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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古时,在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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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在中原祸事连连,战火肆虐的时代,农家因农地尽被寺庙所占,饔飧不继,中原东南环海地区的居民,前仆後继的出洋求生。而不知何时开始谣传,东方黑水沟的另一头,有座四面环海的小岛,黄金白玉为琼楼玉宇,长生不老果俯拾即是;人们都晓远望东方渤海有三座仙岛,名为蓬莱丶瀛洲和方丈。而其中最为外人所啧啧称奇丶趋之若鹜的就属蓬莱仙岛了……
阿囝昏昏欲睡地低头打盹,完全不把眼前滔滔不绝的青年放在眼底,他想,昨天他好不容易才和邻家阿婶用一把生菜讨价还价换得一日三餐,还把自己赔给阿婶放牛半日,阿婶才一副自己还是亏了的表情替他送来了半生不熟的米饭。
他实在极为想睡,可是饿着肚子的时候是睡不着的,他不得已只好打断口沫横飞的青年:「神仙哥哥……」
长发青年闻声回眸,不悦地瞪了他几眼,直到发现阿囝看起来饿到都前胸贴後背了,那张素来面无表情的脸才显露出惊讶,哎呀一声:「你饿做啥不早说?」
阿囝不禁一阵哀号:「我不早说?我不知说多少遍了!你眼底只有你的神仙大道!」
青年皱起清朗眉目,思忖的确是自己的不是,他叹了口气,手一挥,变出了一席饭菜。
阿囝差点喜极而泣,他快速端起了碗,捞起了里头的汤圆,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一碗汤圆自然祭不足五脏庙的,他快速地在端起桌上一碗,意外的发现里头还是红白汤圆,阿囝吞了吞口水,做一个好乞丐的首要条件就是不能挑食,但是,一连吃了好几天的汤圆,是人都是会厌烦的罢?
阿囝有些迟疑的放下筷子,如果是几天前的自己必定会跳着脚大骂真是不知好歹!才几天就被养的娇惯了起来,如果是昔日不晓得跪着假哭多久都求不到一碗汤圆。
「神仙哥哥……阿囝只是问问,你莫要生气。」阿囝有些踌躇。
「啥事?你就说罢,还有,我不是说过要叫我师父麽?」青年姿态优雅地坐下,板着一张脸看着阿囝,他没想到,在这个时代还有这麽多孩子向他的阿囝一样饔飧不继。
「神仙师父?……这词你不觉听起来怪别扭麽?」阿囝一脸扭曲。
「罢了,你还是叫我神仙哥哥好,这样听起来比较风流倜傥又潇洒罢?」青年看似喜孜孜地击掌,眉目中还是带着严肃,只是说出来的话和形象完全不搭。
「……其实我刚刚是想说,你是不是因为学道不精所以才变吃的都只能变汤圆啊?」阿囝诚实地问出心中所想,不然为何他一挥手,变出来的总是一碗又一碗的汤圆?
「孽徒!有你这般质疑为师的弟子吗?」青年大喝一声,差点拿出桃木剑砍人。
「哇啊啊──不是你叫我有话就说麽?」阿囝窜起来逃命,当一个好乞丐的第二条件就是要有好身手,这样在那些纨裤唤来下仆赶人时,才能跑给他们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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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说阿囝为何会成为青年的徒弟,就要从此说起。一日,阿囝在小坪顶附近沿街乞讨时,看见了有位老先生佝偻身躯在卖汤圆,他乐颠颠的跑了过去,按先前的经验,这样的老人都身手不俐,他只要讨巧卖乖帮上一整天,最後在挤几滴泪水,总混得到一口剩饭。
阿囝笑脸迎人的跑到老人面前,自动自发的帮忙他捞起汤圆,递给附近买的客倌,他细细端详老人也没有阻止他的意思,就快手快脚地忙了起来。只是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里的汤圆一碗卖二钱,两碗却只卖一钱。阿囝默念了声可怜可怜,这个老人竟是个傻子;这样的生意也太过奇怪,有谁会放掉现成好好的便宜不拣,头壳烧坏的乖乖付两钱?
他忙了一整天,直到日暮馀晖,他一脸小心翼翼地看着老人,脸上带着惯有的祈求,可是老人依然一无所动,阿囝在心底抱怨了几声,如果他的阿爹还在,定不允他随便跪人的,但是他却认为,男儿膝下哪有劳啥子的黄金呢?有的只有膏粱子弟自以为的傲气罢了,在食的面前,也只能排上第二位。
「你要吃一碗还两碗?」鸡皮鹤发的老人面无表情,沉吟了一声,低沉着嗓音向阿囝这麽说。阿囝不禁怯了几步,他竟对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老人升起怯意,阿囝侧头想了想,嗫嚅道:「一丶一碗罢。」
「为啥不吃两碗?」老人矍铄的双眼紧紧锁定住阿囝,让阿囝差点想跳起来逃跑,可是他可是揩汗忙了大半天啊,不能什麽酬劳都没拿罢?他又不是白做工的。
「一丶一碗就可。」虽然阿囝真的觉得很饿,但是如果一次贪心太多,可能最後什麽都没有。
老人就真的盛了一碗汤圆递给他,阿囝就这麽乖巧的吃了起来,这种日子,就这麽持续了七天,而最大惊吓就是,老人七日後摇身一变,变成了玉树临风的神仙哥哥,神仙哥哥牵起小阿囝的手,说他这个纯良的憨人,正是他要收的好弟子,就这麽留下一群惊叹的俗人,带着阿囝腾云驾雾而去。後世似乎还把这个小坪顶上唤名为圆仔汤领。
「你唤作啥名啊?」那时,青年身穿青衣,长发用白玉冠绾起,腰间系着温润的玉琮,举手投足都透出飘渺仙气的神仙哥哥柔着嗓音这麽问。
「无名。」他垂下眼帘缓缓答道,在半年前,他随阿爹阿娘还有才四岁的妹仔从中原度过黑水沟时,途中狂风大作,飓风掀起高浪,一波一波不要命似的往船只打来,一下又一下地撞击在船上人们的心弦上,头上乌云蔽日,像是要遮起老天的眼那般,阿囝不禁想起在渡海前他们还三跪九叩地拜了传说中的海上守护神妈祖。
船舱里的人都全出来了,跪在甲板上哆嗦着又跪又拜,连阿囝也被阿爹压着止不住颤抖的小身躯,在甲板上不停地重复叩首动作,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海神息怒,饶他们蝼蚁一命;只到船长咒骂着把粗糙的指头指向嚎啕大哭的妹仔,要用她来祭海神,阿爹掏出所有的路担哭求,却没有愿意人理他。
眼见着妹仔被发疯的众人抛下海,消逝在狂风骤浪之中,阿爹发出凄厉尖叫,不谙水性的他为了子女一跃而下,却再也没有回来。
迢迢千里来到这座岛,本来一家好好的人却只剩下阿囝还有阿娘,谁知在此地倭寇同样横行而走,不把人命当人命,烧杀掳掠样样来;本以为过洋以求生路,老天爷却选择闭眼不看,吝於为他的子民指条大道。
在乘风破浪渡海来台时,阿娘的身体就已每况愈下,阿囝实在不懂,他明明每次都很虔诚的祭拜祖先还有各路神明,为啥在需要祂们时却什麽也没有,他知晓他不该质疑神明,却忍不住在心里头怀疑:这世界真的有神吗?
在为他命名的阿爹死去後,他就不再用那个名字了。就如同他们一家子在中原家道中落穷苦潦倒,瞒着官府偷渡来台,早抛弃了从前的身分。
「那你就叫阿囝吧,我的小阿囝。」青年温柔扬起唇角,带着怜悯的目光轻抚着他的头。青年自诩神仙,并且慷慨的收他为徒弟。阿囝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感激,他只想问,现在出现又有何用?
从他六岁渡海来台以来,不,从他家族家道中落,他尝尽各种人情冷暖,你一掷千金时小人趋之若鹜,但若你阮囊酸涩,勒紧裤带啥也也吐不出来时,就等着被无止尽的白眼淹没罢。但不管情况在如何糟丶旁人在怎麽嘲讽讪笑,都有阿爹阿娘为子女遮起的一片天,或许不足以供丰衣足食,却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但现在,他什麽都没有了,一点也不希罕当什麽劳啥子的神仙弟子,作仙有何用?换得回爹娘还有妹仔的命吗?
「你既是仙仔,为何当初不救我爹娘?」阿囝感到悲伤无比,本来该是怒气冲天的质问,但声音怎麽听起来却如此微弱哀伤。阿囝小小的身子不停的颤抖,他甚至害怕听到神仙哥哥的回答,他怕仙仔一怒之下甩袂离去,顿时连暂时供他依偎的温暖也末了。
「阿囝,道教重生厌死。但不管生或死,都只是宇宙天均的一环,就像春去东来一般自然;生亦无欢,死亦无悲。」自称吕洞宾的神仙垂下眼帘,半晌後,又抬头复而望向远方飘渺之处。
阿囝执着地盯着他看,似是要把仙仔盯出洞来才甘心。他不晓什麽天均还是啥东西,他只知道,作了仙也挽回不了逝去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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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如一瞬,如流水般的时光匆匆地消逝在弹指之间;岁月从不留下半点芳踪,让你无处追寻於飘渺不可掌握裙摆,一个转瞬,明朝就化作了今夕,今夕又流失於往昔。
「半仙!求求你救救咱家孙女!咱叫她不要去七月半傍晚莫去水边嬉戏,她就不听!」一位农家老妇嚎着嗓子对着蹲在地上的少年不停泣诉。
少年身穿朴素的玄袍,背後一头柔软如缎的青丝如泼墨一般洒在身後,手中执着一柄素色摺扇,可是却不合形象的蹲踞在地,小小的脑袋低垂着,不时如小鸡着米般点了几下。
老妇以为少年点头表示理解,等了半晌却不得回应,不禁拔高嗓子尖声哭嚎:「半仙大人?大人!咱说的话你可有在听?」
少年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狗吃屎,他睡眼惺忪的抬起头来,露出一双爱困的双目,毫无形象可言的打了个哈欠,一边站起身子揉眼一边道:「……妳方才说到哪来着?」
老妇翻了个白眼,要不是街头巷尾都说有个仙人吕洞宾十年前的收的徒弟,传说这位半仙信手掐指,料事如神,若不幸遇上怪力乱神之事,巷尾半仙助你度难;可却说这半仙脾气素来古怪,不似常人。也是,要不是她家阿妞真遇上麻烦,她也不会来找一个老蹲在街头的疯子。
「哎呀!咱说咱家阿妞中邪了啊!喏,你看,这位就是!」老妇把身後的小女孩拉上前来。只见女孩双目无神,没有聚焦,不时嗤嗤傻笑。
少年端正俊秀的五官拧成一团,眉间一派古怪神色,偏着头绕着女孩转了个圈,手中摺扇微微敞开,用清脆的嗓音开口:「去水边玩倒是无妨,只是有水的那头山上有座阴庙罢?她误入阴神娶亲的轿子;阴神生气了,把她三魂七魄取走不还,她才会呈现痴傻状。」
老妇不可置信的张大嘴,她在把阿妞送来前早就跑遍数间庙宇,却发现那些自称仙仔的人不过一群神棍,烧几张符水就想打发人,不然就说请神上身耗体力,可能无法作免钱白工,但她一个农家老妇,哪来万金酬谢不知有无用的乩童?只有这位看起来不过几十来岁的少年,端详阿妞一会就得到了结论。
「那丶那要怎麽办?」老妇有些结巴。
「怎麽办?哪有怎麽办,无礼冲撞到阴神娶亲,可不是你叩出血来就能打发的事儿。」少年哼了哼声,细长的眉毛挑的老高,他摆了摆袖,啪的一声阖起摺扇,努力让秀气的五官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
老妇以为少年是变相的要钱,不禁急得眼泪簌簌地掉了出来。她就这麽一个孙女相傍为命,怎能因为无钱就眼睁睁看她死?
「不过……若是你让我好好吃一餐,止不定我就想出法子来了。」少年歪了歪头,颊畔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老妇啊的一声急冲冲地递出竹篮,她早知邻居说半仙仔帮人唯一条件就是一碗热腾腾白饭。她虽然一贫如洗,但做农的煮出一碗香喷喷的白饭却不是问题。少年露出见猎心喜的表情,狼吞虎咽的舔了个乾净,天晓得他已经三天没吃食了,他总是练不好那个啥麽「辟谷」,也一点都不想练,小时饿肚子的滋味,到现在他都还怕极了,但也总因这点被他那罗嗦如妇人的师父碎念。
「这种小事,连我师父都不用出马。」少年打了声饱嗝,笑咪咪地摸了摸肚子。
「那要如何?」老妇问。
「这个麽……」少年微微一哂,秀气的脸上露出挤眉弄眼的表情,他响亮的弹了弹指,用愉悦的表情不太可靠的说:「抢亲!」
自太阳下山後,就是农家牵牛回家养生休憩的时间,日落而归,规律的很,只是今夜似乎不同於昨晚,本该照亮归路的月娘似乎旷了职,只留下隐约的模糊亮光,黑漆漆的天空如一张嘴,开口就能吞进整个世界。农家快速阖起窗并在大门落锁,未归游子只得加紧脚步躲进客栈打尖儿,只道是今夜定有不寻常之事。
山里头狂风呼啸,如同女子凄厉刺耳的尖叫。少年却抠了抠耳屎,蛮不在乎地把怀中的女孩抱给老妇。
「等会我抢回她魂魄,妳加紧脚步就快下山,我会替你拖住祂脚步。」少年说。
老妇只是不住地点头,半晌後担忧问:「那你该如何?」
少年哼哼几声,仰头笑得不可一世:「凭祂能奈我何?」
他们闯进山头一座阴森森的阴庙,祠堂上的神像用黑檀木制成,脸上勾勒出诡异笑容,似笑非笑盯着两个不速之客,没有寻常神像的慈眉善目。
少年微微一哂,决定先下手为强,大喝了一声,手捏道诀,脚踩禹步,清脆的嗓音喃喃念着七星步罡的口诀。愈念眉头却皱愈深,少年停下动作,沉声问:「什麽叫这女孩本就命不久已,趁早拿去也没差?……她家还有老妇在等她回家,你忍心看老妇独自走完最後一程吗?」
老妇打了个哆嗦,她看得出这个少年郎正在和阴神打交道,明明知道是大名鼎鼎的半仙来救,还是抑制不住紧张。
「做你的妾?」少年重复阴神说的话,冷笑一声,「好啊,那你快放了那个囝仔的魂魄!」
说罢,少年弹了个响指,身上朴素玄袍顿时变成了大红的喜服,他转头嘱咐老妇带着女孩快跑,回到家便深锁大门,不管何人敲门都不能放进门,就算老妇早已死去的尪跳出坟来敲门也切记不可。
少年尝试跨出阴庙,却发现脚趾差点被削掉,只好冷笑着自动自发地把面纱拉下,感觉到阴风阵阵往他身上吹,他顺手把师父送的拇指般大小的葫芦捏碎,惬意的席地而坐,右手撑着膝盖,支颐打起盹来。
「大胆!何人敢擒本仙小徒?」果然不久,外头阴神设下的结界应声而破,一名青衣飘飘的青年提剑破门而入,本来一脸凝重的表情再看到少年穿着喜服时不禁怔了半晌。
青年努力面无表情的忍住大笑的冲动,拿稳桃木剑,有些感伤地开口:「哎,这位大人我劝你还是莫做亏本的事好,娶了小徒岂不自调身价?」
少年闻言大怒,还以为师父是来救命的。青年却发现实在无法和这位阴神好好沟通,他们之间有太深的代沟,既然说的行不通,那就用比较快速的方式好了,他用桃木剑往前横砍,黑檀木做的神像啪的一声露了个缝,青年提手再度一劈,神像竟从中裂了一半。
青年眨了眨眼,哎呀一声,不小心做了太过头,正要带着自家徒弟逃命时,神像的眼角竟滑出了红色血泪,青年脚步一顿,停了在那。
少年眯起双目,也只好跟着停了下来,原来这位阴神是嫌太孤单寂寞,祂祠堂位处深山,又是不被官方所认可的「淫祠」,也鲜少会有人来这里祭拜祂,顶多一些财迷心窍的笨蛋拿性命去求荣华富贵,也被祂赶了出去;本来祂可藉着那群贪得无厌的人得到更多想要的,却不忍看他们家破人亡。
这次实在是因为忍不住寂寞了,祂等了五百年,才等到对面山头的姑娘庙要嫁,可却不小心让山下的笨蛋丫头坏了好事,只好强制留下命本就不长的女娃陪祂作伴。青年无奈地叹了口气,和少年一同许下定常来祭拜祂的诺言,顺利的踏庙而出。
数月之後,他们依约重新踏足祠堂,却只见本来就甚为破旧的祠堂梁柱多毁坏,桌台被砍得乱七八糟,本来被他们修复完整的神像正在被人所放的烈火缠烧。少年怔了怔,急忙要上前灭火,却被师父给阻止了,他说:「不用救了,里头早已没有了神,祂伤心过度,不懂为何千百年前乡民虔诚祭拜的鼎盛香火,在得知祂是阴庙之後就断了;祂只是依然保护上山的人,却再也没有人来祭拜过祂。」
少年咬了咬下唇,转身开口问:「师父,什麽是信仰?」
被人类唤作吕纯阳的青年沉声答道:「是人们面对未知恐惧时的托付,自古以来被人类奉为神的,就是因为他们回应了他们大部分需求,赐予子民火,佑信徒平安。信徒把心诚则灵奉为圭臬,但若托付没有被实现,人们就会转换宗教,没办法实现所望的神,怎值被他们供为神?」
「有的人转拜有求必应的阴庙,但因为代价不斐,渐渐香火愈小,但阴庙不会消失,不被人所相信以及信仰的神,渐渐失去了存在的目的。」
少年静静地听着师父说话,内心竟有些涌起徬徨,他有些嘲讽的开口:「信仰岂是如此轻浮的存在?」
「……早期人们跪拜天地,祭祀祖先,都源自感激,但後人多欲望,信仰不在是那麽纯粹的东西,被淡忘的神明就此流失於世中。」
因为相信所以存在,不管是神仙还是鬼魅,本质上其实都与人没有不同。就像人是靠着他人记忆活下去的群体一般,当全世界的人都漠视你,就连自己也会怀疑本身存在的意义。
山中的晨风缓缓拂过两人衣裳,前头是断崖峭壁,後头是破坏殆尽的庙宇,少年想到就算没了家人,他还有青年相伴,但阴神却茕然消逝,只留下燃灭的灰炭,被吹散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