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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01年7月15日 征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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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某家中,凌晨5点半。
我是被门外的争吵声叫醒的。
······
“姓段的你窝不窝囊?”
“你有火冲我来,但别牵扯上她。”
“她?你还有脸跟我提她?”
“你能不能先冷静一点儿?”
“我就是因为冷静才能让她活到这么大!否则我早就把她给掐死了!”
“你怎么说话呢!”
“不爱听你滚啊!我不就让你去跟她说给她介绍个婚事嘛,你跟我急什么眼?她都多大人了?啊?毕业了无所事事,难不成还让我养她一辈子吗?有本事你带着她找她爸妈去啊!”
“你明知道······”
“我明知道什么?我只知道就因为你年轻时候交了一个不靠谱的兄弟,给人家坑惨了!白白替人家养了这么多年孩子······”
······
争吵以女人的拍桌子声而起,由女人的抽噎声而终。
等到门外的声音渐渐平息,我才迅速地穿好衣服,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两人同时抬头看了我一眼,那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很快地又转过头擦了擦眼上的泪水。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站着的男人。
“小晴,这么早要出去啊?”那男人努力从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有些心虚的看着我。
“恩,和朋友约好了一起锻炼。”我撒了一个不怎么高明的谎。但即使不怎么高明,现在的情况也不会有人去戳破。
“哦,那,早点回来······”
“好。”
我微微一低头准备转身出门,那女人说话了:“对,早点回来,你爸他······你段叔叔有话跟你说。”
“你······”
“我知道了。”
那男人想开口阻止她,却被我抢先答应了。随后我便直接转身出了门。
我叫段晴。呃,阶段的“段”,晴天的“晴”。刚刚争吵的两个人,他们是夫妻。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却养大了我。尽管他们并不是出于自愿的收养了我,而是因为一些别的,我不知道的原因。
很明显,刚刚他们争吵的内容与我有关,看来我有点多余了,我才21啊,这就急着把我嫁出去了?
临时起意,我决定去古街转转。等那座教堂7点钟开门的时候再进里边看看,说不定还能给我一本《圣经》。
古街是一条老街了,离我家只有一条马路之隔。我也不知道它到底存在了多久,但我妈说从她记事起它就在那了,所以应该是在我妈出生前,也许更早。
那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底的南北走向的街道,路面上铺满了一块块青石板,连着四通八达的巷子。东西两旁的也是古色古香的建筑风格,每天早上八点钟左右,古街开始运转,大大小小的货摊儿也开始摆了起来。糖葫芦的叫卖声,炒栗子的香气,都淹没在小笼包里······
就是这样一条闹市的街道,却有两座教堂伫立于此:一座是耶稣的基督教堂,另一座则是位于它北面的天主教堂。据说其中一所只要每逢礼拜时进去就会免费得到一本《圣经》,但具体是哪座我记不清了。
我决定从北门的主街道一直往南走。理由很简单:虽然我家与这条老街只隔着一条马路,虽然我在过去的十几年中曾来返这里数次,但我从没有一次,哪怕只是一次,心平气和的走完它的全程。通常情况是在某个岔路口就开始调转方向,然后沿着曲折蜿蜒的小道走回家。因为在我的潜意识里,这条路太长了。长到足以让我感到迷惘,心生惧意。但今天情况有所出入,时间很早,这条老街才刚刚苏醒,我还有的是时间。
······
渐渐地我感到情况有些不对。我想我走了足够久了,但却仍没有到头的意思。确切的说,是连终点的影子都没有见着。街边店面的招牌也一个个变得模糊起来,在我前方大概20米左右的位置还一直弥漫着些许薄雾。起初我以为是晨雾,但过去这么久它却依旧没有消散的意思,那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我估摸着自己走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正想抬手看一下时间,该死!我的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指针永久的停留在了6点35分的位置,像是前方有一堵墙,不能再前进分毫。前方依旧是若隐若现的雾和看不到终点的路口,直觉告诉我,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我开始隐隐不安起来。
大概又过了5、6分钟,周围的景象开始突变起来,不!或者说,崩塌!街道两旁的店面开始如地震般塌陷,连我脚下的青石板路也没有幸免。我看着前后方蔓延过来的塌陷一点点接近自己脚下,前一秒我还感觉自己会随着某一块碎裂的土地坠入深渊,下一秒却又奇迹般的站稳脚跟!如此,反反复复······直到周围的景象全都不复存在,脚下的路最后也成了一个半径一米左右的不规则的圆,其余的都变成了一片亮着白光的原野。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紧接着我看到前方白光处有一个黑影,然后慢慢放大,渐渐变成一个人影,向我走来······
那是一个足够风情万种的女人。一身黑色旗袍一直延伸到脚踝,裹住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开衩中露出来的大腿上覆着黑色丝袜,随着她步子的起伏若隐若现。细跟露背的红色高跟鞋“嘎达”作响,伴随她摇曳的身姿缓缓停在我面前,随后这女人双臂交叉环抱在胸前,右手不经意的抬起按了按头发,然后静静地和我对视。
我的眼睛瞬间被她那头乌黑的头发死死地勾住。她那头光滑如丝绸一般的黑发乖顺地被一只木头雕花的簪子盘起,额角边两缕碎发状似无意的垂下,点缀得恰到好处。巴掌大的小脸有几分瓜子脸的轮廓,不算标准,但很精致。一双俏眉下的桃花眼自带一种风情。只见她红唇轻启,带有一种媚感的声音就飘然而出。
“终于见面了,段晴,是吧?”
“你是怎么······”
“我是怎么知道你名字的并不重要,”她打断了我,“抛开这些没用的废话,我觉得咱们还是直奔主题的好。”
“不······我是想问,那个······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用手指了指她的脚下,猛吸了一口气。我很乐意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我一直觉得它不会骗我,但现在我看到的是怎样的景象?刚刚的塌陷仅留下了一个半径一米左右的圆形陆地,我站在这块土地的中心,而她离我的距离有两米左右,也就是说,她的脚下没有任何的踩踏物----她是悬空站在我面前的!更让我难以置信的一点是,她刚刚确实是从远处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的,在空中,一步步走来!
“不错嘛,小妹妹,这是给你上的第一课:‘眼见不一定为实’。”
“······你到底是谁?”
“呵呵,不错不错,和那几个毛头小子相比,你的反应镇静多了。既然你没有情绪失控,那咱们就换一下玩法,你问,我答。这样你很快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信息,我也可以少说些废话。”
她说这些话时一直悬在外面,像个幽灵一样,再加上这媚人的有些空灵的声音,直让我头皮发麻。
“送我回去,我要回家。”
“回去?回哪啊?你一直就没有离开过啊。”
显然她是不打算放我走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告诉我自己:要冷静、一定要冷静。她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是人就没什么好怕的。
“那······你是谁?”
“叶知秋。”
“你是做什么的?”
“唔,我的职业啊?这有点复杂,这并不在你们所定义的一个具体范围,不过你可以称我们为‘捕食者’----我们这么称呼自己。”
“捕食者?你们是猎人吗?”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自己,新鲜感一瞬间让我的好奇盖过了恐惧。
“呃,你可以这么认为。”
“偷猎?”
“噗----当然不是,不过,你确实可以称我们是猎、人。”
她最后两个字说得很重,好像在刻意强调些什么。我深吸了一口气。她又轻轻笑了一下,这让我很不舒服,因为我总感觉那笑背后带有某种轻佻和逗弄。
“那,你找我做什么?”
“邀请你加入我们啊。”
“加入什么?”
“我们。”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我们要找的人。”
她说完这句莫名其妙话就径自转身走了,再没多说一个字。随着她的身影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我四周的景象也再次开始突变起来,那白光笼罩的原野开始出现裂缝,像破碎的镜子一样分解,更耀眼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刺得我睁不开眼。一阵眩晕后,眼前的景象已经大换血----我又站在古街那条熟悉的街道上了,一切如旧。而我的手表也恢复了正常,我看到分针又缓缓转过了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