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昔夕

5、幻象 狂风中的人

　　狂风中的人犹如大海里的舟。无论多坚固，终究会被风浪卷走。
　　怀中的瑛瑛炽热如同火球，为茵茵带来暖流。她坚持着，向前迈出两步。
　　两步，仅仅两步，她迈过了那道风眼的屏障。面前是一片竹林。
　　当她惊奇地回望时，怀中的鸟儿忽然更烫手了。她不由一松手。火鸟落在地上，拍动着翅膀，火焰组成的翅膀竟长到了一米多。
　　望着面前比自己还大的火鸟，茵茵惊奇地说不出话来。

　　迈过了风的屏障，肃极他们望见了一座雕刻着神龙的黑色宫殿。
　　“茵茵呢？”洁雪没忘记狂风的威力，心急如焚。
　　“他肯定胆小，不敢来。”肃极冷哼一声，“走吧。”
　　“雪，茵茵她不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放心。”洁月笑着安慰她。
　　忽然一阵疾风卷了过来，肃极剑也没来得及拔出，就被行动迅捷如风的风族人踢倒。
　　剩下的人已被另几个手臂纹有龙图腾的人围住。
　　“大祭，不能杀生。”
　　“那怎么办？”
　　“抓了当活祭。”
　　话音刚落，几个风族人便飞速用树皮搓的绳子捆住他们的手脚，动作之快令人目瞪口呆。
　　风族人将几人连拖带拽进神殿，放在神像边。
　　那尊神像其实是一个黑色的竖着的棺材，里面躺着一个死了千年但面目如生的少年。
　　几人一看，全呆了。
　　那不是追由吗？桀骜冷僻的眉宇分明就是他！可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龙鳞甲，脖子上还挂了一块纯黑的石头。这不知作古多少年的人......又分明不是他！
　　“这、这......是传说中神灵转世，驾驭龙王的少年？”肃极的双眼瞪得比那人脖子上的石头还大。
　　九刀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另外三名女子都面面相觑，嘴巴里可以塞下......一只鹅蛋吧！
　　忽然一声远在天边的龙吟响起。
　　那个御龙的少年脖子上石块闪现出乌亮的光泽，连上面刻着的小子“锥”都隐隐发光。
　　下一刻，下一声龙吟已近在耳畔。
　　一只金鳞的龙飞入神殿！
　　那几个风族人跪伏在地！
　　那个少年霍的睁开双目！
　　一阵猛烈的疾风蓦然刮过。
　　龙的金鳞，少年的黑衣，神殿的四壁……各种色彩被风搅乱，成为一片混浊。
　　眼花缭乱时，洁雪忽然尖叫起来：“幻象，一切都是幻象！”
　　下一个瞬间，几人跪倒在地。神殿冰凉的地面硌痛了膝盖。
　　洁月挡在洁雪身前，发杖上的宝石聚集了电光，却仿佛被什么压抑着。
　　肃极环顾四周，只见那尊神像依旧静默沉寂，但神像旁，一名着黑色祭祀袍的老法师正平举双手，隔空托着一个各种颜色混杂变幻的光球。那是幻象的漩涡！
　　肃极认定了是他作怪，与身边的九刀交换了一下眼色，齐齐拔剑攻去。
　　然而那几个风族人身影一闪，便挡在他们面前。
　　肃极猛然松开手中的剑，迅速从袖中抽出袖剑，扔向神像，然后重重摔倒在地。他眼中闪过一丝狂傲，这是玉石俱焚的招术，而他，别无选择，这是最后的挣扎！
　　那几个风族人呆住了，甚至忘了捉住两人，仿佛要用目光阻止那把袖剑。
　　黑袍的法师惊得松散了法力，光球倏的消失。洁月收回法力，颓然向后倒去。洁雪惊呼着，与沧石一起去扶她，然而她的法杖裂成两段，宝石暗淡。
　　千年的信仰，千年的希望……在袖剑触碰到那袭黑衣时破灭。
　　那块坠子上的黑石，被破空的气劲搅成了碎末。留存千年的躯壳，终于在这一瞬，化为齑粉。
　　“幻皇，幻皇……”几个风族人跪倒在地，声音如同跌进深渊的凄号。
　　幻皇？那不是对幻国皇帝的称呼吗？这个少年，这个神灵转世的人，与幻国有什么联系吗？
　　肃极与九刀愕然对望一眼，眼中疑云深锁。沧石在救治洁月，凝重的眼神令洁雪落泪。
　　流泪有什么用？哭泣有什么用？生命不会因此停下脚步，上天不会怜惜你的无助！
　　黑袍法师忽然仰天长笑起来，笑里的冰冷与讥讽令匍匐在地的风族人不知所措。
　　“生命与神石！幻皇转世时带走了一切，而我们还留着他的躯体，仿制神石，打扰他的安息！”
　　“守护也是一种禁锢。渴望神迹再现，永久庇护，是风族人的贪婪……以及自不量力！”
　　“幻皇……我们怎敢再奢求你的宽恕，以及眷顾？”法师的笑声残酷地撕扯着那些风族人本来坚定不可动摇、等待神迹的心。
　　“姐姐，姐姐……”洁雪摇晃着洁月，月嘴角溢出的血早已染红了法袍。
　　为什么要挡，为什么要挡？即使让她逝亡，也好过如此的绝望！她宁可永世只望见黑暗，寂寞而无法出声，也不要看着她为她而倒下，血流成河！那是上天对她最残忍的刑罚……她宁可被剔骨刮肉，宁可迷失在幻象里，宁可被五马分尸！她的整个世界，她的天，似乎也已塌陷……
　　“你想救活她吗？你甘愿付出一切救她？”一个悲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沧石吗？”洁雪不假思索，毅然点头。
　　“好吧，我也只有这一点时间，可以帮你……”
　　洁雪愕然抬头，不是沧石！一名少女站在她身侧，光与影组成的躯体闪闪烁烁，只有眼中的悲悯穿透一切。
　　“你，你……流光的主人？”洁雪嚇然四顾，却发现一片静寂，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她们。
　　“我只是灵魂的残影，是未被唤醒的本性。”少女模糊一笑，带给她错愕的熟悉。
　　少女的身影同暗寂一起褪去，只见洁月平静地躺着，沧石兴奋地冲她笑：“活了，活了！”
　　而法师和风族人全部跪倒在地，追由在九刀与肃极的愕然注视下，走到神像旁。
　　他举起右手，手中刻字的神石，漆黑如夜！
　　他拉开装神像的棺材，一尊呼之欲出的黄金神龙像眩住了所有人的目。
　　他将神石放在神龙宝石嵌的眼前，金光陡然漫上每一片龙鳞。龙的身躯暴涨，龙吟响彻天地。
　　龙王的封印，已被唤醒……
　　蓦然，随着一声石破天惊的龙吟，金光刺痛了每个人的眼睛。
　　再睁开时，他们仍跪在地上。
　　是幻象……仍然是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