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你是不是在里面掺了迷魂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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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之昂早早起来想要去早市购买食材，在楼下的厨房准备早餐的陆母听到声音还以为是家里进了贼，随手抄起了角落里的扫帚，小心翼翼地拉开出房门，正好与来和自己打招呼的儿子撞个满怀。
“妈，一大早就要打扫房间啊？”陆之昂早已穿戴完毕，完全不带一点困意，他跟母亲简单交代了前因后果，蹲下来揉了一把跑过来蹭自己裤腿的宙斯，跟它一本正经地说，“正好，下次给你介绍我的一个朋友，我觉得你们俩特别像。”
陆母为他不礼貌的说法而责备地瞪了他一眼，催促人早去早回。在把儿子送出门的整个过程中，陆母其实是有点懵的，就连烤土司的时候满脑子都只有两个问题——
之昂都主动起床了，他爹怎么还在呼呼大睡？
之昂都去自己买菜做饭了，他爹啥时候才能学会生活自理？
穿梭在摆摊间的陆之昂想起上一次这么早起还是小学第一次春游，周围的人都知道陆之昂有一个出奇积极阳光的好心态，加上他一向嗜睡，很少有事情会干扰他的睡眠。
这其实是他第一次来早市，在挑选新鲜蔬菜的间隙，他心生感慨，除了美术，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对其他事物感兴趣了，但是当他看到其他人在品尝自己的手艺时会露出幸福满足的神情，这让他心里甜得像是开了花。
成绩上他从未超越过傅小司，那么在厨艺上略胜一筹也未尝不可。除此之外，他也很期待立夏吃下自己亲手做的菜后，一直总是雾蒙蒙的眼睛可以闪烁出小小的光芒。
在做最终完成品的过程中，陆之昂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一边默念着安然叮嘱过的要点，一边强迫自己耐下心放慢速度以避免出错。
直到菜品出锅装盒，他才敢放松，怀着紧张和兴奋，他端着保温盒跑去找母亲，坚持要她尝第一口。
“怎么样，有一个大厨的儿子幸福吧？”
陆母看着儿子忙得都出了汗的额头，双眼竟然有些湿润，她不知道教会她儿子做饭的是何许人也，但她由衷地感激这个人，正因为陆之昂身边有着这么多善良优秀的朋友，总能给予他适时的指引，他才得以一路健康成长至如今。
由于时间耽误的太多，陆之昂赶紧套上外衣往学校赶，尽管如此，他还是迟到了，大家的菜早就在桌子上整齐的摆好了。
傅小司瞥他一眼：“慢死了。”
“知不知道什么是压轴？”陆之昂不甘示弱地朝人吐吐舌头，把包得严严实实的保温盒掏出来，一脸得意地缓缓揭开盖子。
顿时，袅袅腾升的雾气卷着诱人落津的香味席卷了整个教室，大家先是陷入一阵沉默，随即一阵阵吸鼻子和咽口水的声音响起。
“陆之昂！你是不是在里面掺了迷魂药？”站在讲台上主持的宋盈盈扶着黑板，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她摒住呼吸，大力地挥了挥胳膊，“愣着干什么，人齐了，开吃呀！”
得到批准的同学们连敷衍的呼应都懒得做，成帮结伙地围着陆之昂和傅小司的成品开始哄抢，作为掌厨人的陆之昂本人都被挤出了人群，他开口嚷的那句“给立夏留点儿，人家可是主评审”早就湮没在过于热烈的氛围里不见踪迹了。
还是傅小司比较聪明，那些被大家虎视眈眈盯着的目标作品，他早就跟人打好招呼，每样都盛了少许，打算留给立夏。
见状，陆之昂提着筷子就跟了过去，傅小司眼疾手快，把盘子塞给立夏后就立刻当起了围栏。
傅小司比自己强健一点，陆之昂钻来钻去也没抓住空隙。
“你别见死不救啊，看看他们那架势，能给我留下一点汤都算奇迹了，我可还饿着呢。”
这套耍赖对傅小司一丁点作用都没有，只见人眉头一皱，把身后的立夏护得严严实实，伸手往角落里随便一指，回答得十分坦然。
“喏，泡面，榨菜，还有卤蛋你要不要？”
“……傅小司，算你狠！”
在心里痛骂傅小司见色忘义的陆之昂最后也没吃到什么东西，说要跟立夏抢吃的那只是闹着玩的，此时此刻他瘪着嘴，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四处寻找食物。
站在讲台上餍足的宋盈盈抹抹嘴，开始唱票。
虽说是班级比赛，但结局不出意外的变成了傅小司和陆之昂两个人的激烈角逐，因立夏的一票卫冕冠军的陆之昂瞬间就把饿肚子的痛苦抛到脑后，在众人的拥护中跑上台领奖，发现奖励居然是闻人老师烤的蛋糕，他就更高兴了。
这次反应迅速的他立刻抢了两块大些的蛋糕，两手各端着一盘想去找立夏，却发现她和傅小司一起不见了。
猜想他们两个应该是在走廊，陆之昂暗自盘算着一会儿就让傅小司站着看他们分享美味蛋糕，在离两个人还差一个转角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你为什么把票投给了陆之昂？”
“啊？”立夏困惑地挠挠头，很认真地解释道，“你的麻婆豆腐是我教的，总不能把票投给自己吧？”
“就这样？”
“就这样。”
听了解释的傅小司松了口气，面色缓和的同时，不难看出他有些尴尬，他摸了摸耳朵，说了一句天冷了，就带着人往班级走。
担心与他们迎面相撞的陆之昂立刻转身向反方向走，边走边气呼呼地咬了一大口蛋糕，奶油果酱沾在鼻子上有些发痒，由于动作过于用力，嗓子又干又涩，他还是第一次觉得蛋糕如此难以下咽。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正好有人下楼，怕被人看到，陆之昂胡乱地擦了擦鼻子和脸颊，打算逃之夭夭时被人叫住了。
听到熟悉的女声时，陆之昂一阵唏嘘，似乎两个人每一次的相遇都是如此开场。
女生加快了下楼梯的脚步，小跑两步站在顶着一张花猫脸的陆之昂，又吃惊又好笑。
“你今天过生日？”
陆之昂摇摇头，把被自己咬过的那盘蛋糕推到安然面前。
“吃吗？”
“……吃。”本想拒绝的安然察觉到对方不太好的脸色，赶紧讪讪接过来，两个人就这么蹲坐在冰冷的台阶上，默默消化着各自盘中的蛋糕。
安然注意到两个盘子，两块蛋糕，却插着三把塑料叉，心知肚明这块蛋糕是怎么回事的她只好把疑问连同食物一起咽到肚子里。
楼梯间太过安静，就连各个班级的喧闹声都被昏暗压得低至甚微，一时间，安然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心跳和叉子划过奶油的窸窣声音。
目前为止，安然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陆之昂。他一直是个坦率大胆的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讲出来，她自以为已经很擅长对付陆之昂了，但当他保持沉默的时候，却令自己束手无策。
直到蛋糕上的奶油都凝固了，陆之昂才把盘子放下，长长叹了口气。
“比赛怎么样？”
“特别好，”陆之昂做出一副高兴的模样，鼻尖上的奶油硬得如同结痂，甚至带着痛意，“应该带你去尝尝的，可能以后都很难做出这么好吃的辣子鸡了。”
安然点点头，拿着两个人的盘子打算丢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我相信你的能力，你确实很有做菜的天赋。”
“我在哪方面没有天赋啊？”坐得身体都僵了的陆之昂也跟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听了这话，闷声闷气地提出抗议，然后想起什么般，“对了，下次有机会本大厨再亲自给你做吧，今天忘了留你的那份了。”
陆之昂站在第六级台阶上，身在暗处，由于逆光很难看清少女脸上的表情，只知道听了这句话的安然顿了顿。
楼下的香樟也被人用彩灯一圈圈围了满树，新年的夜晚，整个浅川都是灯火辉煌的。
过了许久，安然像是叹息般垂下头，但随即又抬了起来，被灯光映得熠熠发光的眼眸弯起一个小小的角度，恰好可以翘起陆之昂沉重的嘴角。
“好。”
一个简短又有力的回答，每当这个时候，陆之昂都觉得安然身上有一种可以治愈人心的能力。他走下来，跟她一起站在走廊里看着楼下校园里的景色，地上两个人的剪影粗粗矮矮，却被拉得很近。
“跟你讲个事儿啊，你别笑我，”或许现在的氛围太适合吐露心声，陆之昂仰起头，却没找到一颗星星，“我觉得我最近不太对劲。”
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的安然故作不解地耸耸肩，示意人继续说下去。
“就感觉好像有一种力量，推动着我去关注立夏，还强迫我因为傅小司和立夏走得太近而感到生气，”陆之昂拖着下巴，歪着头，“你说，我这是不是喜欢上立夏了呀？”
陆之昂的侧脸很好看，头发由于长期带着帽子而被压得扁平，发梢长得遮住了眉毛，睫毛很长，光下还在闪着微弱的光芒，而那双眼睛仍然明亮得让人可以看到天空，深刻而棱角分明的五官和明显的下颌骨，让整个人像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一样。
——喔，他本来就是小说里的人啊。
安然觉得她大概是要嫉妒立夏了。但是她也只能压下心里泛起来的醋意，暗哑着嗓音，喃喃了一句“是”。
随后是一阵沉默，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谁也没再开口。
“你说，为什么我想要和立夏做的事情，偏偏都跟着你做了一遍呢？”
似反思似感慨，少年叙述的声音依旧平静而令人安心，安然知道他的话里没有任何恶意的分子，而且陆之昂的话没有错，从撞车事件开始，他们两个人就像是结下了缘分一样，传绯闻、陪着跑医务室、翘课出去压马路，一起在厨房学做辣子鸡，包括像此时此刻望着风景谈心，以及之后的种种，安然相信陆之昂更希望身边的人是立夏，或许本应该就是立夏。
说不难过是假的，但绝对没有她初中时读过的那些小说里描写的那样痛苦。
或许她还没那么喜欢陆之昂。
安然为此感到庆幸。
“陆之昂，”安然叫住了已经恢复常态开始侃侃而谈的大男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立夏，所以你的这些话，不应该跟我说。”
“陆之昂，你应该去找立夏。”
新年的第一个夜晚，发生了太多陆之昂意料之外的事情。
譬如，他居然是坐在昏暗阴冷的楼梯间吃着甜腻的奶油蛋糕度过的；
譬如他第一次在另一个人面前袒露了他藏着掖着许久，对立夏的那份心意；
再譬如——他的记忆中会永远刻下这个瞬间，他永远无法忘记有一个女孩一字一顿地鼓励他去表白真情，而那个女孩儿的眼睛里似乎流着一条银河，缀着千万星光。
陆之昂不知道的是，那双眼睛之所以明亮如此，只是因为里面悄悄地藏着一层水雾。
指尖碰到了揣在口袋里的手机，他想起了凌晨收到的短信。
“对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陆之昂。”
简单得和那封私发短信如出一辙。
一夜，连同未来千千万万个夜晚，都相安无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你是不是在里面掺了迷魂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