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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半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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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郭衍换好衣服,刚要准备睡觉,便听到窗户处传来细微声响,屋顶的瓦砾也发出细碎的声音。
她忙吹熄灯烛,弯腰俯在桌旁,双眼紧盯窗栏,屋角似有人影晃动,郭衍心中一惊,左手缓缓从塌下抽出一把剑,背后却是冷汗直流,暗想自己近日生疏了练武,如今惫懒散漫之性可要自食恶果。
待要先发质人,却听到了阔别已久却熟悉的声音。
“若虚,是我。”
郭若虚大喘一口气,起身开了门,却不见人影,待出门四处找寻,才在屋顶上看到这个身影。
此时夜尚浅,皎洁的月光照在此人身上,只见他身穿青衣直缀,头戴同色方巾,形相清癯,身材高瘦,风姿隽爽,湛然若神,似有一身绝世武功,却是文士模样。
“师父,怎么有闲情雅致来濠州看我,房顶可还风凉?”
这人便是郭若虚的师父,沈安。郭衍待要说话,却见他轻轻一跃,落在她面前,再仔细看,才发现沈安面色凝重,不似往日般随性的样子,不免心下惴惴。
“若虚,你可知濠州城内有一徐府?”
若虚见长日里潇洒自在的师父如此郑重,此事定非同小可,便正色道:“我今日才拜访过徐府府邸,只这徐府院大府深,结构颇为繁复,我与你同去便是。”
沈安知郭衍虽平日里看似漫不经心,紧要关头却是稳妥镇定的,便不再言语,两人即施展轻功,消失在夜色中。
沈安脚步更快,身形在前,郭若虚却只是半吊子身手,提起全身的气力才勉力跟在后面。
她拜沈安为师已近五载,幼时她与母亲相依为命,虽因郭子兴之故,母女二人衣食无忧,但为能帮助母亲持家,郭衍从很小开始便着男装示人。与沈安的相识也因郭子兴广交豪杰的性子。沈安见这孩子俊俏风雅,聪颖过人,便将其收入门下。武功虽没习得多少,潇洒自如、玩世不恭的性情倒是学了十足十。
郭衍从未见过如此严肃的师父,心里也不免紧张起来,惶惶中似有不安。
一炷香的功夫,二人已经到了徐府府邸,郭若虚推测着白日里误闯大观园的方向,隐约觉得那里才是兄妹俩日常起居之所,便往庭院深处去。
果不其然,又行了一会,见花园深处似有房屋亮光,二人轻跃上屋顶,沈安轻车熟路般拨开碎瓦,透过间隙隐约瞧那房中情景。
郭衍见师父只专心致志窥探着,不免腹诽,黑灯瞎火赶到这莫不是就为了听人墙角,偷看人家闺房秘事?、
千百个疑问在肚里回转,耐不住好奇心作祟,她也探过头去,听那房中二人对话。
“无事的,那郭公子只瞧见了我的样貌,他年纪也不过与我相仿。”那女子似在安抚徐寿辉,徐寿辉的声音却有些愤愤。
“今日本想结交那郭氏父子,都说郭子兴为人仗义豪爽,没想到他儿子竟是个……”。
徐姑娘小声说了句什么,像是欲阻止徐寿辉继续说下去。
“竟是个浪荡徒子!”
郭衍在心里自己抱不平,背地里讲别人坏话,这可不是君子行径啊。
“浪荡徒子?”只听徐希颜轻声说道,似呢喃软语。
“却也不算” 轻柔的声音沁入人心底。郭衍心情莫名很好。
“只恐怕是个绣花瓶子,不良不莠!”郭若虚心底的曲调瞬时降到谷底,暗念这丫头的伶牙俐齿我算讨教过了。
“莫要担心此事了,况且自那时风波起,已是快八年,也许……”
她的话被徐寿辉打断,他似是十分惊惶,脱口道:
“主子…”
郭若虚还未从这声惊天雷鸣般的一声“主子”缓过神来,便听屋内传来一声重喝:
“谁在那!”
郭衍如遭雷击,身子猛的一颤,难道被发现了?!
随即听到屋内一阵乱响,郭衍惊惶的看穿十几个夜行衣的人从房檐下窜进屋内,原来还有另一群人藏在屋后!她望向师父,见沈安一脸严肃,却不甚惊惶,想是在偷窥时,师父已然发现这群人的到来,那么此行的目的,究竟是……
屋内,徐氏“兄妹”被黑衣人困在中间,徐寿辉一脸阴沉的望着这些人,将徐姑娘紧紧护在身后。
郭衍收了收心神,便听到师父在她耳边轻声道:“若虚,待会我会置烟雾弹下去,其余的人你不用管,我来应付,你要带那个女子走,一定要护她周全。”
郭衍眼中有疑惑,有不安,沈安皆看在眼中,又说道:“此女于我意义非凡,若虚,师父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保住她性命。”
只这一句便够了。
郭衍释然,递给沈安一个潇洒俊逸的眼神,自己本就不是见美不救的人不是?手却抓紧了剑柄,盘算着记忆中徐府的庭院结构,似严阵以待的战士。
屋内是一触即发的气氛,烟雾弹一下,伴随着细碎的爆破声,屋内的人顿时乱成一团。
郭衍按先前看准的方向猛的冲进去,不知哪方乱舞的刀剑似是割破了她的衣袖,她感觉不到,她只是像个盲人般,拼命地、疯狂地去抓那只纤弱的女子的手,仿佛有些什么一直在划弄自己的右肩,可她无从顾及,分不出一丁点精力去思考,她只是在不停的抓着,抓着,抓着,时间如世纪般漫长。
突然间,她触到了绸缎,绸缎!绸缎!她猛的一扯,抱起跌在她身上的人便发疯似地跑向记忆中门的方向。
咒骂声,烟雾弹残余的爆裂声,刀剑相撞的声音,疼痛的嚎叫声,这一切都逐渐离她远去,郭衍觉得她仿佛抱着她的全世界狂奔,她在逃离一个兵荒马乱,奔向屋外的那一个世外桃源。
然而郭衍未能在自己那因极度缺氧而出现的奇异幻想中沉迷太久,有人同样发现了徐姑娘,她们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听起来似乎是两人。
郭衍暗到不好,如今她负重一人,施展轻功不久便会被追上,徐姑娘不会武功,她同时与二人交手又要护徐姑娘定是不成,那么唯有利用黑衣人们对环境的不熟知,方能脱逃。
她猛的想起白日间的山洞,山洞下似有清流,如若那水流向府外,也许可遁水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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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衍提足脚力,勉力辨认着夜色下愈发模糊的观园景状,路径左曲右折,黑暗中暗石假山林立,景状煞是难辨。她心内焦灼,双脚也几近脱力。
这时,耳边似乎响起了温和动听的女声:
“山洞在左前方的石嶂后,洞里左侧通往清流。”
不知是因着这悦耳的声音,还是濒死人的无限潜能,郭衍赶在脱力前冲进了洞口,未有一瞬犹疑的,跳进清流。黑暗中看不清河底在哪,她只知尽力将怀中人举高,顺着水流的方向漂去,身后那夺命的追捕声竟是渐消。
不多时两人便全然坠入水中,冰冷的河水灌进腹中颈中,越来越湍急的河流不知将二人推向何处,郭衍只觉右肩传来阵阵尖锐的疼痛,想必是在屋内时,被某个不知名的人砍伤的,此时却是无从顾及。
她只是紧紧抱住怀中的女子,女子也似冻僵了般,全身战栗着,紧紧靠着她的臂膀,环着她的脖颈。二人似依附彼此生长的藤蔓般,因她而活,应她而生。
漂了好一会,水流似是渐缓,她渐能触底行走,怀中女孩似又冷又累的睡着了,却又像哪里疼痛般不时颤抖和轻哼着,郭衍想自己可能是头脑冻坏了,如此狼狈的情境下,听着怀中女孩娇巧的轻哼声,竟也觉着悦耳动听。
待寻到岸边,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二人均是全身湿透,郭衍恐黑衣人寻至此,便抱着怀中姑娘寻了一处隐蔽山洞,将她放在一块干净平坦的巨石上,起身欲找些生火的物拾,却发觉小姑娘抓着她衣襟的右手攥的死紧,秀美微簇,样子娇俏可人。
郭衍忽觉好笑,发泄情绪似的大笑了一番,似在笑这荒谬情景,又似笑这兵荒马乱的一晚,或是,这姑娘的讨喜小动作。
待她攥得松了些,她便出洞寻了生火的木柴,用提前藏在纶巾处的火石生了一团火。
待一切置办好,她终是抵不住阵阵袭来的困意与疲乏,也顾不得疼痛的右肩,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