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低音软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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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希颜缓缓坐在郭衍身旁，为自己斟满了杯中酒。她深知喝酒误事，因而今晚也不过乘兴饮了两三杯，此时竟也想多饮上两盏。
她斟好了酒，便转过头去。那人正极认真的看着她，眼睛亮亮的，眼底的醉意却是半分未减。
“希颜。”那人的声音乖巧极了，不知方才赖着不走的人又是谁了。
“嗯？”徐希颜漫不经意的回她。
“给我喝一口呗~”那人样子乖觉得很，语气似乎是在撒娇。
“不给。”
撒娇无效，徐希颜十分坚决。
于是郭衍就开始趴在桌子上哼唧，揉揉脸，哼唧哼唧，身子还不停地扭动，像个巨大的毛毛虫。
徐希颜见状忍不住笑出来：“你是不是第一次喝酒呀？”眼角弯弯，似天边的月牙，好看得紧。可惜此时的郭衍，只能瞧见徐希颜手中闪闪的酒杯。
郭衍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却知道这人是在笑她。于是，怒目而视，眼睛死盯着杯盏。趁徐希颜没注意，便一下子扑过去，紧紧抱住徐希颜，另一只手就去够杯子。
徐希颜吓了一跳，手猛地缩了回去，下意识藏在身后。
于是便有一只手顺着她的背脊腰际摸索过来，她一时慌张不已，怕有人来、又想挣脱开来。奈何那人力气更大，此时脑子里又是一根筋地要讨到酒喝，便是不管不顾地抱着她，左摸右摸。
徐希颜又无奈又羞窘，那人渐渐老实些了，手抱在她腰际不再动，整个人似昏昏沉沉，看样是 “耍完酒疯”，昏昏欲睡了。
徐希颜刚想挣脱开，却一眼看到了那人眉角的疤痕，细细淡淡，却扎眼得很。
她停下动作，缓缓抬起手，似乎有些迟疑，有些犹豫，慢慢的，慢慢的，落下。指尖抚在那道疤上，轻轻摩挲，似乎怕弄疼了她。
这人却像是找到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般。
指腹下的触感是略有些粗糙和突兀的，她记得这道疤。因为这个伤口，他们把她从马车里救出时，她满脸都是血。
眼睑、鼻尖、面颊、下颌，一一抚过，都是血，眉峰、睫毛、发髻上都挂着血珠。
徐希颜自嘲般的轻笑，这俊俏的小脸，她细细端详着，若是损了一丝半毫，可怎么得了。
徐希颜看了一会，发觉不对劲，又仔细瞧了瞧，才看出今日郭衍的脸上竟涂了点点脂粉，量虽极少，且用水晕开了，但到底是看得出的。
是啊，自己怎会看不出她是个女子？！
她的眉宇虽带着几丝英气，但这白皙的肤色、泛着桃花的眼睛、樱樱粉粉的唇，皆是女孩子的模样。
如今想来，这人时常的羞窘与胆怯，偶尔的轻挑与感性，便都找得到源头。
“希颜。”
怀中人似无意识地轻唤了声，却足以让徐希颜从自己的思绪中醒来，她意识到两人仍是紧紧相拥的姿势，顿时感到不妥，待要挣脱开，却听那人闷闷的、略有些含糊的声音：
“不要再关着我了，好不好？”语罢还轻轻扭了两下，眼睛仍是闭着，眉头皱在一起，嘴噘得老高，似在半梦半醒中，也觉得委屈。
徐希颜的手按在郭衍肩上，想把她推开，却听那人又嘟嘟囔囔地说道：“你想要的，我都给…… 希，颜，又何苦拘着（我）？”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结尾几个字已是音量如蚊。
徐希颜却是倏地僵住，郭衍的话如一盆冷水浇在心头，她全身阵阵发冷。刚刚生出的那一丝丝亲密与熨帖，就在这个瞬间浇灭。
她抖着嗓子问：“你，你都知道了？”
还哪里有回应？
那人早就坠入梦乡，倚在她身上，睡得香甜。
徐希颜轻轻地推开她，拉一些距离，让郭衍轻靠在她身上，脑中渐渐恢复清明。
皱着眉思索了半晌，转而轻轻摇头。
她说的‘想要的’应该是指之前陈友谅借粮一事。其余的，她应是不知的……
原不过，是自己多心。徐希颜冷笑一声，似讽刺似无奈至极。
“靛儿。”
徐希颜唤靛儿、万儿进来，让两个丫头搀着郭衍回房。那消瘦的背影被搀扶着，消失在夜色里。
命运也好，机缘也罢，有些事，终究是拉开了帷幕。
第二日一早
“头……好痛。”宿醉的某人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你不是说今天要去跟着徐老爷去盐场看看吗？”马姑娘边扶着起来，边从桌上端来一碗什么汤。
“哦！对！”郭衍忙手忙脚的穿衣服，趁着这几日徐寿辉在蓟州，她得多多表现才好。
“这是什么？”郭衍边接过碗，边问马姑娘。
“葛花解酲(酲：醉后神志不清)汤，解酒的。”
郭衍点点头，将碗中的汤水一饮而尽，又问道：“可还有这汤吗？”
马姑娘微感奇怪，“罐中还有许多，怎么了？”
郭衍唤万儿进来，让万儿将这醒酒汤送予徐府的一众下人，又嘱咐万儿以平礼待人，切不可以施舍之姿。左右叮嘱过，总算放下心来，出了门。
临近徐府大门，郭衍多少是有些忐忑的，也不知今日能不能出这门。
佯装淡定地穿过仆役，心都跳到嗓子口了，却也没人拦着她，便知左右是可以出门办事了，这些日子总是让倪文俊或是管事的来徐府找她，着实是不便。
一出门便撞见了正等着她的倪文俊，关于倪文俊，这孩子的成长也是超乎郭衍预料的。
一开始，她不过是想着为希颜解决件棘手的事，与倪文俊交流的过程中，却发现这孩子不仅天资聪颖、膂力过人，还略通兵法军书。
待细细问起，他也只说少年时在青田上过两年私塾，私塾中教的皆是这些，郭衍便也不再追问。
她让倪文俊跟着张定边做事，一是为倪文俊来历简单，既不是从郭家手下出去的，也没什么势力，所以让徐寿辉放心。二是这孩子着实聪明能干，不出半月便颇受张定边重视，倒也方便郭衍在徐寿辉的队伍里站稳脚跟。
郭衍和倪文俊刚进盐场的大门，便看到了远处的徐寿辉。她若想留在这，她若想在未来的乱世里留住她想守护的，需证明自己有能力，现在，也需要向徐寿辉证明，她不会威胁到他。她快步迎过去，脸上带着笑。
从盐场出来，郭衍带着倪文俊去馆子吃饭，郭衍随口问着些他近日做的事，虽说名义上为起义做准备，但落到手头上，无非是拉拢结交、树立威望，权贵者，共谋大事；小吏间，树立威望；贫苦汉人，则施以恩惠。
蓟州徐家、临濠郭家的威名，不过都是如此，下面做事的人皆是不知的，只有权力核心的人才知道真正目的所在。
傍晚，郭衍回到府里，直奔马厮而去，不出意料，遇见了一直给徐家小姐赶车的姜大。这段时间，郭衍在府中已是混了个脸熟，再加上她性情开朗，又没有架子，府里的下人们也都喜欢她。
“姜叔叔。”
姜大一把接过郭衍扔过来的罐装酒，“怎么了？臭小子，明天想坐马车去哪？”
郭衍面露羞赧，笑得小心，“今天姜叔叔都去哪啦？”
姜大斜眼瞅着她，顽皮的笑容隐藏在浓密的胡子下面，翘起的胡子边儿一抖一抖的。
郭衍又向前走了两步，面颊上泛着红晕，“明天呢？姜叔叔会去哪？”
“今天去了城南的溧水（镇），还有（难民的）粮食没发完，明天应该还会去。”
“嗯！知道啦！谢谢姜叔！”郭衍问到自己想问的，便立刻溜了，一路小跑。
“别说是我告诉你的，臭小子！”
“知道！”她步履如飞，就像从未受过伤。
靛儿正用木壶浇着花，她不知道这花盆里种的是什么，她只知道每天这个时候，小姐都会给花浇水，她是个敏感的孩子，也跟了小姐很多年，她总觉得小姐今天有些烦躁。
不只是因为小姐今天忘了浇水，也不是因为小姐只写了一炷香的字，都不是。小姐甚至看起来非常正常，平静，而正常，但她却觉得不然。
小姐，就是，很反常。
两个时辰后
“小姐……花……我浇过了。”靛儿愣愣的看着，端着木壶的她家小姐。
然而，此时已将近子时（十一点）。
小姐只穿着一身里衣。
还端着木壶。
徐希颜摸了摸额角细碎的头发，白皙的面颊上泛着一丝淡淡的红晕，“我，我有些睡不着，你先去歇息吧。”
徐希颜走到床前，弯下腰，从床底拿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而后重新点燃一支蜡烛，抱着小盒子爬上了床。
盒子里是一张张的信纸，写信的人似乎十分小心翼翼，看起来他努力想把每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却还是掩不住龙飞凤舞的笔迹。
细白的指尖划过纸面上的纹路，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烛光盈盈，映在面颊上，似醉人的红霞。
半个时辰后，刚爬上床铺的靛儿梦中惊起，猛地想起有何异常:
是了！郭二公子今天没送书信来！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低音软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