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绯糜II（手冢BG）》聆风筑梦人

11、谣言与身份（一）

　　话剧社，灯光打好，舞台搭好，音响设备到位。
　　“好，第一幕，action！”负责后勤的社员浅田裕挥了挥手里卷成筒的剧本，示意台上开始。

　　悠扬的交响乐在大厅环绕，台上的乐手们神情专注。。。。忽然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和谐的乐章。
　　“团长？”台上的众人停下来看向门口。
　　“暂停一下，我来介绍，新成员——来自德国考恩乐团的钢琴手。。。。”
　　“你好，杰克！”离台前最近的男孩挥了挥手中的鼓棒，然后下压即兴快速的击打八分镲节奏，以示欢迎。
　　“乔，小号手！”
　　“罗桑，中号手！”
　　“伊琳娜，大提琴手！”
　　。。。。。。众人一一介绍自己。
　　“大家好，我叫阿迪林，”女孩挥手，掩不住脸上开心的表情，声音清细如铃，“是为了翼好不容易转到这个乐团来的哟~”
　　翼？！！！本来好奇的目光一下子蒙上阴历的影子，台上的社员们开始低声交头接耳，表情变得不善。
　　“。。。。。翼已经不在这儿了。”杰克将目光移开，有一下没一下地抛弄着鼓棒，慢条斯理地说。
　　“不在。。。。是什么意思？”女孩表情一惊，有些迟疑。
　　“就是说，他已经离开这个乐团了，”之前还冲她微笑的伊琳娜声音变得冷硬“如果你是为了翼才从德国过来的，那么你也可以回去了，不好意思烦你千里迢迢走一趟。”话音里无不讥讽。
　　什么！！离开了。。。。不在了。。。。想起自己为了来这里所做的一切，想起离开德国前的一幕幕，她神色惊震。。。。

　　“好！停！”浅田笑着从众人肯定地点头“太棒了，每一个人都表现得不错。七濑，你看呢？”
　　“。。。。。”这不是假弹吗，我说七濑怎么可能找得到那么多懂行的。对于第一幕一开头所奏的那段交响乐流树相当无语。这一幕没他的戏，就站台下看了。
　　“第一幕开头的手势有点假。。。。”七濑低头翻阅本子上速记的问题，一边头也不抬地冲着一旁“小早川你下来帮他们每个人纠正一下姿势，假弹也得假得外行人看不出来才行！”
　　“。。。。。”比较头痛地一抬头，正看见台上的翡月笑着冲他一眨眼，做出佩服的手势。于是无奈一笑。
　　“还有翡月，”
　　？？对视的两人诧异地转头。
　　“呃。。。。”台上的人在流树好笑的表情中脸上一僵，等着挨批斗。
　　“介绍自己的时候你就不能再雀跃点儿吗，注意你所扮演的角色的性格！！还有，你是为了自己非常崇拜的小提琴手才费尽周折来到他所在的乐团。所以你应该表现得兴奋，非常兴奋！”
　　“。。。。知道了！”翡月有气无力地回答一声，然后冲流树做鬼脸。非常崇拜？嗯？
　　“呵呵。”抄着手，他眼中含笑。

　　“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你还是留下来继续帮大家纠正动作。。。。”出了社团办的大楼，翡月冲他摆摆手。
　　“没关系，七濑也说了不是一天两天就学得像的，我送你回家！”
　　声音很坚定，翡月也就没再坚持，低头翻着下面要排练的剧本。

　　。。。。。你是翼对不对。。。。为什么退团了，伊琳娜说你再也不拉琴了是真的吗？为什么。。。。街边，她抓着他的手，神情急迫。。。。

　　“喂，看路看路！”眼看要装着电杆，流树一伸手将她往边上一带。
　　“流树！”身旁的人忽然一震般地抬头定定地看他，带着惑而探究的眼神。
　　“什么？”这样的表情，这样直直看过来的眼神，他心下微微地慌了。
　　“你为什么不拉琴了？”她顿了顿，努力回想之前所听到的事情“她们说你进青学的时候对外发表宣言说不走职业道路，为什么？你那么的有天赋，拉得那么好，为什么要放弃？”
　　“拉得很好。。。。你是这么认为的么。”他怔了怔，然后凝神，温和地看她，淡淡地微笑。
　　“恩！”没去想他为什么这么问，她口气肯定“你的琴声让我感动，让我相信。。。。。音乐，确实是可以洗涤人类灵魂的艺术。。。。”
　　“。。。。。”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听到那么高的评价，他深深地吸气，慢慢地呼出，“。。。是吗。”
　　“什么原因呢，你从来没有说过，”她想了想，忽然了悟般地失声“小葵说是为你而写的剧本，难道。。。。难道。。。。。”难道这个剧本就是属于他的故事？因为担不起“合奏杀手”的压力，而甘愿隐退。。。。
　　“怎么可能，”一眼就看穿了她在想什么，流树苦笑“我们不是合奏过很多次吗，你觉得你在后来的独奏中有什么问题吗。”
　　“。。。。。”这倒没有，可是为什么。。。。合奏！！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流树约她去琴室的时候，那个琴室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应该很久无人使用。那么说。。。。。不管什么原因，他之前是真的打算放弃拉琴，那么，那么。。。。。又是为什么。。。。
　　她抬头，眼神疑惑。
　　而流树却第一次将目光转开，不愿再多说什么。

　　叮~~~~当~~~~
　　下午课程结束的铃声在走廊里穿响。来往的人们疾步如梭。
　　“找我什么事？”
　　校刊社办公室，流树抄着手倚在门栏上，目光落在屋内的男人身上，口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桌面上散落着一堆照片，离人手握着笔在新送来的样刊上勾勾画画，做发行前的最后修改。十分钟，头不曾抬起。
　　“。。。。。”脸瞥向屋外的走廊，流树身体微转“没事我就走了。”
　　“你又开始拉琴了？”很淡的声音自屋内的男人身上发出，平淡中透着凉丝丝的危险。
　　！！表情突变，他回头望他，仿佛惊讶于为何他总能事事都知道。
　　仿佛能猜到他的想法般，桌前的男人直起修长的身体，将手中正修改的样刊拿起，在他眼前一晃。封面，赫然是他和翡月的剧照，合奏中的两人，相互交汇的眼神和微笑。。。。照片下是《重生的阿迪林》的封面简介。
　　“话剧社的七濑委托我帮她们社文化节要上的舞台剧做一个宣传，很唯美的封面，对不对？！”他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意，不动声色地盯着他。
　　“。。。。。。”心底如细弦的颤音，通过每一根毛孔透出凉凉的冷汗。半响，他别过头去，声音在竭力地抑制中不带温度“只是做戏而已。”
　　并不理会他的话，他自顾自地整理桌上散乱的一堆照片“结城翡月是吗。。。。”
　　他一震，赫然发现桌上的照片竟都是自己和翡月，校园、书店、琴室。。。不同的场景，不同的神情。。。。“你派人跟踪我！！”拳头砸在桌面上，激起晃动的文案，完全不同于常的表情带着彻底的寒意和愤怒。
　　微微一笑，依然是山崩不改的表情“我只是好奇，能让你打破承诺，重新拿起琴的，是怎样的一个女孩。”
　　流树的身体晃了晃，神色几变，然后镇定了下来，字字清晰“答应你的，我从来没有忘记。而你，要是敢动她，也就别怪我翻脸！你听好了，离人！！”说罢，给了他一个只有2人明白的复杂眼神，走出社办门，似乎不愿多看他一眼般。
　　“。。。。。。”嘴边仍然是淡淡冷冷的微笑，校刊社的社长夜神离人起身看着那走远的背影“你的威胁我听懂了，只是。。。。这是你对哥哥应有的态度吗。。。。小翼。。。。。”

　　“翼。。。。小翼。。。。夜神翼。。。。”梦中有个黑色的影子一直跟着他。他拼命地边跑边回头，那影子逼得近了。黑色的影子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一般，要将他吸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翼。。。。夜神翼。。。。”
　　“不要追我！！”梦中的自己很小，还是不足10岁的孩子，一边惶恐，一边奔跑“我不叫夜神翼，我是，我是。。。。小早川。。。。小早川流树。。。。”
　　“你说什么？”黑影张狂地笑了，你怎么可能是小早川家的孩子，你是小翼，孤儿院没人要的孩子小翼。。。。永远的生活在最黑暗的底层，任人欺凌宰割，连命运都无法自主的被神遗弃的孩子。。。。。”
　　“不是，不是，不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中他哭喊起来“我是小早川家的孩子，我是小早川流树。。。。”
　　黑影阴森森的笑，似乎就从他背后传来“如果你是小早川流树，那他是谁。。。”
　　他回头，猛地看见一张放大的畸形的脸，口眼歪斜，留着口水，瞪着乌洞洞的眼睛无神地看着自己的脸！！

　　猛地坐起身来，惊觉一身冷汗。
　　是梦！
　　他拔了拔贴在前额的汗淋淋的头发，听到外面有人进来，余悸未消地猛然转头。
　　“少爷，你醒了。”管家恭敬的声音隔在门帘外。
　　“唔。。。。”他微微玄下心，只觉得头痛欲裂。
　　“请先用餐，然后我派车送您去学校。”
　　“不用了，”他声音淡淡“我自己走就可以。”不想坐车，不想享受小早川家所付与的一切，不想凸显自己因为小早川家而制造出的一切与众不同。。。。
　　“可是今天有些晚了。。。”
　　“我说不用了！！”
　　暴戾的声音让管家一震，仿佛不能置信一般。平时那个性情温和的少爷，对每一个下人都微笑有礼的少爷。。。。。今天是怎么了。。。。
　　“是，我知道了。。。。”管家喏喏地答复“还有今早老爷情况似乎不好，您要不要。。。。”
　　“恩，我马上去。”情绪已经平复很多。只是一个梦。。。。可同时却也是他要背负的债与责任。。。。

　　“您感觉好点儿了吗？”位于东京湾富人区的大宅主卧，流树推开窗户，卷起窗帘，让阳光和风透入这个原本沉闷的房间。
　　床上的老人一直望着他的一举一动，目光中夹杂着慈爱和微微的困惑。。。。末了，他幽幽地叹气“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
　　“。。。。”他闻言回首，顺着老人的目光落在床所对着的墙面上的一副画像上。画像中的女子很美，柔黄色的头发，目光温和。
　　“。。。。是。”世上美丽的人都是相像的，他心里想。
　　“等这一年完了就退学吧。”
　　“。。。。。”
　　看着面前惊讶的脸，老人叹气“我的身体是越来越不好了，希望在行将就木之前把所有的一切都教会与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有所叹息地顿了顿“。。。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渴望自由，渴望过普通人一样的生活，所以我一直由着你，你学琴也好，开独奏会也好，进普通院校也好，我都由着你的性子来。希望能在我还抗得住的时候让你尽享你想要过的生活，也是为了弥补对你母亲的亏欠。。。。可是现在，”老人的眼中透出悲哀“我怕我已经走不远了。。。。。我想在自己还有力气的时候守护你走上NKS的征途，看着你稳稳地走下去。。。。”这条路很长很难走，可是。。。。至少要让我知道你会走下去，即使孤独也将成功。。。。流树啊。。。。
　　“我知道了，爷爷。”他用力握住老人的手，是这双手，将他从深渊中带出，给了他多年的关爱和最温柔的包容。他没有理由拒绝他的安排，不能忍心拂去他的希望。。。。。他口气肯定，可是眼中悲哀。。。。。这就是。。。。。小早川流树所需要背负的。。。。家族和命运。

　　“流树又请假？”扮演杰克的成泽扬扬眉。
　　“怎么回事，他已经好几天没来了！翡月？”浅田询问的目光转过。
　　“啊，”翡月愣愣，她也非常奇怪，来青学那么久了，他从没有迟到或缺席过“不知道。。。。。他甚至没有来上课。”
　　“算了，有流树出场的那几幕先放下，往后走！”七濑声音沉钝。卷起的剧本往台上一指，示意开始。
　　“action准备！”

　　“唔。。。”话剧表演。。。。舞台剧技巧。。。。表演艺术基础。。。。。这也有？“呼。。。。姨父的书还真不少。”翡月踮起脚踩在凳子上，在诺大的一排书柜前翻找。她可不想再在大庭广众下被批。。。。话说，小葵这人平时很脱线的样子工作起来还不是一般的严肃。。。。严肃。。。。不知怎地，脑中就飘过那样一张脸，让她本来还好的心情陡地沉下去。。。。
　　“翡月？”
　　“恩？。。。。啊啊啊。。。”吓了一跳，书啪嗒落地，人在椅子上摇摇晃晃。（聆风窃笑：表面上是淑女了不少，骨子里毛毛躁躁的毛病还是没改啊，记得第一卷也有这么类似的一幕）
　　“喂，你！”不二脸色发白，伸手去接，结果上面的人连人带椅子一起倒下来压到自己身上。
　　“我就知道，不会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想起上次在由美子姐姐手上脱险，翡月支起身一脸晦像。
　　“你！站那么高发什么呆啊！！”不二有些失控地声音走高。
　　“周助？。。。。。”翡月有些愣住了，即使是作为家人的自己也很少看到他这样的表情。
　　“。。。。”也觉得自己有些过激了，他翻身做起来，沉默半响“。。。。。翡月，我要走了。。。。。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让我担心呢。”
　　“走。。。。”她一下子反应过来，微张的眼瞳尽露惊震和惶然“多久？。。。。哪天的机票。。。。”差点忘了。。。。在音乐和话剧社自我麻痹的日子，很多东西都被刻意地置之脑后，网球社，大家，他和他。。。。她有些懊恼起来，觉得心有亏欠。
　　“这个月内，把最后的一些事情处理完就走了。所以翡月。。。。”他顿了顿，斜眼看了遗落在一旁的书皮，尽量以平静的心境斟酌着自己的用词“不要再赌气了，你让我走得放心点好吗。。。。。。。你明明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这段日子，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之间有问题。。。翡月三天两头往往外跑，似乎加入了别的什么社团，整个人也比之前开朗了很多，本来觉得是件好事，可是那个男孩子。。。心下皱眉。。。。杏对桃城提起的那个男孩他也看到过很多次。。。不是不担心的，只是一直以为他有他的安排，她有她的分寸。若非现在时间无多。。。。
　　“赌气。。。。不是！。。。。”脱口一顿，她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那之前的一幕幕交叠着滑过，他，小杏，龙马。。。。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抖“我是累赘对吗。。。。。什么忙也帮不上，只会妨碍到他，所以大家都劝我不要总跟着他，对吗。。。。。连远远地站着都是多余。。。。”
　　“你。。。。。”他愣了“怎么会这么想？？”
　　看来这误会结大了。。。。回想起那天桃城和杏在后面交头接耳的话，他心里苦笑，果然是。。。不知道龙马怎么跟她说的。
　　“你不要管别人怎么说，我想。。。。”他低头一笑，如果是误会而不是赌气，那反而好办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手冢应该是已经在争取欧洲职业队的入会资格了，甚至已经拿到了也说不定。。。。”
　　什么？！！她瞪大眼。脑子嗡嗡的，有些理不清。
　　“他这个人，喜欢把任何事都掌控在手中，按着自己的步调前进。还是个。。。。责任心很重的人。所以肯定不会这么一走了之，肯定会把一切都安排好。。。。所以职业选拔赛结束之前他确实没有什么时间。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怎么会，我。。。。”是为了她吗。。。。不想让她为了自己而放下所有的家人，所以去争取欧洲那边的资格，因为放不下队员所以才忙于特训，希望大家都能进职业队即使自己走了也能有很好的发展。。。。是这样吗。。。。竟然是这样。。。。。
　　“你自己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他低头看她，笑如一贯温和。
　　猛地站起来，盯着大门却有些不知所措。
　　“喂，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那什么都写在脸上的表情让他失笑“明天去网球社吧，”看到她脸上心事被看穿的尴尬，他朗声失笑地铺好台阶“至少让我走之前能多看到你吧。”
　　“嗯，唔。。。。”有些尴尬地应了，转身上楼，跑了一半，她顿了顿，转回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周助！我最喜欢你了！”
　　“真的假的？！”他好笑地戏谑，然后如其所料地看着她红着脸跑上楼，有些轻松的感觉。

　　想他，想他，想他。。。。。
　　黑幕般的天空，冰凉的星子闪烁。凉风灌入窗内，久不能眠的自己直直地盯着窗外的天空发怔。
　　忽然发现那被刻意搁置脑后的东西是那么地难以压制，一旦破了堤口，就如泄洪颠覆，啃噬心神。
　　已经多久没有好好地看过他。。。。
　　已经多久没有认真地说上一两句话。。。。。
　　已经多久没有冲他露出微笑。。。。。
　　两周。。。。三周。。。。一个月吗。。。。。太长了，已经让她无法忍受。。。。
　　曾经的夜空下，月圆节的河畔。。。。精灵谷的崖底。。。。而现在，同样的夜空，他在做些什么呢？已经睡了吗。。。。还是，如她一般想她。。。。
　　当山风吹过海洋 / 漆黑的夜似天空关上的窗 / 点点的星是谁的泪光 / 冷冷地滴落在我的心上。。。。。
　　窗边，伏在桌上的少女伴着虫鸣而梦。。。。
　　明天。。。。要到什么时候才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