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5 郭嘉看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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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看上去是个非常乖巧讨人喜欢的孩子。他跟在荀彧身后听荀彧一一介绍着未来的同窗，脸上始终挂着大方乖巧的笑容，举止谈吐恭敬有礼，偶尔有人在言语中下绊子也轻巧避过又不再咄咄逼人，反显得对方气量狭小了。一圈下来，大部分人都对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纵有那看不起寒门弟子的人看在荀彧面上也不好太过显露敌意，终究也只能是疏远罢了。谢衍不由想起自己初入书院时也是这样跟在荀彧身后，带着虚假的表情面对同窗的疏远。自己是志不在此不在乎是否融入其中，这个才十岁的孩子呢？这里的氛围对他可委实算不得友好啊。心念转过，面上依旧淡淡地整理书简，不欲参与其中，只私下与荀彧约定月末带郭嘉来检查一次。
月末休沐，荀彧依约带着郭嘉登门拜访。交替握住郭嘉双腕诊脉，谢衍微微蹙眉，看的荀彧心中一突。“如何？”心知荀彧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谢衍放松表情微笑道：“无甚大碍，不过是先天体弱平日又过得不大规律罢了，日后注意些便是。”想了想又补充道：“彧兄若是仍放不下，平日里多盯着他动动也好。就他现在这身子骨，日后御、射课怕是难过。”这孩子底子确实薄弱，比之志才半斤八两，看他面上故作乖巧但眼底仍带着一丝未掩饰好的兴味，谢衍有些头疼，怕只怕性子也和志才不相逞让啊。好在现在年纪还小，应该还掰的过来……吧？
郭嘉也趁机打量着眼前的人。他虽然年纪小，但于察言观色辨识人心之道独有天赋。同窗口中的谢衍两极分化严重，大部分人口中他不仅前途暗淡，而且脾气冷漠古怪，极少与他人交往，每日只会讨好师长，要不就是独自呆在屋中不知在捣鼓些什么名堂；另一小撮人却对他大加赞赏，说他沉稳大气，严于律己，不为外物所动，待人接物也是彬彬有礼。在郭嘉看来，当日荀彧带他熟悉书院时此人虽面上冷淡，却是为数不多对他抱有善意的人之一，来书院前彧兄也特意叮嘱自己日后若有什么麻烦可寻谢衍求助。能被彧兄所认可，此人无论才华人品都应当是上乘，本以为会出现那样的评价又是可悲的嫉妒心作祟，今日看来他本人不为外物所动是真的，他本人分明志不在此，又已有挚友，自然不会特意和无关之人打交道，更不会在乎他人如何看待，这种空有才华却不珍惜的态度反而会让才华不如他之人心生愤恨，大抵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哀其不争吧。
一边谢衍又和荀彧叮嘱了几句日常保养的问题，任由郭嘉上下打量。他早就看出这孩子精得很，观察这么久怕是早就发现了什么吧。不过那又如何呢，他不在乎，也从不掩饰自己无心仕途这点，若非不想辜负父亲的苦心他根本不会留在书院。他也知道书院中对他不好的传言，更知道师长们放任甚至悄悄推波助澜，希冀能借此激起他的求胜之心。但他担不起他们的期望成为大汉的栋梁之才，也做不出故意放松课业自暴自弃的让师长朋友们失望的举动（即使真做了熟悉他的人也不会信吧），除了暗中说声抱歉别无他法。
日子还是照常的过。谢衍不幸一语成谶，郭嘉年纪不大，却一点不比戏忠好对付。平日如谢衍当初一般借着荀家名头窝在书房不动，当初关照过的生活规律抛诸脑后，非得熬到实在撑不住才肯休息一二。至于锻炼更是当做耳边风，除非书院安排绝不多动一次。有时荀彧谨记谢衍提醒劝他休息一二，他却振振有词：“听闻当年谢兄勤勉刻苦犹有过之，深得先生赞赏。嘉不过效仿一二，有何不可？”听闻荀彧转述谢衍气得抛弃形象翻了个白眼，他是习武之人身子比郭嘉健壮得多不说，身为大夫自己身体极限在哪自然一清二楚，即使是抄书最疯狂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勉强过自己，至于锻炼更是从未少过，哪里是郭嘉那样透支身体能比的？
谢衍能理解他为何如此固执，这个世界书籍极其珍贵，有些名家著说更是作为家学密不外传有价无市。以郭嘉的家世根本负担不起他的求知欲，如今难得有机会一饱眼福自然情难自禁。但理解不代表接受，他既然答应了荀彧会关照郭嘉一二自然不会砸了自己招牌，屡次劝说无果之后谢衍索性一手刀敲晕了他。看着他惨白的面色，告知荀彧后谢衍直接将人带回住处，打算趁着接下来几日休息替他补回来。荀彧大概也清楚自己管不住郭嘉，干脆不再登门，绝了他向荀彧求情的念头。至于忽悠谢衍放他离开？郭嘉不是没尝试过，但无论撒娇卖乖还是强词夺理，对方冷着一张脸摆明了不想跟他说话，打不过又说不听，郭嘉也只能认命被灌了一堆味道难以言喻的汤汤水水，总算赶在书院复课前被宣布可以离开了。前来接人的荀彧颇有些惭愧，自己一直劝衍弟误入歧途，却又一直利用他的医术，如此言行不一实非君子所为。郭嘉倒是和戏忠一样不怎么介意，乖乖道谢后还有心思和谢衍一道劝说荀彧人各有志，不必强求。
送客后谢衍难得没有继续沉迷研究，反而躺在榻上放空心绪。“谢兄，你眼中的大汉是什么？”他反复回味着之前郭嘉状似无意的问题，不由有些迷茫。不是书院，不是官场，而是大汉，郭嘉确实眼光犀利，不过寥寥数日却一眼看出他对整个世界的隔阂。不过他大概只是认为自己是因突遭变故而感到厌世吧，所以才又会有意向自己求教《易》，还特别详问否、泰两卦。是在安慰自己否极泰来？到底是个温柔的孩子啊。无法否认，尽管自己已经重生至此十一年，心中认定的家还是大荒，是冰心堂。这几年自己也算博览群书，却连灵力问题都未能解决，归乡之路更是毫无头绪。自己真的还有希望回去吗？如果真的回不去，又该何去何从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