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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01年7月20日 蜕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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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道这女人是怎么开车的,从十六号晚上算起,到今天上午我们一共只行驶了3天半的时间----包括各种各样的住宿、吃饭和加油。
“我们这是在哪儿?”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晃了晃脑袋想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这是我上车后第二次跟她说话。一路上我大部分时间都是睡过来的。虽然她明确告诉我可以问她很多事情,可让我想不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由于实在不知从何说起,所以干脆也就不必说起。而除此之外,我们没有任何语言交流。
“先别想那么多,”说着她用下巴朝前边指了指,“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看着前边飘摇的店旗,“他乡客”几个字映入我的眼帘,紧接着有些空灵的声音就飘进了我的耳朵:“下车。”
我轻轻打开车门迈下车,下一刻就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扑跪在地上,重影中我感到她快步来到我身边将我提起,把什么凉凉的液体倒进了我嘴里,丝丝凉意渗入到五脏六腑,激得我整个人重新清醒过来,只不过身体仍旧不听使唤。
“高原反应很正常,到这里海拔确实也不算低了。行啦,后面的路我带你走,走······”
由于大脑实在晕的难受,后面她说了什么,我完全没有听进去,只能迷糊的感觉我是在被她抱着走。对,抱着,被一个跟我体型差不多的女人像抱孩子一样毫不费力地抱着。只不过当时的身体状态不容我感到惊讶。
我挣扎着最后睁开眼睛看了眼那飘摇的店旗,感受着体内那种令人苏醒的清凉渐渐消散,然后任由眩晕把我带入黑暗······
好静,死亡一般的安静。
静到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但我可以感受到,胸腔中那个有力的跳动,我知道,我还活着。就像是一种,沉浸在深海中的宁静,我感到自己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水障包裹着,自成一个世界。
好冷,地狱深处的寒冷。
冷到感受不到自己血液的流动。这种寒冷,让我一度误以为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从我那颗坚定的跳动着、却早已失去温度的心中。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清醒过来。
该怎么形容这样的感觉呢?仿佛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中的我失去了控制自己身体的权力,只剩下残存的意识,证明着我感觉的真实。
我原以为冷到极点以后是麻木,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针刺入骨髓的痛。我能感到我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被这疼痛吞噬,就好像自己的细胞在被一个个地撕裂!不带任何缓冲的痛感一次又一次撞击着我的身体,那种从身体内部迸发出来的冲击,一度要把我挣裂!我能感到有什么东西正不加节制地从我体内流失,我不知道是不是血。要紧的是,我无法做出任何动作,更无法发出任何呼喊!就算是咬舌自尽也找不到听话的牙齿----我甚至根本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就像是在旁观受刑的囚犯,可刑罚的痛却全部降在了我的身上。
除了承受,我别无选择。
我开始默默地给自己计时:一分钟、两分钟······七分钟、八分钟······十五分钟······时间在一分分的累加,可这痛却丝毫没有减弱,更让我绝望的是,我盼望已久的麻木和晕厥始终没有到来,反而更加清醒。
渐渐地那肆无忌惮的痛意稍稍有所收敛,我开始感到自己慢慢被一种温暖的力量包围,而随着这种新生力量涌遍全身,那束缚住我的力量也在慢慢减弱,最终消失不见,也就是在这一刻,我猛然地清醒,紧接着,我听到了“哗啦”一声破水似的新生。
“嗬----哈······嗬哈······”我猛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我意识到,不全是梦----我是真的在水里!
映入我眼帘的是一个诡异的山洞。说它诡异是因为四周并没有山洞中的那种潮湿与阴暗,反而亮如白昼。而且这山洞也干净的荒唐:四周的洞壁都是光秃秃的冰石,地面上也是亮得能反射出人影的冰,零星地分布着几块半人高的大岩石----石面反射着刺眼的寒光。
然而,这奇怪的地点、奇怪的环境带给我的所有视觉冲击都不及在我低头那一刻受到的惊吓:我正不着寸缕地泡在水里。
各种不着边际的想法一股脑全部涌进我的脑子里,我的大脑飞速运转,一种恐惧渐渐涌上心头。偌大的山洞只有我一个人,泡在洞中这个天然的水池子里,水面还在冒着丝丝寒气,我却不曾感到寒冷。
水不算深,正中央的地方也不过才到我肩部,池底是平的。我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后才开始向岸边靠近----那里有一双民国学生穿的黑色绒布鞋和一件白色旗袍,看起来是为我准备的。
她果然站在外边,依旧背对着我,依旧黑丝袜,只是换了一件肃静的银白色旗袍,我就是想不通她到底有多少旗袍。
我自认为走路没有声音,但她还是在我靠近她之前就适时地转过身来:“不错,这样的好身材不穿旗袍可惜了。”说着她又将双臂扬起在空中画了一个完美的倒半圆,摆出一副母仪天下的姿态:“欢迎来到捕食者的世界。”
“这是······”后半截话被我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一时间雪花纷飞的雪地间只剩下我和她相顾无言。
对,雪花纷飞的雪地。在这盛夏七月,我见到了被皑皑白雪覆盖的群山、亮如白昼的冰洞,还有这大雪纷飞的鬼天气!
但这些都不重要,要紧的是我们就这么只身穿一件旗袍在雪地里站着!如果不是这白一直延伸到天际线,我都要以为这是在拍电视剧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