，往来于中州和南疆，不料四年前被魔道蛊师袭击，全族覆灭，晚辈由于要参加开窍大典因此躲过一命，之后一直颠沛流离，希望得报大仇，机缘巧合之下 加入了黑天寺。恳请木云前辈看在晚辈一片赤诚之心的份上，能指点晚辈修行一二，晚辈定然会铭记前辈之恩，衔草环相报！”是到动情之处，无幽眼角微红。
“乙等…”木云念着，又问：“你的蛊虫是何流派？”
“力道和暗道。”
“还不错，不过年轻人，资质只是我考量的一个标准，更看重心性和品德，井斓”木云看向井斓。
“是。”
“这段时间就由你代我考量这位无幽少年，”木云放下茶盏，对无幽微微一笑，语气如同窗外冰冷的夜色：“乙等，只要勤加修炼未必弱于甲等，井斓去年刚刚开窍，现在也是三转，她虽比你小但当的起师姐二字，你跟随她好好修炼，突破三转之日，就是成为我木云弟子之时。”
“晚辈/弟子遵命！”
走出木云行宫，天色已是黎明，铁黑的天幕边缘扩散出暗蓝。井斓紧了紧衣领，眺望黑天寺重重楼宇殿堂，娇小玲珑的身躯似乎不胜寒冷般裹在厚重的大氅里。
无幽不着痕迹上前几步，为井斓挡住扑面而来的寒风，他顺着她的目光同样眺望远方，眼里某种兴奋激动的神采焕发，情不自禁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再回头已是笑容满面。
无幽俊秀的眉眼柔和，对井斓温声说：“那么今后就要麻烦井斓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