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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当阳(中) 曹操自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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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自听说刘备南走江陵后,为防刘备占据江陵大量人马物资,于是丢弃辎重,亲率曹纯、曹真、曹休和五千虎豹骑疾驰一日一夜于当阳赶上刘备。如曹操所料,刘备带着数十万百姓南撤果然行军缓慢,狼狈不堪,一击便破;可令曹操没想到的是,刘备竟然一时逃脱了虎豹骑的追杀,不知踪迹。连日行军,曹军也已疲惫,曹操便下令于长坂坡驻扎一夜,修整半日,清点这几日所俘获的人马辎重。
日渐西斜,曹军开始埋锅造饭,曹操立于扎营所倚的景山之上向下眺望,虎豹骑宿卫曹休立于他的身旁。曹操一眼望去,虽是连日混战,但他的虎豹骑到底是天下骁锐,不论何时都丝毫没有乱象,军队驻扎得严整不苟,十分整饬,比起刘备军凌乱不堪的那副景象,不知强了多少倍。想到这些,曹操心中不禁升起几分自豪之意。
“哈哈,我的虎豹骑果然乃天下奇兵!有他们,何愁天下不定?”曹操捋着颔下花白的髭须,笑得意气风发。
“主公亲自训练的战骑自然天下无敌!”曹休在一旁附和到。
“哈哈,还是多亏了你们八位虎将,啊?”曹操用手背打了打曹休的胸脯,鹰眼微眯,显出些许爽朗的笑意。
“还要多谢主公信任!”曹休执剑行礼,虎豹骑的八位统领皆是曹操族人亲信,曹操虽生性多疑,但对虎豹骑还是信得过的。
“哈哈……”曹操又笑,仿佛欣赏绝世画作一般凝望着山下的曹军大营。
那营地整饬如棋盘,九顶军帐为一队,共五十人,由一名都伯统领,每五百人设一都尉,一千人设一校尉,曹纯与曹真各领两千人负责追击刘备,曹休领一千人护卫曹操。每九顶军帐呈方形排布,中间隔有供人马通行的平路,两千人为一个营区,排为弧形,分别位于大营东西翼。曹休率领的一千虎豹骑分为四队,每队二百五十人,分别位于曹操中军大帐的东、南、西、北。俘虏等人被关押在东西营区与宿卫营之间的营帐内,由人日夜看守,以防生乱。
“哈哈,文烈,你看我军军营仿佛一盘大棋,却落满黑子,并无敌手。”曹操看着来回巡哨的兵卒,愈发欣喜。
“是啊……”曹休本想继续附和,可突地一惊:“主公您看,那是什么?”
曹操闻声凝目望去,捏须的手突地停住了,笑容凝固,苍劲的鹰眼中映出山下霎时而起的骚乱景象:只见一人白袍银铠,手握长枪,驱一白马,左冲右突杀入营中,仿佛一颗乱入全盘黑子的白棋。不断有曹兵上前抵挡,但都被那人手中的银枪一招刺死,明明是所向披靡的精锐之军,可在那人手下却似乎不堪一击。片刻间,那人已从北边营门杀至东翼营区,倒下的曹兵铺满他身后的路,仿佛那条路本来就是泛血的黑色。
“怎么回事?”曹纯本在营帐休息,忽听得外面喊声大作,立刻持剑冲出帐子,正见到眼前一副慌乱不堪的景象。
“将军!”一副将跑至曹纯面前,“有……有人闯营!”
“谁?来了多少人?”曹纯自弱冠之年起便随曹操转战四方,十数年过去,也算身经百战,虽然大营一时混乱至极,曹纯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不知道是谁,来了一……一个人。”那副将说着乍起一根手指,畏畏缩缩的模样说得好像有成千上万人似的。
“一个人慌什么?”曹纯有些怒意,“叫张、王两位校尉迅速带兵应敌!”
“已经去了,可是……”副将说着有些喘不过气,两眼被惊恐填塞,“死了,都死……”
话还未完,那副将便向下倒去,再不动弹。
曹纯想去扶那人,可抬眼一看,一人驻马挺枪正立于自己面前,那人面无表情,两眼通红,枪尖已沾满了血肉,应该是他方才一枪结果了自己副将的性命。
“我主公夫人与幼子何在?”赵云冷冷地问到,声音不大却散发出冰冷至极的死亡气息。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我军大营?”曹纯虽为赵云冷峻的杀意所惊,但随即镇定下来,这人再勇也不过单枪匹马,闯营是为救人,那必受妇孺牵累,难逃一死。
“我再问你一次,我家主公夫人与幼子何在?”赵云这回声音大了许多,如蕴惊雷,他已目眦尽裂,看起来愤怒至极。
“赵校尉,夫人在这里!”赵云身后方向的营帐突地传来一声呼喊。
赵云暂时收回枪尖,不再理会曹纯和乱作一团的曹军,策马向传来呼声的营帐冲去。
曹纯见赵云转身杀向关押俘虏的营帐,遂赶忙唤来东营剩余的都尉和都伯,部署御敌,并放火箭知会西营的曹真和宿卫营的曹休。
赵云驾马行不过百步,至一座不小的营帐外面,营帐外有数十曹兵把守。赵云大喝一声,策马直取面前的曹军,那些曹军并未骑马,有几人挥剑来敌,赵云一抖缰绳,示意夜照玉降低身子,接着用枪猛击他们的腹部,将几人瞬时击飞。还有几名曹兵,本想挥刀砍伤夜照玉的前蹄,谁知夜照玉一跃而起,将几人踩踏在地,赵云借势用枪挑刺,瞬时解决了看守的兵卒。
赵云不及多想,翻身下马,走进帐内,果然看见糜夫人抱着阿斗,茯儿和苓儿却不知踪迹,帐中除了糜夫人,还有许多百姓被缚住手脚,皆是青壮劳力,方才应该是他们发出的呼喊,其中有一少年冲自己笑得憨厚,赵云觉着这少年有些面善,但他来不及思考他究竟是谁,只快步行至糜夫人跟前,伏地而跪。
“末将来迟,令夫人受惊!”
“赵校尉不必如此,你肯为我母子性命冒险寻来这里,已是万分难得,阿斗这孩子终于有救了……”糜夫人说着落下泪来,泪落在阿斗脸上,阿斗还在酣睡,一副香甜模样,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身处的险境。
“夫人莫怕,赵云这就带着您和少主杀出去,只是两位小姐现在何处?”赵云想起两个女孩单纯无辜的眼睛和前番那几个曹兵□□的嘴脸,不觉忧心忡忡。
“她们被抓后就被带走了,不知关在何处。”糜夫人说着双眼红肿,两个女儿在刘备数次落难时为敌军所获,如今又生死未卜,为何她们母女如此命苦?
“夫人勿急,赵云先送夫人和少主脱离险境,再去寻找两位小姐。”赵云说着起身,看营中还有些地方,便打马哨想叫夜照玉进来,可叫了半天都没见动静,赵云紧张地冲营外大呼:“夜照玉!”
“赵校尉,”糜夫人唤住赵云,“你不必管我,还是快带着阿斗走吧!”
“夫人,我不能丢下您不管。”赵云有些犹豫,他不忍心舍下糜夫人,他到底做不到见死不救。
“赵校尉,情况危急,你救我只会枉送性命,还会害了阿斗。阿斗是主公唯一的血脉,还请赵校尉护他周全。”糜夫人带着哭腔,说得痛心,她想起两个九死一生的女儿,愈发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可……”赵云一时语塞,糜夫人所言不错,纵然他不忍心舍下糜夫人,可眼下夜照玉不知踪迹,恐是被曹军擒了去,没了战马,他一个人能不能杀出去都是未知,怎可能再带一大人,可难道真要……
“里面的家伙,速速出来束手就擒,曹丞相还能考虑放你一条生路,否则我等向营中一同射入乱箭,刘备的妻子、里面的百姓还有你,都将死无葬身之地!”营外传来曹纯的呼喊,赵云找寻糜夫人时,曹纯已带人重新布阵,曹真也从西营赶了过来,营外此时数百弩兵搭箭上弦,只等一声令下,数百利箭便离弦而发。
“赵校尉莫要再犹豫了!”糜夫人的哭喊已经有了绝望的嘶哑。营中的百姓也有些骚动,方才那位冲自己发笑的少年突然说:“赵校尉,不如你割断我们的绳子,我们与曹军决一死战!”
“不行,你们手无寸铁,只能白白送死。”赵云坚决不从。
“哪怕能为赵校尉当一支箭也好!”那少年说得坚定。
“你……”赵云看着少年的面庞,蓦地想起,他便是自己晨时所救的那个少年。
“里面的家伙,不敢出来,贪生怕死吗?好,听我号令!”曹纯大声呼喊,准备下令。
“大家别怕,我去抵挡曹军!”赵云声如沉铁,眼中闪过凌厉的杀气,他拔剑出鞘,捡起长枪,目不斜视地向营外走去,营中众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仿佛一座巍峨的高山,挡在敌军的兵戈和帐内的生灵之间。
赵云沉着步子,一步步走得坚定而沉稳,他现身在帐外的一刹,方才见识过他在曹军中冲杀的曹兵皆向后一抖,此刻的他,满身血迹,披着斜阳的血色,更如修罗一般。
“哼,你可算出来了,你真以为我虎豹骑军营是好闯的吗?”曹纯露出轻蔑的一笑。
“哼,也不见得多难闯。”赵云嘴角轻扬,也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死到临头还嘴硬!”曹纯有些愤怒,让他单枪匹马闯至这里,曹纯不禁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给我射!”
数百弩箭瞬时而发,赵云挥舞长枪抵挡飞箭,百支羽箭几乎都被他的长枪挡在了帐外,可箭矢实在太密,几支利箭划过他的肩膀、手臂、肋间,随后射入帐内,引得帐内的百姓一阵惊呼。赵云感到肋下一时鲜血涌注,令他有些站立不稳,他捂着肋间的伤口,撑着一口气不愿倒下。
“命还挺硬,给我继续射!”曹纯愈发愤怒,赵云那副垂死挣扎的模样使他十分厌恶,他统领虎豹骑这么多年,何时取人性命不如割草一般轻松,而眼前之人乱箭一时都射不死,曹纯不禁怒意愈盛,他通红着双眼,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掉眼前的人。
“住手!”千余曹军身后突地传来一声厉喝,只见曹军挨个退后,让出一条路来。
赵云捂着伤口喘息着,头上不断冒出冷汗,他拼命使自己看清眼前的一切:一个锦袍金甲,紫金束冠,双眼如苍鹰般凌厉的人从曹军让出的路中一步一沉地走了过来,浑身散发着慑人的威风霸气。
他行至曹纯与曹真中间,将两人各看了一眼,须臾,声如陈钟般开口:“谁让你们杀他的?”
“主公恕罪,此人胆大妄为,闯入我军营寨,杀害我军将士,故末将……”曹纯赶忙抱拳禀告。
“嗯?”曹操鹰眼一凌,打断曹纯,“他一人闯至此处,你们拦不住说明我们的兵士还不够强,怎么,被杀急了便用这种胜之不武的方式取人性命?”
“末将……”曹纯一时无话可对,这曹操性情古怪多变,两军交战并非比武切磋,有何胜之不武之说?何况曹操是个从来都不在乎手段的人,为何今日……
“呵呵,敢问英雄尊姓大名?”曹操露出奸诡的笑容,冲着赵云一呼。
“刘皇叔帐下校尉,赵云!”赵云扶着插地的长枪,用尽气力回应到。
“嗯,哼哼,我记得你,”曹操抖了抖沾在衣袖上的尘土,“当年跟随刘备援救陶谦的就有你,对吧?你那杆银枪在我大军中可是舞得虎虎生风啊。”
“能被曹丞相记住,赵云真是受宠若惊啊。”赵云故意摆出一副嘲弄的腔调。
“呵呵,赵云,我敬你是个英雄,方才我在山上看你冲杀,是愈发喜欢你的勇武啊,”曹操说着陶醉地大笑几声,仿佛赵云杀的不是自己的兵士,“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何必在刘备那里浪费一身本领呢?不如归顺于我,我曹操求贤若渴,定会重用你。”
“哼,曹操狗贼,滥杀无辜,人人得而诛之!我怎会屈身事贼?”赵云怒喝,他早已忍无可忍曹操不择手段的行径,如今竟能当面骂他,也算痛快。
“大胆,敢辱骂曹丞相,活腻歪了吗?”曹操身后突然闪出一人,挥剑直向赵云冲去,赵云屏住内息,略退一步,顺着那人挥剑的力道出枪将剑锋带歪,随即拔剑刺中那人胸口,用力一顶便将那人击出,滚至曹操脚尖前。
那人手中的剑落在赵云脚边,玄铁的音响,赵云一愣,这剑显然非同一般。
“夏侯将军!”众将皆惊呼。
曹操看着死在自己脚边的夏侯恩,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喉结滑动,似是忍耐了什么,随即又睁眼,竟愈发欣赏地看着赵云。
“主公,赵云欺人太甚,您下令,末将斩杀他!”曹真在旁一声怒喝。
本跟在曹操身后的曹休此刻也拔剑挡在曹操面前。
“赵云,我的忍耐是有限的,”曹操以一种愈发奇异的目光看着赵云,“你别不识好歹,归顺我,我保你身后的百姓无事,可好?”
曹操的话戳中了赵云最脆弱的心弦,他当然想以一己之力保护身后的百姓,可现在的他,做得到吗?失血和剧痛已令赵云双眼已有些发黑,恐怕……可赵云依旧不想放弃,他决不能允许自己背叛刘备。
“哼,你看看,你为了你那个所谓的仁义之主不惜放弃数百百姓的性命,你如此作为还能叫作仁义吗?”曹操耸着眉,嘲弄地看着赵云,“说实话,若非刘备至今执迷不悟,与我为敌,那些百姓又怎会死于非命?是你们害得战乱难平,更是你们害得无辜者屡屡丧命!”
“不是!”赵云大喝,他觉得曹操在颠倒因果,可是究竟孰因孰果,赵云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再没有力气思考。
“哼,看来你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那好,”曹操向身后示意一下,便有几名曹兵推着几名百姓行至赵云面前,那曹兵将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眨眼间便会挥下。曹操看着赵云震怒的神情,有些满意地大笑到:“赵云,你可看好了,这些人都是因你而死!”
“住手!”赵云怒吼一声,想起脚边的剑,一把抓起,一跃上前,扫过挥刀曹兵的胸口,那剑削铁如泥,赵云并未使出多大力道,可那几名曹兵的胸甲已经破了一道道极深的口子,鲜血喷薄而出。
赵云并未停歇,纵身上前直取曹操,曹休见状赶忙抬剑护住曹操,可赵云手中的剑直直将曹休手中的剑劈成两半,赵云用剑侧击曹休的头,将他击出数十步之远,随即一手锁住曹操的喉咙,趁曹真曹纯皆未有所反应时,将曹操往身边一带,用剑架在他的脖子上,面对众将。
“别动,不想要他活命了吗?”赵云用剑紧封曹操的喉,似乎下一秒就会割断他的喉咙。
“主公!”曹纯和曹真不觉大惊,他们看着昏死的曹休和被挟持的曹操,一时进退两难,不知所措。
“退后,放了营中的百姓和我主公的妻子!”赵云大喝。
“主公!”曹纯和曹真意欲上前救下曹操,可赵云用剑将曹操勒得甚紧,似乎已有血痕。
“退后,你们想害死我吗?”曹操被赵云勒得透不过起来,声音也有些变色,不过他依旧面无慌乱,斜眼看了一下赵云:“你以为你逃得掉吗?这是我军军营,你一颗白子,数千黑子,还愁围歼不了你吗?”
赵云并不应答,满目杀气地盯着四处的曹军,曹军也个个露出凶狠的目光,手持利刃,逼在赵云前方,可又惧惮伤了曹操,不敢轻举妄动。
“糜夫人!”帐内突然传来惊呼。
赵云一惊,转头看向身后。
曹真看准时机,跃身上前,用掌猛击赵云左肩,赵云左肩有箭伤,吃不住力道,向后一闪,勒住曹操的剑顿时松了劲,曹真一把抓住曹操的袍带,将他掷向身后:“子和,保护主公!”
曹纯接住曹操,紧张万分:“主公,您没事吧?”
曹操猛烈地咳嗽,一时说不出话。
曹真收回左掌,右手出拳直击赵云胸膛,赵云用左掌包住曹真的拳,曹真又出左拳,赵云遂抽身向后,用剑面横挡住曹真的力道,那剑柔韧极好,向后弯曲数尺转眼又向前回弹,将曹真的拳力尽数还了回去,逼得曹真连退数步,但赵云还是被曹真一开始的力量顶着退入了帐内。
“赵校尉!”那少年看赵云退回营帐,一下凑了上来。
“糜夫人……”赵云微微喘息,“出何事了?”转头一看,糜夫人已割喉自尽,手中握着一支羽箭,应该是方才他未能挡下的箭射入帐内,被她拾了去,遂用此自裁。
“糜夫人!”赵云大呼,悲痛不已,想不到她一个弱女子竟会选择这样决绝的方式了断救她与不救她的两难。
“少主呢?”赵云焦急地四下张望。
“这里,赵校尉!”又是那位少年,他不知何时弄断了自己手脚上的绳子,这会儿正抱着阿斗,阿斗在他怀里啼哭不止,“夫人嘱托说一定要护好少主!”少年说着将阿斗交到赵云手中。
“多谢小兄弟!”赵云接过阿斗,正欲解下勒甲绦,可营外突然传来曹真的嘶吼,只见他持刀冲入营中,朝赵云砍来。赵云用肘撞开那位少年,一手抱着阿斗,只能用另一只手举剑挡住曹真的大刀。
曹真力大无比,所用的大刀更是奇重异常,赵云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用手中的剑想将他逼近的刀刃一点点抬上去,僵持了一会儿,赵云微转剑刃,使曹真垂直压下的刀刃无力相承,顺着赵云的剑面划落下去。曹真见状,愈发恼怒,大喝一声,继续挥刀砍向赵云,因为距离太近,害怕伤到阿斗,赵云已无法施展剑刃挡住曹真,只得猛一转身,用背护住怀中的阿斗,刀刃狠狠地从他的胛骨划下,赵云只觉似乎半个身子都被砍了去,护着阿斗趴在地上一时动弹不得。曹真并不罢休,又挥刀砍向赵云,这一次,看你还怎么死里逃生。
“呀!”眼看着曹真的刀就要落下。
赵云拼命想要移动身子却动弹不得,这时听见一人大呼:“赵校尉!”
赵云眼看着那个少年扑过来横在自己和曹真的刀刃之间,曹真凶狠的大刀落在他的背上,鲜血一下溅起,似乎有几尺的高度,一旁的百姓惊呼不已。
“小兄弟!”赵云大呼,少年落在他身上,浑身微颤,仿佛一只飘落的蝴蝶,抖动着残缺的翅膀。
“赵校尉,我……”少年动了动唇,透亮的眸子看着他,随后再没了气息。
“不!”赵云的泪水夺眶而出,使他双眼刺疼。
曹真站在一旁微微喘息,连续三次用尽全力的挥刀已令他有些疲惫,他扶刀看着赵云,一时并无气力再挥刀砍他。
赵云拼命爬起,将少年放在一旁,低着头艰难地站起,抬起眸来,泪、汗和血一起模糊在他脸上,血水顺着他的侧脸滑落,他喘着气,一手抱着哭闹不止的阿斗,一手握紧长剑,他的眼中已不是杀气,而是……
“呀!”赵云挥剑向曹真冲过去,曹真举刀挡住,可没想到赵云单手的力道竟如此之大,逼着他一直后退,直至退出营外数步。赵云并不停顿,又自上而下挥剑,曹真举起长刀接住,可没想到被那剑一下砍断了刀杆。赵云趁曹真兵器折断,胸前露出空档的机会,飞身而起用脚狠踹他的胸膛,将他击出数十步外。曹真大叫一声,压倒在几名曹兵身上,遂捂着胸口,喉咙中有了腥咸的味道。
赵云环顾着眼前的曹兵,曹纯方才已命人带曹操和曹休去中军大帐休息,此刻他正手持长枪与赵云相对,他有些不敢上前,方才曹真被赵云击飞的一幕未免太过可怕,四周的曹兵也有些退意,战栗不止。眼前的人一身血红,已经没有了人的模样,仿佛一条疯狼,凶恶地咬着牙对着他们。
赵云见他们一时并不敢动,遂开始解勒甲绦,将阿斗紧紧保护在怀,用绦带绑好,然后俯身拾起方才掉落在营外的长枪,一手执剑,一手握枪,喉咙发出粗重的呼吸声,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敌军。
曹军们似乎觉得空气一时凝固了,他们不敢动,也不敢言语,连喊杀都不会了,只直直地看着赵云。
“啊!”赵云大喝一声,向前冲去,曹纯策马挺枪而上,赵云用枪尖隔开曹纯的枪,然后用力一扭,巨大的力道竟使曹纯的枪脱手而去,曹纯见状不妙,拔剑而出刺向赵云怀中的阿斗,赵云用剑一挡,愤恨地将曹纯的剑劈成两半,紧接着出剑在他臂上刺出一道猩红。
曹纯不可置信地看着赵云,他从未在与人单挑时如此狼狈过,可眼下手上连一件可用的兵器都没有,便只好捂着伤口,调转马头,夺路而逃。赵云没有马匹,只得靠步行在眼前的曹军中杀开一条血路。
赵云在曹营之中左砍右刺,没有一人能拦得住他,一时间曹营之中尸骨成山,满目疮痍。斜阳已经落入了山头大半,大地变成了暗红的颜色,真如洒下的血迹一般,令人窒息。
赵云步行沿来时的路杀至接近曹营大门的地方,眼看就要突出重围,此时又有一队曹军拥了上来将他围住,当前一将,竟是曹休,看来休息片刻,他已恢复不少。
“赵云,你没有战马,是逃不掉的!”曹休说着笑得疯狂,曹纯和曹真联手都擒不住的敌军大将如今却要落入他手中了,果然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赵云方才一通拼杀皆是凭着一口气,可如此耗费元气的厮杀断然不能长久,何况他因为要护着阿斗身上又添了不少战伤,赵云此刻已经觉得脚下有些虚浮,喉咙泛着浓郁的腥咸。他盯着曹休□□的战马,用残存的一点气力思忖着能不能将他的马夺过来。
“听令,将他拿下,重重有赏!”曹休看出赵云已经到了极限,筋疲力尽,如今拿他如探囊取物一般。
“哎,白鹄!”突地从西面冲出一匹白马,白马身后跟着一个奔跑的马夫模样的军士,“你别乱跑,回去!”
那马并不搭理身后的人,一路狂奔,正冲向曹休率领的曹军中间,冲倒了不少兵士。
“怎么回事?”曹休大呼,几名曹兵正欲挥刀砍那匹马,突地听见那马夫大呼:“哎呦,砍不得,这是丞相的爱驹,白鹄!
“啊?”曹休一时愣住,白鹄头顶什么时候多了一撮灰毛?
“夜照玉!”赵云大呼,不等曹休等人反应,夜照玉一跃而起到了赵云身旁,赵云纵身上马,枪剑并用瞬时开出了一条生路,赵云驾着马向营门夺路而去。
虽然还有曹兵上前拦截,但都敌不过赵云手中的长剑,皆被劈死于马下。
曹休眼睁睁看着赵云就这样杀离曹营,向远方奔去。
“怎么回事?”曹休怒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马夫,“你出什么幺蛾子,这哪里是丞相的白鹄?”
“啊?不是吗?”那马夫一时懵住,他说今日上饲料时见这匹马在马厩旁晃晃荡荡,还向他索食,模样甚是可爱灵气,显然不是寻常的战马,又一看丞相的白鹄正好不在,那马通体雪白,高大威猛,与白鹄极其相似,这营地无缘无故怎会多出一匹神驹来,想来就是白鹄,他便牵了这马,喂它吃食。谁知这马食量惊人,吃个不停,好不容易吃饱了竟飞驰而去,拉都拉不住,所以才有了他追马而跑的那一幕。
“你个蠢货!”曹休忍不住用手打马夫的脑袋,“那是敌将的马,连丞相的白鹄都不认识,白鹄被丞相骑走了呀,你个蠢货……”曹休忍不住地打马夫的脑袋,打得马夫只敢求饶,本来生擒赵云的大功一件就这样被一匹马给搅和没了。
曹休本欲继续追出营去,可被走上前来的曹操拦住:“方才回来的探子说已发现刘备的行踪,子孝和妙才等人也率援军赶了过来,清点兵马,直奔当阳桥,捉拿刘备,拿下刘备,还愁一个赵云吗?”
“是!”曹休虽仍不甘心,但曹操下令,也只得暂时作罢。
赵云驾着夜照玉一路飞驰,他已渐渐感到头晕目眩,在马上有些坐不稳,听到怀中的阿斗还有一些哭闹的声音,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无力地伏在夜照玉的背上,冲他耳边用最后一丝力气说到:“夜照玉……去找乌骓……”随后眼前一黑,倚在夜照玉颈上再无知觉。
夜照玉跑得欢快,它方才在曹营马厩中可是享受了“最尊贵”的待遇,那马夫还将它仔细清洗了一遍,夜照玉边跑边咀嚼嘴里未咽下去的小麦,曹营的马吃得可真好。
奔驰数十里后,夜照玉跑到了当阳桥,冲乌骓“咴咴”地凑过去。
“子龙!”张飞认出夜照玉身上的血人是赵云,不禁一惊,赶忙将他扶下马来,他早已失去知觉,可双手还死死护着胸前的包袱,张飞看着他血汗模糊的脸,一时涌出泪来:“你个混蛋……”
正欲将赵云送回刘备身边时,张飞听见前方喊声大震,定睛一看,是曹军铁骑杀了过来,他吩咐身边的小兵将赵云送回去,自己翻身上马,立于当阳桥头。
已然昏黑的天色中,一声声怒吼久久回荡在当阳的上空:
“我乃燕人张益德,谁敢来与我决一死战!”
当阳桥前一声吼,喝断桥梁水倒流。
当阳的血气,还未到散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