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001年7月22日 所谓身世 ...

  •   “知道这东西为什么从来都吹不响吗?”
      我正抬头望着墙上时针转过“十二”的挂钟,心里想着新的一天开始了。白的一句话突然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只见他正注视着我手里的哨子。
      “不知道。”
      知秋被我的诚实给逗了一下。
      “你母亲很聪明,”他又后倾背靠到了沙发里,“她在这哨子里种下了一只蛊,不过又用天蚕茧把这只蛊给封住了。因此这么多年里面的蛊虫一直都是处于一种休眠的状态,至于它怎么活下来的,恐怕只有你母亲知道了。”
      我忍了好几忍才总算没有把手中的哨子扔到他脸上。任谁知道自己贴身佩戴多年的东西中有一只虫子的反应恐怕都不会好到哪儿去,相比之下我觉得自己的承受力算是可以了。
      “这是一只‘应蛊’,”他仿佛没有看到我脸上厌恶的表情,继续说道,“‘应蛊’,顾名思义为‘感应之蛊’,是古时人们呼唤同伴传递信息用的,你哨子里的蛊虫在你昏迷的时候已经被我们唤醒了,以后如果有麻烦,可以吹这个向我们求助。”
      “等会儿!你是说,现在这里面有只活虫子?!”
      他点了点头,不可置否。我现在更想把这哨子扔到他脸上了。
      “这样的蛊哨,我和知秋各有一只,都是······你母亲当年留下的。”他侧头看了知秋一眼,后者就像没看到似的盯着我一动不动,“其实,这本来就是一只‘哑哨’,吹不响的。”
      感到自己被戏弄后我的情绪更激动了:“吹不响?那你还让我有麻烦吹这个!吹什么?吹虫子吗?”
      “对,就是吹虫子!”他答得一本正经。
      我一时无语。
      “先听我说完,”一抹淡淡的笑意从他脸上一闪而过,但还是被我给捕捉到了,“这只哨子的内部结构非常复杂,叶子的所有脉络其实都是相通的,蛊虫可以在里面自由活动。而所有的管道内壁上都粘附着一层特殊的粉尘,因此不论蛊虫在哪条脉络里活动,只要有人从主脉络往里吹气,气体带动起粘附的粉尘,蛊虫受到粉尘的刺激后,便会发出鸣叫,那么相应的,其余的应蛊就会受到感应,发出相应的鸣叫。”
      我慢慢消化着这些话:蛊虫?相同的脉络?可以自由活动!那不就是······
      谁知,他就像看透了我的心思一般:“放心,哨子口的内壁也涂了一些东西,这虫子怕它,不敢靠近,爬不出来的。”说完随即又无奈的摇头笑了笑,知秋也笑了。我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却放下心来。
      “那么,我们继续?”
      听到他是在征求我的意见,我配合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既然你还不太信任我们,”白稍微停顿了一下,他俩对视一眼,又一齐扭头看向了我,“那就先从我们的身世说起吧,彼此增进一下了解,后面的事情才好往下进行啊。”
      我静静地听着,默不作声。说实话,这正是我目前最想知道的。
      “你也看到了,我生下来就是个白化孩子,在医术还不发达的年代,这样的孩子还是会被当作异类,受尽白眼。因此,是你母亲收养了我,帮我养大,还让我随她的姓,起名‘沐白’。”
      “······没人?”我忍不住问道。
      “没了!”他回答得很干脆,我又被堵得哑口无言。
      说实话,我没想到这背后的故事这么简单。本来还会以为有什么江湖恩怨、隔世情仇什么的;好一点儿的就是什么舍身相救、豪情誓言之类的。可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就只是某年某天我妈她突发善心,收养了一个白化孩子,然后多年之后这名孩子来找他养母亲生女儿的故事!不过话说回来,这样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你当时几岁?”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再挖出点儿什么。
      “8岁。”
      “那时候的我呢?你这么······特殊,我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我努力找了“特殊”这个字眼,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不算突兀。其实我给他下了个套。从记事起我就生活在段氏夫妇家里,对眼前的人、对我的亲生母亲当然不可能有印象。可难不成我母亲会在有能力把他养大的前提下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人?这怎么都有点儿说不通。因此不管他怎么回答,不管这个故事是真是假,我都有的反驳。换句话说,不管他的回答是什么,都站不住脚。
      “唔,你当时还没出生。”
      我在心里笑了一下:很好,开始上钩了。可谁知,还没等我开口,他就抢先说到:“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人,却把一个捡来的白毛小子养大,这很不符合常情是吗?”
      我点了点头。
      他又说道:“先听一下知秋的身世吧。听完之后,你也许会悟出点儿什么。”
      知秋笑了笑,开始了她的讲述:
      “故事不算多离奇,只不过,时间要跨到上世纪六十年代了······”
      “六十年代?”
      “没错。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1965年吧。那年我才19岁。只不过,我可不是什么街头弃儿,”说着她看了白一眼,“相反的,我家境还不错。我本姓孟,父亲是温州有名的商富,身涉黑白两道,母亲在生我那年难产死了,他也一直没有再娶,因此就我一个女儿。所以,我的生活有多么富足,就不用我明说了吧?再后来,大革命爆发,在那疯狂的年代,我们这种家境的自然逃不了,父亲为保险起见,想连夜把我送走,再辗转把我送出国----其实就是为了避难。而你母亲,就是在这时找到了我。”
      我半天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的听着。知秋讲完后,白看我还没有动静,就开口提醒道:“知道你有疑问,现在问吧,能答的我们都答。”
      “我······”我吞了口唾沫,“那你今年多大啊?”
      知秋憋着笑耸了耸肩:“这么大的人了,自己不会算吗?”
      我一时语噎,我就是会算才不敢相信啊!想象一下你面前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还是个大美人,笑着告诉你她其实已经年过半百了,你能相信吗?
      “所以说······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没有老,对吗?”
      “是。”
      我深吸了一口气。
      “‘长生’这种事情是真的存在的,”她又说道,“只不过虽然我可以,但也只是我而已,孟氏一族,仅还剩下我一个。”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仔细听,我前面说的是‘你母亲找到了我’。”
      “我知道,所以呢?”
      “准确来说,是她半路劫走了我。”
      “劫走?”
      “对,她把我迷晕后劫走了我,等我醒来就在那个山洞里了----就是你醒来的那个,再之后的情况就和你现在类似了。只不过后来我才知道,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那你的意思是,这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她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阴谋倒算不上,只是后来我才知道,根本就没有出国这一说!当年你母亲和我父亲素有生意往来,就算当初革命没有爆发,我也是注定会被送走的。而你母亲就会在半路把我劫走,再由我父亲假办我的葬礼,把我的存在彻底抹去。这一切从开始就是计划好的,但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能让我父亲同意了。”
      我听着这离奇的讲述有些诧异,心想还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怎么听都不像是亲爹会办出来的事儿。
      “那又为什么非得找你?”
      “不知道。”她回答得很诚实。
      “所以,照你这么说,你现在还这么年轻是因为我母亲了?”
      “不全是。按照你母亲当年的说法,这其实是某种力量,而这份神秘力量的核心就在这雪山深处----从未有人类涉足的深处。几千年来,没有人知道它究竟在哪里,更不曾有人见过,只知道它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并且一直守护在这座山中,守护着一只古老的血脉,也就是你母亲这一族。而那个山洞,就是这份力量打开的一个缺口,在你从里面醒来的那一刻,你体内的古老血脉就已经感受到召唤了。别小看那个山洞,如果没有向导,你不会找到第二次。”
      “说了这么半天,我到底有什么不凡的身世?还有守护着的?”
      她先是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又缓缓说道:“九黎族。”
      “九黎族?”
      这个民族我还是知道的。但凡有点历史常识的人相比都知道“黄帝大战蚩尤”的故事。据说这蚩尤就是九黎族部落的首领,当年蚩尤被黄帝打败后,他的统治也分崩瓦解,一部分子民合并入黄帝部落,融入“炎黄”一脉;另一部分南迁,渐渐发展成为日后的三苗,一说是今日苗族的祖先。
      知秋看我思索的神色,料想我是知道这段历史的,也就没打算再对此多做解释,只是接着说道:“你们所了解的故事不假,但并不是全部。当年蚩尤大败,一部分残兵并入黄帝的队伍,另一部分向南逃亡,这不假。但是,历史没有记载的是,大战失败后,蚩尤被斩首,身首异地而葬,但他的族人却幸免于祸。我说的‘族人’是指与蚩尤有着最近的血缘关系的这一支,这些人不论男女都骁勇善战,是蚩尤手下最得力的一支猛军。当年的那场战役打得异常艰难,本来处于绝对上风的蚩尤军队在黄帝请来的援兵的帮助下渐渐处于下风,在对方找出旱魃来助阵后更是明显。也正是这时,蚩尤听说这雪山上有一种名叫‘云母’的虫,红头黑身,全身有六只眼,能蛊惑人的心智,于是便派部下来寻找。战况紧急,雪山路险,他便派出了这支由亲信组成的队伍。可没想到,还没等这支队伍回来,蚩尤便已大败,身首异处。”
      “然后,这些人在得知战败后就在这山中隐姓埋名生活了下来,一直延续到今天,就成了‘捕食者’?”
      “差不多,”她难得的点头表示认可,“黄帝害怕蚩尤复活特地将他身首异地而葬,这些人在得知自己的首领被杀后想要回去报仇,可战事已经平息,人马已散,他们在投降了黄帝的旧部的帮助下,只是抢回了蚩尤的灵魂。接着便退到这冰雪荒原之中,将其首领的灵魂封居于此,世代守护。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中生存下来的----也许那时雪山的环境要比现在还恶劣,谁知道呢!总之,优胜劣汰,这一种族总算是延续了下来,几千年来不与炎黄血脉融合交流,自成一支。这,就是‘捕食者’的起源,而那传说中蚩尤的灵魂,便是现在的神秘力量,我们称它为‘零’。”
      “零?”
      “对。万物都有其本源可循,而本之源头,一切都是虚无,从零开始。蚩尤他虽然不是九黎族最初的祖先,却是今日我们这些人会存在的根源,所以他的力量,我们就叫做‘零’。”
      “所以······我母亲是这些战败者中的一个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不是!”她听着好笑:“都几千年了这些人怎么可能还活着?他们就算再神通广大也是人只不过体内保留着最古老的九黎族血脉,所以寿命会长一些而已。”
      “也就是说所谓的‘长生’只是要比普通人活得长罢了。那,要比普通人长多少年?”
      “如果一定要换算成年的话,大概在几百年左右,三四百岁不是什么问题,但能活过八百岁的就很少了,除了‘零’。”
      “等等,你不是说‘零’是当年被封印的蚩尤的灵魂吗?那又怎么······”
      “关于这个······”她打断了我,自己却又皱起了眉头,“其实,在那个时候,没有人知道寿命的极限是多少,人们几乎都是到了一定的时间就活够了······”
      “活够了?”
      她点了点头:“那时候万物生灵的寿命普遍很长很长,如果愿意,他们也许会一直存在下去。可你别忘了,‘长生’的代名词就是孤独,因此大部分人在活过几百年后就会感到厌倦,选择解脱;而那些乐于与孤独为伍的,就永恒的存在于漫长的岁月里,成为神。”
      谈话到这里气氛就突然凝重了起来,我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长生”,这个一直被世人所追求的神圣目标,在这些人眼里,竟是如此沉重而又不堪,真是讽刺。
      “合着我要是现在就活够了,岂不是就能接着投胎?”
      我本想以这种半开玩笑的口吻活跃一下气氛,谁知她却很严肃的说道:“你可千万别这么想。”
      “为什么?”
      “你以为你想活着就活着,活够了就投一次胎重新来过吗?且不说投胎这回事,你可知道,‘死亡’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因为我知道,她既然这么问,答案就一定不是我想的那样,所以我还是不说话的好。
      “对一般人来说,‘死’失去生命意识,徒留一件躯壳;可是对于我们,对于古老的九黎族来说,‘死’,就是消失,消失不见。从此以后,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一点你存在过的痕迹,更不会有人记得你,就仿佛你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我听得有些懵,她叹了口气,又说道:“万物都相通相融,最开始时的人们在死之后是会重新回归万物的,这就是为什么盘古死后会化为山川湖海、日月星辰----传说不仅仅是传说。可后来黄帝一统天下后不愿死去,就把位子传给后人,自己一直默默地活到寿命的极限,至于那到底是多久,没人说得清。而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也就被人们奉为了神,也就是传说中的‘天帝’。后来炎黄一族经历了种种争斗,血脉混杂,各种因素相互交缠,‘炎黄子孙’反而离神越来越远、寿命越来越短了。”
      “不过有点可惜的是,这些人中也包括了当初投降和远逃的九黎族人。”
      白突然插进来说话吓了我一跳,不得不说刚刚听得太投入,我几乎要忘了他的存在了。
      “除了那些人之外,剩下的就是我们这些人了,”他又说道,“这当然跟零有很大的关系。几千年来,零一直守护在这座山中,再加上捕食者未曾与外族融合,这里倒像是世外桃源了。也这是因此,我们身上一些古老的能力得以保留。可再强大的力量也有用完的时候,对同时要维持自身的存在和守护我们的零来说更是如此。于是在时间的演变中我们就和它形成了一种‘相互供养机制’:每三百年就要有一名捕食者做‘活祭品’,这个人会彻底消失,牺牲自己的性命使自己融为零的一部分,以此来保证零的力量不会枯竭。”
      “那不是太残忍了吗?”
      他摇了摇头:“当然不会随便挑一个,或者说根本不用挑。”
      “什么意思?”
      “不会有人永远活着,但永远有人不想再活着。对于那些活得够久、已经厌烦的人来说,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因此这种供养虽然不带任何强迫性,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中断······”
      “可自杀和把自己作为祭品是两回事······”
      “每秒都有人死去,在这个人作为祭品死亡的瞬间,也不过是这许多秒中的一秒而已。”
      他说到这里就突然站了起来,两眼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人来了。”
      我正好奇还会有谁在这里,只见那扇门就缓缓自动打开了······

      “听说你们把人弄回来了?快来快来,给我见见······”
      跟屋子里这两人在一起压抑的太久,面对这突然的热情反倒让我有些不适应了,只是呆呆的看着走到我面前的人。
      “听说?这地方难道还有别人吗?你这是听谁说啊?”知秋笑的阴阳怪气。
      她听了也不介意,依旧热情的打量着我,那亲切地,就差拉着我的手跟我聊家长里短了。我听后却暗自咂舌,要是在我来之前这里就他们三个人的话,那白真的是要幸福死了----天天被两个美女围绕着。如果说知秋是美的妖艳的话,这女人就是美的柔和,一种让人看了特别舒服的美。在长相上两个人算是平分秋色,不过身材上知秋可就略胜一筹了,毕竟这胸前的波涛汹涌是个人看了都会浮想联翩。
      知秋没有发现我在暗地里拿她们两个作比较,只是将胳膊随意地往这女人的肩膀上一搭,虽然两人身高相仿倒也不失和谐:“这是药婆,说白了就是医生,不过蛊毒什么的她也管,以后这些就让她来教你。”说着她坏笑了一下:“一般认识的人都叫她‘鬼医婆’,不过你也可以和我一样,叫她‘老妖精’。”
      我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老妖精”听到这儿脸上的笑也僵了一下,转而一脸愤懑地斜瞪着知秋,知秋则笑的前仰后合直接朝后倒在了沙发里,还顺带着拍了一下白的肩膀,接着白也不再面无表情地看着,而是强忍着抽气地笑,气氛一下子活跃了不少。
      “你看我哪里老?”最后几个字,老妖精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可是和她妈同岁,年龄都三位数的人了,难道还不许说了吗?”
      知秋说这话时依旧笑嘻嘻地,老妖精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又愤愤地闭上了嘴。
      看我不说话,老妖精又笑了起来,脸上恢复了之前的热情。我心想这人还真是越活越精,这表情变得一看就是个“戏精”。知秋没再等我说话就拉着我往外走:“带你去你的房间,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们就正式开始训练。”
      “训练?!”
      “要想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