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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洞中景致 ...


  •   次日一早,一缕阳光撒在女子身上,衬着她面颊清透似玉,石榻上的女子香鬟半散,乌发如云铺散。只见她眼角微动,眉头轻蹙,双眸缓缓睁开,视线落在温和的晨光中,似有些恍惚、茫然,不知身处何地,今朝何朝。眸光流转间,她看到卧在另一侧的清瘦身影。

      是了,是这少年。

      她丹唇将启,玉颈微抬,肋部便传来一阵疼痛,安卧时并未发觉,欲起身时便觉肋部似有刺痛。想是昨夜混乱中为人所伤,只是衣襟上并无血污,皮肤处似乎也没有伤口,想必也并无大碍。
      她缓缓从石榻上坐起,香丝半散,腰肢似倚未倚在石壁上,眸光细细打量那少年,却见到那人衣襟上的斑斑血污。

      他受伤了?

      她忍着阵阵刺痛,缓缓挪至郭若虚的石榻前,脚步轻柔。腰肢轻俯,细细看郭若虚肩处的伤口。血已是止住了,只是伤口略深,表面泛红。
      那少年面如铂纸,唇色泛白,鼻翼微颤,额头似有薄汗,鬓角有青丝散开,竟衬出一丝弱态与沉静之美,她就这样静静看了半晌,有一丝茫然,一丝慨叹。
      但见这少年薄唇微抿,眉头轻皱,似是哪里疼痛般,面上泛起一丝红晕。许是伤口疼痛,需先处理一下才好。

      徐姑娘缓步走出山洞,方才得见这周遭景致。这山洞似在深山野林之中,柳岸低岩、山溪野树莫不相宜,只是目光所及之处似无村落人家,想是人迹罕至之地。
      她就近寻了一处溪流,抔一捧清水浸了浸额角,轻解云鬟,香丝撒地,玉钗落地,却无声响。而后拿出怀中手帕,又集了些散乱的衣角布条,任水浸湿,淘洗干净,再用宽大的树叶掬一捧清水,返回洞中。本应为狼狈落魄之状,却生出窈窕婀娜之态,步步生莲,衣袂款款。

      回到洞中,石上少年似是醒转。只见她睁开惺忪的睡眼,缓缓地打了个哈欠,双臂似要舒展开来,却因肩上刀伤瑟缩了一下,俊眉皱在一起,嘴唇不满似的嘟囔着什么。走至榻前的女子不禁觉好笑,唇瓣娇俏,嘴角轻扬。
      于是郭若虚方才醒来,便见到这幅美人展颜图,霎时疼痛、倦怠皆抛到九霄云外,痴痴笑起,只是不知真耶?梦耶?
      一时间竟成了二人相视对笑,只是一个笑得揶揄,一个笑得痴缠。

      立在一旁的女子见她眼神唐突,目光痴傻,不由尴尬,道:“郭公子,你且起身,饮些水来。”
      郭若虚自知唐突,忙坐起身来,接过徐姑娘手中的水,囫囵吞下,嘴角似沾了些水迹,也浑然不觉,唇齿含糊到:“若虚,叫我若虚即可。” 一抔清水入肚,整个人似精神焕发,遂抬起双目,看向那榻前的温婉女子,似是探寻,似是打量。

      又听那女子柔声道:“若虚公子,你右肩有伤,需包扎一下才好。”

      郭若虚随即明了,转而羞窘,她虽是个随性洒脱的,却到底是个女儿家,且为掩盖身份,极少在人面前裸露身体。对方虽亦是女子,但自己真实性别尚未明言,此中细节缘由繁琐复杂,倘若直言似也有不便之处,不由面露迟疑,神情尴尬。
      徐姑娘见她状似扭捏,心内觉得好笑,不由起了逗弄之心,退回一小步,状似为难:“郭公子如若不便,只肖卷起袖袍,露出肩臂即可。”
      郭衍见她言语含笑,羞恼之意徒生,好胜之心渐起,心一横,目光转向一侧,正色道:“有劳徐姑娘。” 随即散开外袍,撩起袖子,作大义凛然状。

      徐姑娘料她还要推脱一阵,未成想她竟如此爽快,不由微愣,眼神瞥向别处,后又轻声道:“希颜,名希颜,无表字。”
      郭衍见她面上似泛着淡淡红晕,秀眉微蹙,不知人家是有伤在身,还道是徐姑娘害羞了。便想绕是风情万种也不过如斯。心头一动,诵道:“罗衣何飘摇,轻裾随风还。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容华曜朝日,谁不希令颜?竟是人胜其名”浅唱低吟,炫耀的意味十足。

      徐希颜似充耳不闻,欠身坐在郭衍身侧,小心卷起郭衍右臂的衣袖,柔荑轻摆,理了理缠结在一起的布料,而后望也不望郭衍,轻声道:“郭公子莫不是又嫌小女的名字也差强人意,欲要指点一二了?”

      郭衍登感羞愧:“那日在府中,是小生轻狂放纵,还望希颜莫要放在心上。”
      徐希颜包扎伤口的手一滞,并不答话,转而用布条轻轻缠绕过伤口,柔声道:“你且侧一侧身子,刀口有些深,需清洗下才好。”
      郭衍自是顺从,只见徐希颜用浸湿了的布条轻拭伤口周围的血污,指尖轻柔,神色小心。洞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是一个认真包扎,另一个呆呆看着人家包扎。

      二人一时无话,郭衍方才注意起此时情境,望着眼前的女子,此时她有太多疑问和不解:她究竟是谁、为何有人追杀她?却问了一个最无关紧要的。
      她们仿佛都有无数的问题想要问对方,却又似乎无需问彼此,又或是,不知从何问起,不知怎样开头。她们共同经历生死,却对彼此一无所知;她们似乎破有默契,却又陌生得很;她们只有一面之缘,此时却肩并肩挨在一起,成了彼此在这荒芜之地的唯一依靠。
      这一切都呈现出一种巨大残缺,又蕴含了某种奇异的圆满,二人不知身处何处,不知何为归处,甚至不知下一餐如何果腹。却又庆幸此时大难不死,安然享受片刻的宁静与安详。

      伤口包扎好后,徐希颜待要起身清洗血迹沾染的布料,却叫郭衍瞧出了些许不同。郭衍见她行动似有不便,不免心中起疑,问道:“你,你受伤了?”
      徐希颜腰肢略一迟缓,轻声道:“许是昨夜混乱中被人打伤,但并无伤口,只是肋部略有疼痛。”
      郭衍面有急色,慌忙拉住希颜的衣袖,道:“莫不是骨折了?若是骨头受伤,需及时矫正才好。”
      徐希颜顿感羞愤,羞是为伤在肋部,如此私密之处如何叫男子治疗,恼怒是为如此明了之事,这人竟浑然未觉,还直白地脱口而出。不免心疑此人是否真乃正人君子,还是存心逗弄于她。

      郭衍见她不说话,霎时明白此间不便之处,心中自责悔愧,暗恼自己竟莽撞如斯。忙松了手,跳下石榻来,看也不敢看人家,边低着头往洞口走,边道:“希颜姑娘你且,且歇着,我去外面寻些吃食来。” 竟似落荒而逃。

      食顷,郭衍返回洞中,只见她右手拿着个尖尖的木枝,木尖上插着两条草鱼,左手将两串南烛放在徐希颜手的一侧:“这周遭风景极胜,野果鱼鸟颇多,我摘了些南烛(野生蓝莓)回来,你且尝尝。” 转而去研究昨夜燃尽的柴堆,准备生火烤草鱼。
      徐希颜望着眼前这忙忙碌碌的身影,轻叹一声,摘了一颗南烛含在嘴中,轻轻一咬,汁水便不堪挤压般,溢了满口,薄香四溢,淡淡润润,酸酸甜甜。

      少顷,便有浓浓的鱼肉香味散出,伴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着实让人食指大动。这二人从昨夜至现在,均是炊米未进,再加上其间奔走逃命、心惊肉跳,早就腹中空空、饥不可堪,此时都有些眼巴巴地望着先烤好的鱼。
      郭衍愣是咽着口水把先烤好的一只递给了对方,而后假装闻不到鱼肉的阵阵香味,专心烤另外一条,却未曾想对面伸出一只纤纤玉手。
      原来徐希颜吃了几口,见郭衍馋得紧,便不好意思起来,就撕了一块鱼肉递给郭衍。却不想郭衍此时饿得急色,也不用手去接,竟直接用嘴咬住鱼肉,还口齿不清地说了一句:“多谢,多谢”,便转过头继续她的烤鱼“大计”。
      这边徐希颜却是呆住了,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竟一时尴尬住了,待要发作,却又觉发作的莫名其妙,顿时深感无奈。想这少年聪颖多智,却又不甚通礼法,似是轻狂放纵,却又细心体贴得很,心下的好奇竟又多了一分。

      一餐过后,郭衍又集了些水给二人饮了,清水入怀顿觉爽利,郭衍望向榻上的女子,见她半倚在石壁上,面颊似红未红,丹唇将言而未语。
      徐希颜好似察觉到她的注视,转过头来回望着郭衍,眼神中没有羞怯,没有犹疑,甚至没有探寻,就只是静静地凝望,眸光盈盈,眼波如水。
      只听郭衍轻声道:“希颜,你的伤需尽快找医馆救治才好,此地荒无人烟,终是不宜久留。”
      徐希颜点头,心下却暗暗担忧:自己的伤虽不严重,但若是要赶路,且不说牵动伤处,这行动不便必难走得快。

      这边郭衍另寻了些野果,并用外袍包起,以备路上食用。

      待二人休整妥当,便准备出发上路。郭衍见徐希颜身形越发缓慢迟疑,便知定是伤处疼痛难挨,心生一计,道:“希颜姑娘,如若以此般速度赶路,天黑前我们也行不过二里。”状似抱怨。
      徐希颜听她言语含笑,不由秀眉蹙起,美目狠狠瞪了她一眼,正欲出言回击,那少年却向前一步近得身来,而后俯下身,稳稳地将她抱起。
      她一声惊叫哽在喉中,还未缓过神来,便听到耳畔一个平和的声音:“希颜姑娘,路途奔波终是会牵动伤处,小生冒犯了。”

      抱着徐姑娘赶路,本是权宜之计,郭衍心中却不免忐忑,他二人毕竟“男女”有别,这徐姑娘又是大家闺秀,却不曾想过了一会儿,怀中的女子竟像是睡着了。待低头去瞧她,只见她眼睑轻敛,鼻翼微颤,呼吸平缓均匀。郭衍不禁莞尔,暗想这姑娘怎么每次在我怀中,便要睡上一睡呢?这样想着,脚步却越发平稳小心。

      如此走了半个多时辰,已是晌午时分,正午的阳光颇为灼人,照射在皮肤上,似有灼烧之感,郭衍也越发觉得热,额角渐渐渗出薄汗。不一会,里衣似乎都透了。

      正当郭衍在心底咒骂这炎热的天气时,额头似有物抚过。原来怀中的人不知何时已醒来,正拿着手帕为她细细擦拭额角,绸质的手帕轻轻拂过,燥热的心情顿时褪去了大半。

      郭衍望向怀中的女子,见她面颊仍是微红着,神色却极是认真,她的脸似乎靠得很近,近得连发鬟上的乌丝个数都清晰可见,她的手似柔荑,领如蝤蛴,素肤若凝脂,双眉如翠羽,鼻翼微微颤抖着,她的唇像饱满而水灵灵的樱桃,胸口随着气息微微起伏着……

      是时候休息一下了。

      郭衍这样想着,便停了脚步,放下怀中的人,袖子蹭了蹭干爽的脸,身子转向另一侧,闷闷道:“太热了,太热了,休息一下吧,我去寻些水来。” 便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郭衍走至河边,用清水洗了脸,望着河水中倒映着的影子,感面颊上仿佛有两团火在烧,胸口略有些闷闷的喘不过气来,便张开嘴来呼吸,双臂也似微微颤抖着,想自己疏于习武,抱着如此轻盈之身走了这一会儿,便体力不济了。
      脑子里也是混混沌沌,懵懵懂懂,思绪飘荡散漫,却似乎什么也没意识到,什么也抓不住,在河边坐了片刻,深知抓紧赶路才是要紧之事。遂集了些水,原路而返。

      那人想必等了她好一会,见她走近,丹唇轻挑,眼波盈盈,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竟像是在盼离人归。郭衍心中突然想起一句:一笑倾城,再笑倾国,不知倾城乃倾国,佳人难再得。
      她用袖子拭了拭脸,天气仿佛又热了些。

      又走了一会,周围地势渐渐平缓,田垄也越来越多,不远处渐渐能看到人家,郭衍心下暗喜,脚步不由加快。
      复行数百步,似进入小镇里边,周遭的人也渐渐多起来,怀中的姑娘似有不安,郭衍知她羞窘,便就近找了一家客栈。

      此时正是餐饭时分,客栈中却没什么人,也不见掌柜小二,郭衍等了良久,才有人迎将出来,给她们二人安排了一间客房。
      客房中只有一个隔间,也无屏风隔栏之类的物什,郭衍只得将徐希颜放在榻上,扶着她饮了些水,便道:“希颜,你且歇着,我去寻些药来。”徐希颜轻轻点头,郭衍冲她莞尔一笑,起身离开。

      这边郭衍出了门,探头探脑的四处问路,而后左拐右拐,穿过一家医馆,进了一家当铺。原来郭衍想到二人身上皆无银两,问诊住宿又皆需花销,便想到抵押自己随身携带的古玉。
      “十五两,真的不能再多了。”当铺的掌柜正与郭衍讨价还价,这古玉虽不是什么奇珍异宝,但终是郭衍贴身之物,不忍贱价当掉。

      “这几年收成不好,老百姓连税都交不起,哪还有闲财置办古玩。”掌柜似是为难。
      郭衍望了望店中箫条景况,除了掌柜竟也不见其他伙计,想起父亲所言“苛政猛于虎”也不过如此,但还是心急徐希颜的伤势,便一狠心当了。

      而后郭衍寻了郎中为徐希颜瞧了伤处,所幸并未伤到五脏六腑,只是被人掌击,腹部血脉略有内损,只需服以草药,慢慢调理即可。郭衍心中巨石总算是落下,不由心情舒畅,神色昂然,随郎中抓了药,自是不在话下。
      郭衍亲自煮好药,待他端着药出了厨房,就见到客栈大堂站着一人,这人究竟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洞中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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