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风露立中宵 ...
-
一行人游玩了大半日,准备在外吃过晚饭后便返回客栈,郭衍便推荐了那日买月饼的归林居。
归林居居如其名,虽是饮食酒囊之地,但却不失风雅之致,雕檐映日,画栋飞云,碧阑干低接轩窗,翠帘幕高悬户牖。
众人挑了个雅间,名曰清风舍,众人依次进入厅中,徐希颜在郭衍后入厅,因而恰坐在郭衍旁边,某人心神一荡。
“奔波一天想必大家都累了,他们家的点心极棒,若是瞧着好吃,我们可以带一些留明日路上吃。”大家也是饿急极了,七嘴八舌地点菜。
徐希颜朝郭衍一边微微侧头,轻声道:“那日的酥式月饼就很不错。”手帕轻轻掩着嘴,只见似若琼瑶的鼻梁,头微低着,美目轻抬,眸光如明珠生晕,当真是媚眼含羞合,美玉莹光。
郭衍面上有些热,心中更是喜不自胜,“希颜喜欢?那我吩咐小二多做两斤,留着在路上吃。”停了片刻又道:“哎呀不行需得越热乎的越好,明早临走前我来买好啦,若是今晚想吃,一会子……”
郭衍还没说完,徐希颜已然是笑得嫣然,郭衍呆呆地看着人家,也不去想人家究竟在笑什么,只是心中想着: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人呢?
徐希颜细细饮着郭衍给她斟的茶,笑的得意又狡黠。
莲花馅饼、缕子脍、单笼金乳酥、消油浴饼、水晶龙凤糕、花折鹅糕…… 大家伙可是大饱口福,郭衍更是美人美食在侧,如入仙境,美的不行。只是一直要克制自己,少盯着人徐希颜看。
正餐过后,众人围坐一桌饮茶聊天,郭衍更不会放过这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机会,一直与身旁的徐希颜说这话,不知又说了些什么,逗的徐希颜笑得合不拢嘴。
不想却有不速之客的到来。
正当众人饮茶聊天时,有一倩影不请自来。一袭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外罩品月缎绣玉兰飞蝶氅衣,内衬淡粉色锦缎裹胸,腰系一条金腰带,贵气而显得身段窈窕。
不是刘伶又是谁了?
“老朋友来,哪有不叙旧的道理?若虚怎么如此悄无声息的,也不告诉我一声?”她的大眼睛含笑含俏含妖,水遮雾绕地,小巧的嘴微微翘起,红唇微张,媚意荡漾。
桌上的人均是诧异,惊于此人的突然出现,更是惊于此女的惊世容颜,张定边已然是看呆了。而郭衍则是尴尬,这归林居是她家的,她自然想来就来……
“哪有哪有,小生是深恐叨扰到主人家。”郭衍忙站起身,走上前去,行了拱手礼。
而后微微侧身,向众人介绍刘伶,“这位是归林居的掌柜,刘伶刘姑娘。”
此时徐希颜心中却已是转过千百道弯:此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的年纪,却如此精于商道,经营着诺大的一个归林居。且看归林居店内装饰文物皆非俗品,不免对这女子多看两眼。更何况、是确有几分姿色的女子。
郭衍挨个介绍:“这位是徐希颜徐姑娘,这位是马琬马姑娘……”众人也均颔首示意。
刘伶始终是笑盈盈的,“这里的菜品大家可还习惯?”又道“这餐后品茶没有点心怎么成?”让小二又上了小天酥鹿鸡糁拌、缠花云梦肉卷和盐花鱼屑,才与大家攀谈起来。
“归林居庄重不失趣味,华丽却不失文雅,壁画题词均可见老板眼光之妙、品味之独到。”徐希颜毫不吝惜溢美之词。
刘伶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徐妹妹眼光独到,这些个凡俗玩意儿叫妹妹笑话了,入云阁内四大家的字画兴许还能入妹妹的眼,妹妹若是喜欢,我叫下人们悉数取来,妹妹也帮我品评赏析一下?”
“入云阁?”张定边曾在汉阳府处走动,自然知入云阁为何,不由问出声来。
刘伶却似浑然未觉,“是啊,前几日郭兄弟来造访过。”
郭衍自听到入云阁三个字,心里就暗道不好,此时更是想挖个地洞躲起来。偏生好死不死的张定边还用那种“男人嘛我都懂”眼神看着她,再望向徐希颜和马姑娘,则是一个面无表情,一个面露苛责。
可总有不知事大的,“刘姐姐,入云阁又是什么好地方?”如果目光能杀人,万儿已然死了几百次,郭衍还是觉得自己立时死了靠谱些。
刘伶笑而不答,这时徐希颜缓缓起身,拉过刘伶的手,“姐姐站着做甚?还不快过来坐下,与妹妹们好好说会儿话。”微微示意万儿,不动声色地让刘伶坐在她和郭衍之间。
郭衍全程在流汗,大家全程在说笑,特别是徐、刘两个姑娘,从历史古迹,到名家文物,从书画品评,说到典故人文,投机得很。
几轮茶盏过后,众人意欲回去,但聊得尽兴,似还有些意犹未尽。
刘伶道:“妹妹们回去可要好好休息,郭衍兄弟留下与我好好叙叙旧,净顾着和妹妹们说话,可着实冷落了老朋友。”
巧言令色,小女子也。郭衍心中满是黑线,面上也不得不附和着。
两个人站在门口处送其他人,徐希颜停在刘伶面前,皓腕拉着人家,娇声道:“好姐姐,可莫要忘了答应妹妹的《潇湘奇观图》。”字字娇嫩,满是撒娇意味。
刘伶笑得开怀,“妹妹放心,我已经差人去入云阁拿啦~裱好就给妹妹送去。”
徐希颜笑靥如花,却自始至终也没望向郭衍一眼。
众人走后,刘伶邀郭衍庭栏赏月,二人坐在白玉台一侧,月如银盘,夜色如水。
郭衍心中郁结,饮下几盏酒后终是舒畅了些,望向身边的刘伶,那人的面容在这如银月光下,少了一丝明艳,多了一分澄澈冷寂。
她也不过是痴心人罢了,她三番五次缠着我,无非是想听一听……
于是,郭衍终于打破这长久的沉默,将近半年所知的与沈安相关的事,悉数说出,其间细节种种,不免添油加醋,杜撰一些。眼前的人虽胡搅蛮缠却让她觉得亲切,多说一些也不过是为了宽慰她。
郭衍用她三寸不烂之舌,讲了约莫大半个时辰,事无巨细的讲给她听。那人只是一盅接着一盅缓缓喝着,只是在听到郭衍与沈安于徐府犯险时,表现得有些不自然,其余皆神色如常。
而后,两人又沉默了半响,才听刘伶幽幽道:“谢谢。”似叹息似感慨。
郭衍沉然不语,过了一会儿,见刘伶转过头来,神色已然恢复如常,“那你呢?你的'镜子'可是那位徐姑娘?”目光澄澈。
郭衍已经对她惊人的观察力和判断力见怪不怪,只是禁不住面色红了红,掩饰着饮了一口酒,缓了缓,道:“她不知我是女子。”言语之意已是默认。
刘伶笑了笑,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更何况……”顿了顿,又转口道:“她如此聪慧敏锐,竟也瞧不出你是女子身?”
郭衍听她问的意味深长,扭过头来看着刘伶,示意她说下去。
“她既将你视为男子,以异性的眼光看待你,以男女之心欣赏你,你纵有百般疏漏,她也是看不出的。”
郭衍明白了,她着实未有过如此想法,沉吟了半响,才道:“是吗?许是我性情过于不拘,与女子的温婉娴淑相差甚远,故难于看出。”饮下一盅酒,嗓子里有些热辣辣的,又道:“这些倒也不算什么,我只知,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刘伶笑得开颜,举起手中的酒盅,“不错,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酒杯相碰,响起清脆的声音,“与君共勉!”
客栈里,徐希颜住处,房中只有徐希颜和陈友谅二人。
“徐大哥来信说,大别山群众已定,问您意下如何?”
徐希颜正聚精会神的写字,一旁摆着刘伶遣人送来的书画。
“如何?陈大哥以为如何?”徐希颜头抬也不抬。
陈友谅似专注地看着徐希颜写的字,道:“粮草百石,各处民众约万人,然在江淮一带起事,没有船只,则寸步难行。”
徐希颜抬起头,笑道:“陈大哥精通水路,此事只有陈大哥去做,我才放心。”
陈友谅冷峻的面容柔和了一些,又听徐希颜道:“脱脱刚派人修缮河道,江淮两地民心回缓,况且台州方国珍已然归降,此时不妥。”说罢,徐希颜又拿起笔,似在斟酌写哪个字。
“那我们现在……”
徐希颜的字秀丽疏朗、简淡秀润,气韵流畅,只见纸卷上一个倚侧秀逸的“等”字。
靛儿刚从外面回来,见自家小姐不在厅中,许是在浴房中沐浴。靛儿见桌上散乱着的纸,有些吃惊,小姐虽自小便养尊处优,但事事皆稳妥,时时皆有仪,极少见她如此。
靛儿将散乱在桌上的纸一张张整理起来,其中有好多张都是一样的内容,靛儿心中好奇,仔细瞧去,只见纸上只写着一句话: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