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狡兔死走狗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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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漆的监牢，偶尔还传出希希索索的响动，墙头的烟火晃动着，倒影出鬼魅的影子，一副狂魔乱舞的景象，令人望而生畏。
“老祖宗，我守不住家中爵位，哪还有脸见您……”声音异常低落，整个人藏在黑暗中，根本看不见脸。
隔道上的老人一声轻哼:“爵位算什么东西……没想我姒家风光千载，到头还有你这么个不出息的子嗣……”口气满是轻蔑，监牢中人心里一滞，他一直都知道，老祖宗是看不起他的。自己在老祖宗心中的地位，大概只比作为赘婿的父亲好一点。
这不正常，他想着在外面认识的那些其他世家贵族的风流公子，心里就火了起来，自己可是姒家嫡长子，爵位唯一继承人，哪里有些不对？
老人突然叹了口气:“都是你无知的母亲造出的冤孽，这次女果然不成……”她沉默了一阵，才道，“你大概不知道吧，纭姐因思念莱哥，已在前月伤心逝世。”
“这怎么可能，”他惊声叫道，连忙奔至祖母面前，火光照出姒其郧焦急的面孔，“我记得莱哥……”莱哥虽是纭姐的独子，但他早在两年前就夭折了，现在来个伤心逝世，可就耐人寻味。
“我记得纭姐是你亲妹吧，”老人有些遗憾，“若她是你姐就好了……真是冤孽啊……真是冤孽……”
姒其郧沉浸在悲伤之中:“他怎么能这么对纭姐，纭姐可是为他生育了三个孩子……”他们平日里虽看上去似乎不太亲近，但是起码姒其勋自己是十分在乎这个同胞姊妹的，不然也不会为那人的皇位那般奔走效劳。
“若是再来一次，我定与他势不两立……”姒其勋心中正怒火熊熊，突然抬头却瞧见自己祖母漠然的目光——这是他最厌恶的，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但，但是人都死了……纭姐现在呢？”
近在咫尺的老人却没有理睬他这个问题，她老了不及姒其郧肩高，却扬起头用那一双漠然的眼睛，认真的注视着他:“我姒家女儿已经回乡了，现在只差一个……”
这什么意思，姒其勋感觉脑子似乎成了一团浆糊，傻傻的看着老人背影远去，只觉天旋地转，奋斗十载，最后临死前却只有自小就不喜他的老祖母过来，这算什么？
…………………………我是不知所措的分界线………………………………
监牢之外。
立秋刚过，夏日的暑气仿佛还未散去，让人心头没来的几分焦虑。
京都的一座茶楼，茶座上星星点点的一小撮富贵闲人，三三两两的围坐着，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茶室里弥漫着挥之不去压抑，就连刚沏的茶也压不住这种躁动。
只听靠窗那身着紫衣的中年男子悠哉悠哉的说道：“近前我得了一个消息，左门狴犴昨夜里丢了个不得了的大人物，你们可知是谁？”
旁座一个绿袍老者，听罢眼皮都未动半分，轻摇了几下手中的绢画折扇，略有几分漫不经心：“丢了谁又有什么紧要，最究会被镇南卫捉去罢。”
对座的那身着镶黄马褂的锦衣男子“嗤”的笑了一声，道：“陆老，您的消息怎如此迟也，那镇南卫，有那镇南小霸王在时，我黄爷倒也敬他们是个汉子，现在么，呵!”
又啧了几声，不屑的说道：“啧，要我说，镇南卫？也不过是一群没了主子见人就咬的疯狗罢了!”
绿袍老者眉头一挑，“哗”的合起扇来，右手握住扇柄，顿了一下，又略提起，一下一下轻敲在左手虎口上，只那眉头仍拧起，不悦的瞥了锦衣男子一眼，道：“子成慎言，贵人家事，切勿妄自!”
锦衣男子被那一眼惊的心头一跳，急端起茶碗送往嘴边，敛下眉眼，咽下几口清茶，作沉于茶道状。
少顷，绿袍老者停下了右手，把折扇磕放在小几上，眉头放缓，捧起茶碗，啜了一小口，又道：“那这么说来，镇南王一脉，也算是废咯！”
紫衣中年男子小心的望了一眼老者的脸，又笑嘻嘻的凑上去说道：“可不就是嘛，镇南王今儿也算是名不副实，可惜那小霸王子承母业，跟着今上金戈铁马这么多年，好好的嗣子非要过的像个疯狗一样，可惜那一身的风华绝代，啧啧啧，可惜，可惜!”
也没说个所以然就住了嘴，不再言语。
茶室其余人都默不作声，竖起耳朵听这桌人此时的闲话，也不敢搭茬。
此时，邻桌的一个身着湖蓝剑袖、外罩月白小褂的俊秀小少年沉不住气，忽的站起，向紫衣中年男子拱了拱手，问道：“小子无知，能否请教官人，这镇南王的事儿怎么就可惜了？”
少年旁座的青衣壮汉似想扯住少年让他谨言，又似想起什么般罢了手。
紫衣中年男子眼睛闪了闪，仿若没见到般，磕了磕茶碗，吹了一口热气，笑着说道：“小娃怕是不知，镇南王一脉可是打大齐建国以来就有了，说来和元周圣母皇后有些渊源，也算是半个知根知底的皇亲国戚，这镇南王一脉也是个清奇人家，嫡长女承爵，二三女联姻，以女为尊，爵主不外嫁只内聘夫，最让人奇的是，那镇南王一脉但凡继承姓氏的，皆仿佛头一胎不能出子一般，一溜烟代代嫡长都是闺女——”
话音一转，又道：“之前说的那个镇南王小霸王，也就是这代镇南王嫡长，却偏是儿子，这可是头一遭，你说奇不奇？”
少年点了点头，道：“自是生奇。”
紫衣中年男子抿了一口茶，却不想往下继续说去。
先前那锦衣男子却嗤笑，道：“子成却不知吧，镇南王次女，那个小霸王嫡亲的妹妹，先贵妃姒氏，同今上的元后，却是远房表亲，小霸王能活得这般不如意，还不是为了他那个嚣张跋扈的贵妃妹妹，元后端庄贤惠，况出身高贵，可不是随便哪起子人能作妖的，可怜小霸王镇守南疆多年，退过多少次匈押，虽性子不同寻常，倒是被如此拖累了，便是可惜这般人物。”
紫衣中年男子吹了吹茶汤上浮起的几缕茶叶，迟疑的说道：“听我家舅爷说，昨儿小霸王在狴犴丢了。”
“哼!糊涂!”绿袍老者把茶碗往小几上重重的一磕，略有几分气意，道，“哪是丢了，怕是已经没了!”
锦衣男子惊唤了一声：“陆老!”
老者气息已缓，略微不满地瞥了锦衣男子一眼：“小子休大惊小怪，先帝不知其详，也就罢，今上可是出身世家，能不知？真是……”摇了摇头，闭嘴不言。
那小少年似想再询问个什么，却被旁座青衣壮汉阻了，也归座不再言语。
紫衣中年男子提起小几上的紫砂壶给自个儿添了一杯，不由得叹了一声：“狡兔死走狗烹呐。”
老者闭目不言。锦衣男子视若不见的接过紫砂壶，道：“茶道雅事，不谈国事，吃茶!吃茶!”
茶室的茶博士见此，忙上前问道：“诸位官人可否添水？”
室外，骄阳如火，一切照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狡兔死走狗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