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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阔阔伦公主 ...

  •   “她是女的。”

      那个孩子在说什么,徐希颜完全不懂,一句话,一个字也听不懂,她完全不懂,她看着那孩子,那孩子的脸上只有恐惧,她看着面前站着的这些人,他们和她一样茫然,她想尖叫出来,她想大声辩解,可是,她为什么辩解呢?为她们没有贿赂小四,为郭衍……

      郭衍。

      徐希颜转过头来看着郭衍,她希望她可以解释给自己听,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可是当她看到郭衍表情的时候,一种冰冷的恐惧紧紧攥住了她。

      郭衍的表情看起来也是惊惶的,可是,可是徐希颜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之感,是什么呢?是她过分坚定的眼神,紧闭着的薄唇,亦或是牢牢握着自己的手掌,她散乱的思绪和情绪被一声命令打断。

      “搜身!”

      徐希颜被一群人撞开,她的手一开始还被那人紧紧拉着,却被又一个过来的士兵生生拉开,指尖的余温只存了一瞬便散开。

      那些蒙古人扑在郭衍上,拉扯着她的衣服,徐希颜挣扎着爬过去,拼了命地想拉开围着郭衍的人,却无法撼动他们一丝一毫。
      郭衍的外袍被迅速丢在一旁,一个人粗暴地撕开她的长衫,露出里衣,只听撕拉一声,里衣从袖口处被砍开了一个口子,一个士兵顺着裂口猛地撕开,郭衍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怕什么呢,怕对上那双过分清澈明亮的眸子。

      徐希颜手中的动作突然停下了,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眼中是一片茫然与狂乱,里衣掉落,露出了里边白色的裹胸,一层层、一条条白色的布,厚厚的裹在身上,可是胸前微微的隆起,却是分明而又扎眼的。

      徐希颜呆呆的望着眼前的那块白色的布,脑中一片眩晕,耳朵里则是嗡嗡的耳鸣声,她的胃攥着发紧,紧的她感觉到阵阵的恶心。

      “好了!”密使一声令下,那些蒙古人退下了,留着只着一件单衣的郭衍。
      却不知谁抖了抖郭衍的长衫,有一只荷包掉落。

      只见那只荷包由金绯镶嵌,中腰有两个金边穿带眼,正面则绣着一朵含笑花,密使大人弯腰捡起荷包,细细打量了两眼,说:“这是皇宫里的东西。”

      那是我的荷包。那是我的荷包。徐希颜死死盯着密使手中的荷包,她摸了摸自己的怀里,那只荷包果然不见了。她想大声喊,或是尖叫,告诉那些人这是她的东西,却发现自己却像是失声了一般,一个字也发不出。
      密使掏了掏荷包,里边什么都没有,只听他说:“把这人吊起来!”

      带着倒刺的长鞭打在郭衍身上,倒刺嵌在血肉里,拔出时则带走一片血肉模糊,每一鞭过后都是皮开肉绽的血痕,十几鞭下来,郭衍已经是痛得叫不出声,只是不停的倒抽着气。

      密使猛地扯着郭衍的脖子,“说!你是谁?”绑在脖颈处的绳子磨在新生的伤口上,不一会,麻绳便被血水浸透了。

      郭衍无力的半睁着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放大的脸,“叫妥懽帖睦尔(Toghon Temür元顺帝的名字)来问我。”每个字都像是从尺缝间发出的。

      金属重物和骨骼相撞的声音,密使的手上带着专用的金属手套,重重的一拳打在郭衍的胸口,发出低沉的闷哼声,有几秒钟,郭衍甚至喘不过气来,胸腔短暂的休克,而后就是抽搐般的咳嗽和嘶哑的呼吸声,她的嗓子发出一种濒死的喘息声,喉头则是一片腥甜。

      这一拳太重了,密使的手不自主的颤抖着,“圣上的名讳,岂是你这等贱民能叫的。”
      郭衍凝了凝真气,终于能发出声音:“若不是我父皇立他为太子,大元江山,又哪轮得到他!”郭衍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母后潜心辅佐他,他却忘恩负义,褫夺尊号,贬母后到东安州,流放我哥哥燕帖古思于。”

      郭衍额头上的一道伤口渗出点点的血,划过她俊白的脸颊,竟称出一丝嗜血和狂乱,她的眼中似燃烧着仇恨的火焰,表情因为眼角的血痕,显出一丝狰狞。“可是,如此,他还是不肯放过,母后刚到东安州就赐死,弟弟哥哥行至沈阳就被害,东宫后宫,服侍过我们的人都被赶尽杀绝,东安州也被泄愤焚城。”郭衍不可自抑的咳嗽起来。

      又几个鞭子打下来,恰巧打在郭衍的发巾上,失去了束缚,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更称着她形容凄惨。

      郭衍似鬼魅般冷笑了两声,似对自己浑身的血毫不在意般,“八年了,所有和我们有关的人,一个都不剩,都死了,只有我,只有我……”郭衍的声音不由的放大,眼神接近癫狂,“只有我还活着!”额角的青筋清晰可见,披散的长发混在满身满脸的血污里,形似鬼魅。

      徐希颜呆呆地坐在地上,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却半刻没离开过郭衍,她的手抖得如筛糠,面色白如锡纸,眼睛里却似空洞无一物。原来。她都知道。

      只见密使扔掉了手中的铁手套,甩了甩有些打麻了的手臂,冲着郭衍说道:“别来无恙”他的眼中满是嘲讽,“阔阔伦公主。”

      阔阔伦公主,有多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八年?九年?

      那时,她是父王的掌中之宝,她是宫里唯一的公主,她是后宫之主卜答失里的女儿,她的名号与过往的历代公主都不同,因为元文宗觉得那些昌国公主、鲁国公主的名号都太千篇一律了,而自己女儿定要这世间最与众不同的名号。

      虽然,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但她的母亲被尊为太皇太后,享无上荣光和参政之荣。年幼的她也曾问过母亲,为什么哥哥燕帖古思不是皇帝。母亲说父亲极其尊重他英年早逝的兄长和世,因而立他的儿子妥懽帖睦尔为太子。在她幼小的心里,父亲是和蔼又伟大的皇帝,是她的绝世英雄。

      在她的记忆里,表哥总是很温柔的,温柔的对待哥哥,温柔的对待自己,她却不知道,这温柔中藏着的却是嗜血的刀刃,元顺帝潜伏数年,待自己羽翼丰满,便将卜答失里一族赶尽杀绝。那一年,亲信仆从们的惨叫声、蔓延燃烧着的火舌,一次次的逃脱躲藏、一次次的死里逃生,都是她仅有的记忆。

      而徐寿辉,是唯一陪着她活下来的人,徐寿辉之前只是母亲宫里一个粗使的宫人,却因着有一些腿脚功夫,并借着强大的人缘网络和对卜答失里一族的无限忠诚,带着她从宫里逃了出来。但是这么多年,始终在追杀的阴影下活着,不断的躲避隐藏、不断的改变身份,偶尔,还能接到几封宫中所剩无几的亲信的来信,每次的内容无非是,谁谁谁又遇害了,谁谁谁被怀疑了、被流放了。
      这么多年,她背着血海深仇,锁在深宫大院里,偶尔等来的也只有一个个亲友的离开。她够了,她真的够了。她总以为当她有力量反击时,便有了与过去抗衡的能力,她在漫长无用而又孤独痛苦的时光里等待,等待着伤痛过去,或是利刃插入敌人心脏的那一刻。却不想,人生走到了尽头,也不过是虚妄。

      徐希颜从回忆中神游回来,她静静的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人,心中一片苦涩,临了了,你又何必替我受苦,她刚要说话,颈间一片剧痛,眼前一花,晕了过去。

      小四放下手中的刀柄,将徐希颜的身体拖到密使面前,“大人,这人该怎么处理?”

      密使望了望小四,轻轻一笑,“你干的不错,以后你就是十夫长了,做什么事不用总看别人脸色了。这个人没什么用了,你去把她解决了吧!”

      小四点点头,“谢大人。”他抱着徐希颜,刚转过身便被密使大人拉住了,他的眉毛忍不住轻轻抖了抖。
      “记住,不留活口,尸体放的隐秘点。”

      小四不敢说话,只认真的点了点头,便抱着徐希颜下了马车。

      额头的血混着细细密密的冷汗,蓄在郭衍的眉毛上,让眼前一片朦胧,郭衍强撑着半睁着眼,望着小四抱着徐希颜越走越远,希颜像是在熟睡,她看不到她的面颊,就死死的盯着她的发寰,直到小四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终于缓缓的闭上眼,嘴角抽动了一下。

      原想与你凭肩携手共从容,却不知聚散苦匆匆心事终成空。一滴清泪掉落在地上,反射着晶莹的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阔阔伦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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