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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新烟初试花如梦 ...


  •   那日郭衍离开寺庙后,便觉生龙活虎、食欲大振。特特问了汉阳府点心做得最好的酒楼-归林居。

      “一只樟茶鸭,一份爆炒田螺,月饼和芋头帮我包起来。”

      “好嘞,客官您稍等。”

      郭衍翘着二郎腿,喝着茶,四处张望。楼下一人似有些眼熟,仔细一瞧,原来是入云阁的那位女子,妖艳如昨。想来这归林居莫不也是这个姑娘家的。
      昨夜走的匆忙,此时想来,这女子多半和师父有故事,诡异啊,诡异。

      却不想那女子也瞧见了她,妖冶一笑,眉梢眼角尽是妩媚,二话不说就走过来,坐在郭衍身旁。

      郭衍心里发虚,她总觉这个女子定和她师父一般,难缠狡诈得很,面上温然一笑,唤小二:“来壶桂花酒!”

      “这位‘公子’,昨夜你是不是带走了什么呢?”

      郭衍大窘,心到我不过是慌乱中忘记转交师父的玉佩吗,至于吗,真是小心眼。面上却赔着笑:“都是小生粗心大意,您大人有大量,宽恕则个。”

      女子轻轻一笑,端起郭衍为她到的茶沉吟不语:“我这里也有个物什,你拿去交给姓沈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香囊,递给郭衍。

      “得嘞,大美人交给我的事,一定办到,一定办到。” 这女子既已知她的真实性别,自己还是怂着点好。
      这时小二端着菜品上来,女子爽快笑纳。

      郭衍猛的想起一事,抬头道:“大美人,我有一事想问你。”

      那人头也不抬,吃得正香,“我姓刘,单字一个伶。”

      郭衍尴尬了,她并不是想问这个:“我叫郭衍,表字若虚,是沈安…老贼的徒弟!”

      刘伶瞪了她一眼,又埋下头继续吃,“说吧,你要问什么?”

      “这‘磨镜’是为何?姐姐你是‘磨镜’吗?”都是爱学习的宝宝。

      刘伶干咳几下,这话头本来是昨晚她为搪塞郭衍提的,此时却给自己摆了一道:“我,我当然不是,你不知道我……这又如何能教你。”

      郭衍又何尝不知,面上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心里早已捧腹大笑,让你们俩天天折腾我、编排我。

      半晌,刘伶才幽幽道:“你果真是你师父的徒弟,一肚子的坏心眼。”

      饭罢,郭衍心下急着去见徐希颜:“东西我会交到师父手中,他定是万般惦念你,才会大老远差我来找你,我们后会有期!” 便匆匆与刘老板作别。

      郭衍找到这五个姑娘的时候,已是半黑,徐希颜和马姑娘正在店铺中闲逛。

      “原来你们在这儿,叫我找得好苦。”

      徐希颜闻声回过头来,明眸似水。两人视线相对,郭衍心头一动,绽放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可算看到你,我们几个逛得有些倦,一会儿的烟火,万儿就跟着我回房看,你负责看护好希颜哦。” 马姑娘语气温柔。

      郭衍是有之心人,这话听在耳中就别有一番意味,望向徐希颜,伊人却是一脸揶揄,似在忍着笑。

      “你这又是去哪偷吃东西了?嘴角也不擦擦干净。”马姑娘埋怨到,拿出手帕在郭衍嘴边拭了拭。

      万儿、靛儿都哄笑起来,郭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向徐希颜,希颜也在笑,只是抿着嘴笑,抿起时嘴角有细小的窝窝。

      郭衍心里痒痒的,不好意思道:“那,你们吃晚饭了吗?”

      万儿接话道:“吃了吃了,只是我们呀,会记得擦干净嘴巴!”

      几个丫头又笑起来,郭衍却在控制着自己不要老去看人家。

      当你意识到你喜欢上一个人,你可能会变得、更喜欢她。

      云鹤山庄后跟着一行人的丫头,大家都叫她小班,却是执意要跟着。

      “有万儿和郭公子在,不会有事的,你且跟她们回去吧。”徐希颜有些无奈。

      奈何小班倔强无比,老爷责令要贴身保护,自然要贴身保护,很是一根筋。

      郭衍觉得自己愈发矫情,她竟突然觉得心疼,也许希颜也很无奈吧,也许她也不想承载这么多人的压力和关注,也许…

      郭衍猛掐自己一把,自己如今连她是何人都尚且不知,就在这里瞎心疼,枉她潇洒随性十几年,如今可有的受了。

      她们把马姑娘和万儿送回客栈,再往放烟花的空场地处走,天已是全黑,渐能看到天际的星星。
      四人沿着街边漫步,小班一直是个沉默的,只默默跟在最后,一脸警惕地看身边经过的人,一路上都是靛儿与郭衍在说笑,徐希颜偶尔插上几句。小摊上有叫卖烟火炮竹的,郭衍给自己和靛儿各买了一些,准备一会开始时放。
      不多时,她们到达了中央空地,少顷,一束束耀眼的光线飞上天空,而后炸开,一朵朵灿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把澄澈的夜空衬托的更加美丽,那声音震耳欲聋,人们聚集在一起,仰望着天空。
      因着人潮拥挤,小班硬是护着徐希颜在边上,夜色笼罩,几个火光划过天际,郭衍衬着火光看向徐希颜,她仿佛……有些委屈?

      郭衍左挤右挨,挤到徐希颜身边,在她耳边说:“要不要离开这儿?我们去瞧更好的!”

      炮竹声震耳欲聋,徐希颜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茫然看向郭衍,那人的眼神若流星,笑容似耀眼的碧玉,不知她指的是什么,只是觉得好笑,又莫名安心。

      忽然有大笑的冲动。

      炮竹渐少,人流渐松,小班与徐希颜间约莫有三四个人的距离,郭衍在希颜希颜耳边悄声说:“准备好了吗?”

      有什么比她满含笑意和信任的眼神更动人?

      拉着她的手,在人群中奔跑。

      郭衍将之前买的炮竹点好,待快要炸裂时,一把将炮竹扔到小班与徐希颜间,拉着希颜的手,狂奔。
      爆竹声一响,人群迅速陷入骚动,大家四处张望走动,想知道发生了什么,郭衍拉着徐希颜的手在人流里奔跑。
      不知向哪里跑,只是感觉人渐渐的少了,她们好像跑到一块田地的边缘,这才换下脚步,回头看。

      还哪里有小班?

      两人都喘个不停,却又想大笑,于是就变成边大笑边喘气,一时半会都说不出话来。

      半晌,气息终是匀下来了,徐希颜问:“你怎知这里有田地?”

      郭衍笑了笑,“我并不知。”

      徐希颜听到她预想中的回答,忍不住笑起来,银铃般的声音,好听极了。郭衍从未见徐希颜笑得像今日这么放松开朗过,她也不由得放轻松。

      徐希颜止住笑,挑眉问她:“什么更好看?”

      郭衍指了指上面:“天空。”

      方才烟火遮掩住的美丽,此刻才毫无伪装的展现出来,今晚的星星很多,衬着田野开阔的视角与宁静,有如银河,在天际流淌。

      郭衍见她看得出神,心中欣喜无比,脱下自己的外袍,平铺在地上:“站着太累啦~”说着没正形似的倒下,只枕了一个小边,仰望着天空。

      徐希颜又笑起来,慢慢躺在袍子上,发鬟微微散着,也不费心去理,静静地望着天上的银河。天空中繁星点点,一轮圆月悬挂在天际,耳畔不时传来青蛙的叫声,田野中流淌着一片静谧。

      躺了一会,郭衍突然“哎呀”一声。

      徐希颜微微抬颈,好奇地看着她。

      “我怀中还有白天打包的月饼和芋头呢,今天是八月十五,要吃月饼啊。”郭衍从怀中拿出,却傻了眼。

      今日如此颠簸,月饼自是“满目疮痍”,徐希颜看到这狼藉样子,不由得笑起来。

      郭衍有些不好意思,“哎呀,都扁了,不能吃了。”作势便要扔在一旁。

      徐希颜忙拉住她,从盒子里拿出一块比较完好的,直接吃起来,“好次好次。”点着头.

      郭衍也仰头大笑:“我也要吃,我也要吃。”拿了一块碎的塞在嘴里,味道美极。

      吃了一块,郭衍就觉得有些渴,她四处看了看,见不远处有一家农舍,心生一计。

      “希颜,我去弄些水来,你要与我同去吗?”

      徐希颜望了望四周,疑惑道:“去哪里弄水?这附近…”

      “去不去?去不去?”郭衍偏要卖关子。

      “走!”徐大小姐阵势绝不输人。

      两人走到农舍,屋里似乎没人,原来,她郭衍是要偷水喝!

      “这有桂花酒!”

      徐希颜抿着嘴偷笑,也不敢出声音,心跳得飞快,有点紧张又似乎有一丝兴奋。陪着郭衍蹑手蹑脚地偷了桂花酒。

      待两人要从窗口原路返回,屋里突然想起声音,是农舍的主人回来了。

      “谁?贼人!”

      徐希颜吓得魂飞魄散,转瞬间被人拦腰抱起,郭衍脚下生风,抱着徐希颜施展轻功,不一会就不见人影了。

      郭衍确认后面再没有人,便缓下脚步,渐渐停下,这才去看怀中的人。

      徐希颜此时面色微红,先前在农舍的恐惧早已消失不见,眉眼低垂,不去看郭衍。

      郭衍见她如此可人,奔跑时平缓下来的心又开始狂跳,她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细的水珠,许是疾奔时,风势凌厉,吹得眼睛酸痛。

      “桂花酒……”

      徐希颜三个字将郭衍拉回现实,自觉失礼,她忙轻轻放下人家,徐希颜怀里还抱着酒壶。

      气氛有些燥热有些尴尬。

      “索性剩了大半。”郭衍木木地盯着酒壶。

      “可是我们如何喝呢?这里又没有杯盏。”徐希颜还是觉得不方便。

      郭衍高高举起酒壶,脖子仰着,说着就上演一把流氓习气十足的高难度饮酒,酒顺着壶嘴流下,悉数进入口中。

      一滴酒划过郭衍的下巴,流过她的喉咙,这一场景真真切切的看在徐希颜眼中。她本来还想嘲笑郭衍姿势不雅,此时却有些烦躁和紧张。

      郭衍喝过酒,冲徐希颜微微一笑,徐希颜的脸不由得更红,两个人的面颊都是红扑扑的,所幸夜色之中,谁也瞧不真切。

      田野陷入一片宁静,只有微风拂过稻草的飒飒声,和偶尔荷塘里青蛙的咕咕声。十五的月亮十四圆,一轮满月如玉盘挂在天际,终究是亲人团聚的日子。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我母亲生病那年,就盼着能再见一次八月十五的满月,如今也算是见到了。”郭衍似有无限感慨。

      “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周围的人都说他落笔过人,画作莫有能及,可惜我从未见过,真假也就不得而知。”徐希颜望着天空,似自言自语。

      郭衍第一次听她说起自己的家世,整个人紧绷着,不知该接话还是沉默。

      徐希颜停顿了一会,又接着说道:“初时母亲勉力支撑, 奈何家业繁厚,多少人觊觎.几年后,还是被家里赶了出来,母亲心气难平、郁郁而终。奈何那些人定要赶尽杀绝,寿辉哥原是我母亲的忠仆,这几年间就带着我四处奔逃。”

      语罢,转过头,看向郭衍,那人正盈盈看着自己,目光温润如水,没有震惊,没有恐惧,只有关切与疼惜。一段惊心动魄的往事,就在如此平和宁静的氛围中缓缓道出,少了一丝惊心动魄,多了一种感慨释然,讲述的人很泰然,听故事的人也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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