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我想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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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结束，陆之昂的出现让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种种恶意揣测不攻自破。立夏发现，三班大多数同学都选择文科留了下来，少数几个转进来的生面孔也很快就融入了新集体，只是陆之昂读了理科，他的位置还空着，少了这样一个活宝，三班的课间冷清了不少。
说来也巧，陆之昂转入的理科班正好是安然所在的一班，报道的那天，他一踏进教室门，就收到了以班主任审视的目光、周正同学代表敌视的咂舌和范可心等女生们的惊呼为代表的欢迎仪式。
然而，陆之昂的加入并没有给一班带来什么改变，他从未采取过任何形式来活跃班级气氛，事实上，绝大多数的情况下他都是独自在靠窗的最后一排安静自习，甚至还有人不怀好意地称他为第二代安然学机，陆之昂还挺满意这一称呼的。
年少时期的改变总是悄然无息的，如同弱小的种子被春天的温柔甘甜宠溺后被炎炎烈日无情暴晒，种皮变得干裂而坚硬，生出的根也愈发粗壮，悄悄地在地下疯狂生长，越扎越深，而表面只是一株矮矮绒绒的绿叶，秋风一至便硕果累累、万里飘香，大家习惯了它郁郁葱葱的形态，却忘记了它本是一粒扁小柔弱的种籽。
就如现在的陆之昂，大家已然习惯了他的沉稳谦逊，而夏天以前那个大大咧咧风风火火，每日奔跑于篮球场上的大男孩早就不见了踪影。
甚至有几个小他两个年级的高一小学妹在谈及喜欢他的原因时，竟给出了因为他沉默寡言、稳重内敛。在拿这件事跟傅小司和安然炫耀的时候，二人默契地表现出“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的态度不予置评。
“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呗，”刚上完晚自习的陆之昂跨在车座上单腿撑地，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跟人通话，一边搓着双手意图取暖，“我们都挺想你的。”
备考的一年比以往过得更快，就连在学习上一向游刃有余的傅小司和陆之昂也压力倍增，尽管时间紧迫，但陆之昂和安然仍能保持每天简短地相互问候几句，因为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守着电脑屏幕一心二用，他们开始由网上聊天转移到了电话交流。
“这段时间有点忙，可能没办法。”
即使被磁化后的声音稍显模糊，但仍不难听出其中的疲惫，越发低而轻的尾音令陆之昂不禁皱了眉，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怎么累成这样？”缩在外衣高领下的嘴在翕动间带出阵阵乳白色的雾气，晕染开眼前的景色，不远处他已经看见傅小司向自己这边走过来了，和他一起的还有捂得严严实实的立夏，“好了，他们下来了，你注意休息。”
电话另一边的女孩儿似乎正在打瞌睡，过了五秒钟才应了一句“好”，陆之昂也是耐心等人挂断电话才关掉手机丢进口袋里。
傅小司跟自己打了个招呼，把车取了出来。
已经快到年底了，浅川虽是一座温暖的城市，但风还是带着冬季的劲头，角度刁钻地往人们的衣领或是袖口里灌入阵阵砭骨的凉意。
把从书包里掏出来的两副手套丢了一对给陆之昂，傅小司注意到少年冻得发红的手：“又刚跟安然通完电话？”
得到人点头作为肯定后，傅小司也没多说什么，起初发现二人通话的时候他还开口调侃了两句，到现在也习以为常了。
“你跟她讲了李嫣然的事情了？”
“没，”陆之昂抬脚踢开支架，扶正车把，“不是什么好消息，就不告诉她了，怕她多想。”
牙都被酸倒了。
傅小司打个寒战，心想以后不再过问他和安然的事情了。
说来也蹊跷，那么大的礼物架突然倒塌并且正好砸向立夏和李嫣然未免太凑巧，七七说是李嫣然安排的地方，但那姑娘只是小孩子气了些，从未有过什么坏心眼，况且拿自己的安危做赌注的冒险，她绝不会做。
本想着陆之昂若是告诉了安然这件事，他就顺势跟安然分析一下缘由，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因为突发意外双腿骨折，错失了出国考试的机会而未来渺茫，他心里还是很难受的。
外面着实冷，两个男生也没再多聊，闷头骑车回了家。
陆之昂的父亲外出办公，家里只剩他一个，不过母亲去世后这种事情屡屡发生，他已经习惯独自生活，他从冰箱里翻了翻，取了两个鸡蛋和一颗土豆，简单做了份晚餐草草吃完就回房间做功课了。
习惯性地打开电脑先把q/q挂上，刚一上线，程七七就发过来了几条消息。
他迅速扫视了一遍，是关于圣诞晚会的。老实讲，他的兴致并不高，加之李嫣然在礼堂被砸成重伤，他也没有在那个礼物架前玩玩乐乐的心情。但他拗不过主办人程七七的再三拜托，一番威逼利诱之下他还是应允了会到场。
“哎，安然有时间没，反正是圣诞节嘛，日本离得也不远，就当是和我们见个面叙叙旧呗。”
“我问过了，她没时间呀。”
啧啧，这字里行间透出的遗憾和哀怨。
程七七对着屏幕摇了摇头，揪了一粒葡萄丢进嘴里，也没再强求。
直到平安夜那天，他才明白为什么程七七坚持要求他和傅小司到场——刷脸。
今天他收下了诸多女生以各种名义送给自己的苹果，结果要么是被他用不爱吃苹果的借口拒绝了，要么就是被他一路又都给熟人发了下去，一个没留。程七七还责备他死脑筋，至少也该留一个平安果自己吃，
程七七的号召力确实强大，今天晚上参加圣诞晚会的人很多，他，傅小司和立夏也被蜂拥的人流冲散了，陆之昂盘算着再转一圈没遇见人就离开，却在出口不远处留意到一个许愿墙，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形色各异的便利贴，还有几个被惨兮兮地卷到了地上，陆之昂叹了口气，走过去想把掉了的帮忙重新贴好。
许愿墙上面大多都在祈愿恋情，其中不乏自己和傅小司的名字。
在捡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翻过来正要贴上，却被上面的名字吸引了目光。那是一张红色的桃心形贴纸，黑色的马克笔粗粗矮矮地写下了“安然”两个大字，内容无非是什么渴望重逢再续情缘之类的话，陆之昂砸了咂舌，眉毛拧得跟上面的字一样扭曲，硬是把贴纸又给丢回了地面。
“去了日本也不让人省心。”
刚一离开学校，陆之昂想看一眼时间，这才注意到自己错过了好几个电话，除了傅小司因为走散而打过来的以外，一连七个未接来电全都是安然的，这种情况实在少见。
钥匙插在车锁里连动都没动，陆之昂站在原地想要再拨回去的时候，对方已经是关机状态了，大概是外出自习手机没电了吧，毕竟这种情况时有发生。
骑车回家的路上，街道两边都是彩灯和圣诞树，也不知为何一个外国的洋节日居然这么受追捧。直到回到家，看到一个送邮件的小哥在院子门前转来转去，手里抱着个不太大的纸箱一脸焦急，陆之昂也就把安然一口气打了那么多次电话的原因猜了个大概。
签了快递后陆之昂轻轻晃了晃那个纸盒，不沉，他锁好车，一路都在对着签了少女名字的快递单傻笑。
刚一进门，陆之昂连灯都没来得及开，拿着钥匙借着落地窗投射进来的光芒三下五除二拆了包裹。里面是一个精美的礼盒，“怎么这么多包装？”陆之昂小声嘀咕着拆开盖子，发现里面装了一个又红又大的平安果，上面还刻了一句圣诞快乐。
正巧，安然的第八个电话打了进来。
“喂？”女孩的语气里带着焦虑不安，可能是因为自己很少有不接听她电话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学校组织的圣诞晚会，人太多太吵，没听见你电话，”陆之昂在玄关换了鞋，把背包和外衣随手挂在了衣架上，他依旧没有开灯，“对了，你的苹果我收到了，不过也没给你准备什么回礼，有什么爱吃的没，我给你寄到日本。”
“没什么，正好前几天室友去买就拜托带了几个回来，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女孩的声音放软了不少，伴随着写字翻书的簌簌声，在黑暗的环境下更加清晰得令人心安。
“爱吃，我最爱吃苹果了，经济实惠营养价值又高，”陆之昂回答得飞快流利，仿佛一个小时前在追慕者前讪笑拒绝的人跟自己毫无瓜葛，“对了，寒假我们要陪傅小司去上海参加比赛，你去吗？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回来过年。”
“我寒假不一定会回国了，学校这边有很多实践要忙。”
说不失望是假的，陆之昂硬是哽了半天没吭声，许久才不情愿了哦了一句。
话音刚落，电话另一头传来了阵阵嘈杂声，不难辨认出是烟花奏鸣、众人欢呼的声音，他抬头看了眼时间，快到十一点了，在日本应该已经在进行圣诞节的倒计时了。
“你们那边在放烟花？”
“对，”安然一边回答一边起身，由于室内亮着灯没办法很好的观看烟花而不得不应其余自习同学的要求关了灯，无法继续自习，她索性也跟到窗边去看烟花表演了，“据说对着圣诞烟花许愿很灵验，你有没有什么心愿，我代替你许？”
过于嘈杂的背景音遮掩了女孩原本就轻细的声音，他勉勉强强拼凑着音节才得以明白对方的意思。
电话线串联起了此刻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小时之差的异地竟让他在瞬间感觉绵延出了一个世纪的长度。
等候期间女孩什么也没说，平稳的呼吸被压得极低，却比那火/药燃烧、炸裂开来的声音更加如雷贯耳，仿佛附在耳边的呓语情话般令人耳热。
他攥紧了拳头，松开，又攥紧。
少年的声音与最后一束光路一同划过天际，碎裂成夜空中五彩斑斓的光点照亮了女孩儿睁大的双眸。
“我想见你。”
不同于以往模棱两可的“立夏想你了”“傅小司有事找你商量”等理由，这次的回答清晰明了。
烟花结束的瞬间这个世界被陆之昂拉回了沉寂之中。
没得到回应的陆之昂以为自己所言被烟花的声音掩盖正打算重复一遍，却被对方咔嚓一声挂断，忙音响起的那一刻，两个人才意识到他们谁都没有说一句圣诞快乐。
闷闷不乐地把苹果举到嘴边就是一口，咬的正是那句歪曲地刻着的圣诞快乐。
这个圣诞节确实谈不上愉快。
尤其是当陆之昂从同班女生口中得知但凡在心愿墙上消失代表圣诞老人取走了愿望帮你实现时，这种不愉快感更加强烈，尽管不屑于这种浪漫情怀的迷信，他还是立刻模仿写了张差不多的，又偷摸把它贴回了板子上。
顺带一提，26日的礼物节，正在教室和同学讨论实践分工的安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签收了一整箱的平安果，还是那种又红又的大苹果。
教室里的同学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开始变了味，由一开始的眼神交流逐渐演变成了窃窃私语，甚至还有胆大的后辈举手询问“前辈，是你的男朋友寄来的吗？”
不得不说，陆之昂在把自己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这一方面向来手到擒来。
贴在苹果上有个标签上洋洋洒洒写了回礼二字，一起附上的还有陆之昂的签名。安然后来才发现每个苹果上都刻着和自己寄过去的那颗一模一样的文字，顿时无力吐槽。
“…原来他这么在意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我想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