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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踪(一)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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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三、二、一!我来啦!!”土奇村孩子中的二愣子一喊完就从草垛里转过身,朝四周可能藏人的地方找去。
“找到你了!”“啊!”
“瘦猴快跑!”
三五不时的孩童尖叫声从各个隐秘处传来,为宁静的清晨添了一份喧嚣的生气。
“嘚嘚嘚……”
从远方传来的马蹄声渐近,人的身影出现在山路上,在树林间闪现,隐隐灼灼。
“欤——”
来人双腿夹紧马肚子,手一扯缰绳,蓦地停在村口,冲着正看向他的孩子们喊道:“嘿!小孩,知不知道俞瑾俞夫子住哪?”
年龄参差不齐的小孩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大的孩子上前一步叫嚷道:“你谁啊?找夫子干嘛!”后面的一个差不多大的男孩扯了下前面男孩的衣角,神情警惕地看着他。
见此来人咧了咧嘴,笑道:“我是廖铭的朋友,找夫子有事。”
“廖铭谁啊?”“好像没这个人,他该不会是拐子吧?”
“啊!我想起来了!阿铁大哥就叫廖铭!”
“是啊!他是阿铁大哥的朋友,” “可他看起来可凶,跟阿铁大哥一点都不像!”
“夫子说人不可貌相,”孩子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咬耳朵,听到廖铭的名字先前藏起来没找到的孩子也不玩了,出来问怎么回事。
将孩子们的稚言童语听得清清楚楚的罗舸:“……”
最前面的那个男孩这时说道:“那我带你去吧,”回头冲身后的男孩说:“木达,你们接着玩,晌午过后还没回来就跟阿姆说我去夫子那了。”
木达似乎有些不放心,但习惯性听从瘦猴的话,所以呐呐地点了点头,“瘦猴那你快点回来,昨天阿伯打的狍子阿姆说今天弄。”
“知道啦,记得给我留点!”瘦猴摆了摆手,走上前冲罗舸说:“大个子,拉我上去!”哪怕瘦猴身手灵活,才始龀之龄的他在高头骏马前仍是太小了,根本爬不上去。
罗舸俯下身长手一伸,提起后衣领,掂量掂量,“不错,”一拉间就将瘦猴架到身前,“带路吧!”
瘦猴转头瞪了他一眼,然后手一指一边不过牛车宽的分岔路口,“往这边走。”随着马跑起来,瘦猴不安分地扭动起身子,兴奋地摸了摸马的鬃毛,拍了拍马脖子,“它叫什么?有白玉儿跟黑铁跑得快吗?”
罗舸扶住瘦猴,免得他把自己弄掉下去,“爱叫啥叫啥,白玉儿黑铁是俞夫子的马吗?”
“白玉儿是俞夫子的,黑铁是阿铁大哥的,你不是阿铁大哥的朋友吗?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瘦猴狐疑地回头看他。
“你阿铁大哥从不跟我说这些,”罗舸尴尬地笑了笑,“为什么你们叫他阿铁大哥?”
“就是叫阿铁大哥,哪有什么为什么!”瘦猴翻了个白眼,“往左边走,再快一点!”
罗舸喊了声“抓稳了!”后腰一沉,轻抖缰绳,随着马速加快,身影迅速地消失在林中小道的拐角处,风中远远传来瘦猴欢快的尖叫声和大笑声,很快便模糊了,只余清脆的鸟鸣声此起彼伏。
清澈寒凉的溪水潺潺地顺着地势流淌,自断崖处坠下,撒布无数晶莹的水珠,跌宕而下,隐约有彩色的光影。远望终成薄雾般细密朦胧,打湿岸边葱郁的杂草,细流汇聚成一汪清透的小潭,水下玉石圆润剔透,竟有两只翡翠色龟壳的小乌龟趴在玉石上晒太阳,宛若玉饰,精雕细琢,玲珑可爱。
一座幽静别致的小院面朝小潭,倚断崖而建,白墙黑瓦,干净整齐。
罗舸见此不禁感叹:“好一个静谧的归隐之所!”不仅心神为之一清,就连身体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也舒缓些许。
“石头!!”此时身前的瘦猴突然冲着小院门口的一玄色长衫少年招手,少年也笑意盎然地挥了挥手。待罗舸驭马趟过溪水到达门前,瘦猴未等马停稳便想跳下,幸而罗舸一直留意着瘦猴,扯稳了瘦猴再次拎着后领把他放下,随后翻身而下。
“多谢这位壮士,一路上瘦猴给您添麻烦了。”纵然知道瘦猴平日里就胆大性急,木磊还是着实给瘦猴的举动吓了一跳。
“不妨事,若非瘦猴给我指路,我还找不到这里来。”罗舸拍了拍瘦猴的小肩膀。瘦猴一脸龇牙咧嘴的怪相,见少年看向自己立马老实地收敛起来。
“夫子言,今日有贵客到来,想必就是阁下了,马可以暂放院前,稍后我会将它牵至马厩。夫子已在室内等候,您请随我来。”
将缰绳系在门前的木栓上,罗舸跟瘦猴随木磊进去,院子因依山临水而建,纵向短而横向长,因此与外界庭院的格局截然不同,阁楼房屋都往两边延伸。
“我是夫子的书童,木磊。院中就我与夫子两人,这两天是学生们放归的日子,故而较为冷清。阁下有何不明之处都可以提出来,我可一一解答。”木磊带着笑意温和地说道,面容清秀,气质温润,显得温文尔雅极了。
\\\"我名罗舸,不嫌弃的话就叫我罗大哥吧,别阁下来阁下去的了。俞夫子很喜欢奇花异草么?\\\"罗舸好奇地问道,一路走来旁边多是木栅栏围着的土地,上面散乱地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不似给人观赏,反而像是与人用作药草之用。罗舸走南闯北数十载,暗暗观察后认出的少部分花草,已令他惊讶得难以言语,皆因其名贵之处世所罕见。
“这些都是阿铁大哥送予夫子的,当时因为各种药草的习性不同,夫子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将其安置妥当。”说起此事木磊的语气中满含敬佩,不知是对廖铭还是俞瑾,亦或两者兼有。虽是好奇为何不同生长习性的植株得以在同一片土壤中存活,罗舸却没有问出口,一来此为他人秘术,二来这于他而言并无用处。
此后一路木磊为罗舸介绍解惑,瘦猴除了偶尔插一两回嘴,到是难得的老实安静下来。
对此木磊无奈地对瘦猴说道:“稍后夫子要接待罗大哥,暂时不会见你。”见瘦猴瞬间就高兴地跳起来,忙道,“午间过后,你还是要随我一同见过夫子的。”
看着瘦猴又蔫下来的小脸,罗舸不由奇怪问道:“你们俞夫子很可怕吗?”
“夫子才不可怕!”瘦猴闻言立刻反驳道,“夫子是最好的夫子。”
“瘦猴大概还未完成夫子布置下的功课,故而羞于见夫子而已。”木磊笑着解释道,于他们而言,夫子乃是神仙般的人物,离得稍近些都显得放肆。
微凉的轻风从清澄的池塘上徐徐吹来,白莲摇曳,露珠清圆滚动,层层涟漪散开。暗香浮动,衣袂飘飞,使人甚是凉爽惬意。
木磊小心地站在一边掀起竹帘子,在罗舸进去后,便带着瘦猴离开。
“你来了,”极平缓柔和的低沉嗓音自水墨屏风内传出,听到这声音的刹那,罗舸心底一直以来隐藏的焦躁担忧竟全都被抚平下来。
罗舸曾经想过受无数人仰慕钦佩的廖铭,所爱的人究竟如何,他知道是个男子,而被如此人物深爱珍藏着的也一定是个不错的人,然而当罗舸绕过屏风见到俞瑾的时候,那刹那的冲击,彰显出所有想象的苍白。
“请,”淡然地吐字示意罗舸坐下,男子低垂着眸子专心于手上的事,寻常人见此许是会觉得自身被主人家轻慢而心怀不忿,哪怕不是亦会惊疑不定。罗舸却自在得仿佛在多年的好友廖铭面前一样,随意盘坐在编织精致的席上,大大方方地打量着俞瑾。
跪坐在几案前的男子跟廖铭一样,明明已过而立之年,却十分的年轻俊美,萦绕周身的儒雅书生气息,从容自若,胸有沟壑的风度,如微风之拂轻尘,似晓荷之扇幽香,隽雅绝伦,钟灵毓秀,令人见之而难以忘怀。
修长的手白皙而雍容,透着养尊处优的味道,他沏茶的动作流畅,偏生显得极舒缓且从容,带着股浑然天成的自然韵味。
“在下厚颜随阿铭唤你一声罗兄,罗兄可随阿铭称我为阿瑾,也可唤我字,无璋。茶水虽是淡了些,却恰能为罗兄消去些许疲乏,此间就你我二人能够受用此物,若是累得罗兄腹胀,请勿怪罪。”
将茶杯递给罗舸,罗舸应道:“哪儿的事!”接过一饮而尽,刚放下杯盏就变了脸色,急忙盘膝调息。深山老林中千年份的古茶树上最嫩的黄芽,用清冽的山间溪水泡制,滋味自是醇香悠远,功效更是令人心生鬼祟。
待罗舸调息完毕,惊觉自身竟已添了半甲子的功力。无怪乎廖铭年纪轻轻就已登顶江湖,武功深不可测,鲜有敌手。
“阿铭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俞瑾轻抬睫羽,墨色的眼眸水润而明亮,直视着罗舸。“劳烦你跑这一趟。”
“说什么客气话,我自个个性急躁,没什么劳不劳烦的。不来这一趟,也不会白白得了这半甲子的功力。”罗舸朗声笑道。
“是我拘泥了。”俞瑾淡笑,却也是真正将罗舸看在眼中,心怀赤子,粗中有细,面对至宝而不妄起贪念,心胸畅达,阿铭有此挚友何其有幸。
在罗舸与木岩进入奇潭山之后,俞瑾便通过守山阵预警知道两人的到来。用灵识查探时,见二人相处自然,嬉笑怒骂无所顾忌的样子,不由哑然失笑。
村里孩童中属木达警惕心最强,而木岩其次,古灵精怪且十分机警,正是七八岁人嫌狗厌的时候,其调皮捣蛋的功力常常让村里人头疼,难得罗舸对待木岩态度中的尊重与耐心。
“阿铭的事我虽昨日已从钟葛的来信中得知,详情还请再与我细说一番。”俞瑾为罗舸续上茶水,缓缓解释道:“此物之后的效用不若开头,余下可权作解渴之用。”
几句话下来罗舸也略知俞瑾的客气性子,故而也不赘言,细细地将他所知的一概前因后果缓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