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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01年7月16日 离别 ...

  •   “我出门了。”
      我冲客厅里的男人扔下这句话,就逃似的出了家门。经过我家厨房的窗户下时却听到有些急切的女声:“中午别忘了回家吃饭!别······迟到了。”
      我装作没听到似的快步走远了。别迟到?也对,婚姻大事,是不能迟到。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我家西边两百米左右的一座戏台子,一座已经荒废了十几年的戏台子。我隐约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还来这儿听过戏,尽管我并分不清是什么戏种。
      台子是用水泥搭建的,参差不齐的杂草从台下的土隙中钻出,衬得这座戏台格外荒芜。台上的一道道水泥裂缝如蜈蚣般蔓延,像时间留下的一条条丑陋的疤。
      我没有听到脚步声,她就已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并和我一样把腿垂到了戏台子外面。我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表面仍佯装镇定。
      “呵,你好像并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
      “呵呵,有意思······”她用轻音发出了几声干笑。
      “你敢这么在大白天下现身,就说明你和我一样是人,活着的人。是人就没什么好怕的。”
      “不,是人才可怕。”
      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反叫我一下子不知该怎么接了,气氛一下子又陷入了沉默。
      良久,我觉得说点什么:“我可以叫你‘知秋’吗?”
      我看到她微微挑了挑眉,像是在品味什么似的缓缓地点了点头,才又说道:“可以。”
      “俗话说‘人生如戏’,那我这出戏唱的也够失败的,你说是吧,知秋?”
      “戏唱残了,那就换个戏台子,接着演。”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是潇洒,让我忍不住扭头去看她的侧脸。她的眼睛望着太阳升起的远方,脸上是一种说不清的云淡风轻。我不知道她究竟经历过什么,但此刻这样的表情让我觉得,她一定已尝遍人情冷暖,走过千山万水。
      “怎么演?”
      “跟我走吧。”
      她说完这句话,留出了足够容我思考的时间。
      “······我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那你是准备认命了?”
      “去哪儿?”
      “去了才知道。”
      说着,她从戏台上一跃而下:“今晚子时,我在这里等你。你若不来,我就当这是你的答案。”
      “不用了。我不会来的。”
      “不,你一定会。”
      ······
      中午的饭局我果然“不负众望”地迟到了。事实是,我一直在古街闲逛到下午,才不瘟不火地走回了家。令我意外的是,迎接我的不是铺天而来的争吵,而是诡异的沉默。只有沉默。我把自己关到房间里,从斜阳残挂到明月高悬。我需要安静,这是我心底对自己说的唯一一句话。
      想些什么呢?人生?算了吧,事实会告诉你,当意外从天而降之时,所有深谋远虑的思考都没有半点用处。
      墙上的指针指到了“十”,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把我从虚空拉回了现实。沉吟几秒后,我缓缓地打开了房门,看到段叔叔一脸踌躇地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一米左右的细窄长盒,有些欲言又止。
      “有事?”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点了点头:“我可以进去说吗?”
      我微微侧身给他让开了路。
      “什么事?”
      他没说话,只是双手郑重地把这个长盒递给了我。
      那是一个通身漆黑的木头长盒,全长在一米左右,大约有成年男子胳膊粗细。未经漆饰的黑色原木上刻着复杂精美的雕花,部分地方直接刻成了镂空状,让它更具有一种古朴的感觉,同时又添了几分神秘。
      “这是什么?”
      “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什么?”我一时难掩心中的震惊。
      “还有你脖子上挂的,”他没有理会我的惊愕,继续说道,“这是你父亲把你交给我时给你戴上的,是你母亲的遗物。”
      他说的是我从记事起就一直带着的一个“奇怪”的东西----一个古铜色的“叶子”。“叶子”其实是一个哨子,只不过我从来没有成功吹响过。哨子也是镂空的,而且空的更彻底。整个哨子只有一些古铜色分不清什么材质的枝条撑起的脉络,其余部分全部是空的,弯曲的脉络就像人的血管,让人看起来很不舒服,我曾无数次地想把这东西摘下来,但他不许,还硬要我贴身佩戴。
      我不禁攥紧了手中的长盒,又缓缓松开:“为什么突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她来找过你了。”
      我心里一惊。
      “你知道她?”
      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她到底是谁?她跟我们家、我的父母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父亲把你交给我的时候就说过,这一天早晚要来的。”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你父亲的意思是,如果这女人来了,就让你跟她走。你想知道的一切,她都会慢慢让你知道。”
      “······”
      “但是,”他略微顿了顿,“你父亲也说过,这背后的秘密也许是你无法承受的,但你起码要拥有选择的权利,所以如果你想知道这一切,想寻找真相······那就跟她走吧;如果,你想要过安稳的生活,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正轨,那个人会消失的就像她不曾出现过一样。”
      我艰难地消化着这些话,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知道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但······”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分针已经指到了半,“快没时间了。”
      他起身从我身边走过,想像小时候一样摸一下我的头,却终究只是把手放到了我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走吧,走吧。”
      那一瞬间,我感觉他整个人苍老了许多。
      ·······
      夜里通往戏台子的路好像格外长。深夜的掩护下,白天这条路上所有的生命迹象都已销声匿迹,只剩下丝丝的风在我耳边低吟。幽暗的路上只有手电散发出的微薄的光,阴冷惨白地可怕。
      我到戏台子时她早已等候在那里。或许是为了在这黑暗的夜里更突出一点,她换了一件红色的旗袍,款式和上次的相差无几,穿在她身上却给人感觉少了几分冷艳、多了几分妩媚。
      “想好了?”她说这话时仍旧背对着我,语气好像下了莫大的决心。奇怪,下决心的该是我才对。
      “你认识我母亲?我是说,生我的那个。”
      “是······”她的声音凝滞了一下。
      “你们是朋友?”
      她的头微微侧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就这么幽幽地注视着我,我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我竟看到那双眸子隐隐带着些绿光,像极了一匹狼。
      “她毁了我的人生,”她顿了一下,“但她也赋予了我新生。”
      这样的回答倒在我意料之外:“所以呢?”
      “所以,现在轮到我,来赋予她的女儿新生。”
      “那你也要先毁了我的人生吗?”
      她没有回答,而是径直从我身边走过:“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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