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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另一个博林家的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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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近年来宫廷小说大热,西方的影视作品也开始越来越多的关注起宫廷的八卦是非,这之中著名的“杀妻癖”国王亨利八世的故事无疑是改编剧中最热门的题材。迈入21世纪后,最先将历史小说《另一个博林家的女孩》搬上银屏的是BBC,据说同名电视剧曾在英国红极一时。美国的Showtime马上看到了商机,一番精心打造之下,一部华美恢宏的《都铎王朝》便风光上档了。借着《都铎王朝》的大热,颇有几分女性宫廷小说味道的电影版《另一个博林家的女孩》以其豪华的明星阵容华华丽丽地杀上了大银幕,拿奖意图很明显。虽然历史上的亨利八世有点“惨不忍睹”甚至可以说是“面目可憎”,但好在艺术永远是“高于生活”的,就像历史永远不会让八卦爱好者们失望一样,影视作品也总是会无比慷慨得满足甚至是纵容我们的YY爱好。
就像无数清宫YY文一样,《另一个博林家的女孩》的原作者无疑也根据个人的好恶和理解将亨利八世与一对姐妹花之间的三角恋YY得离了历史的谱。我不知道该怎样定位这部影片。显然,作为一部历史剧来说,它的情节实在太过于单薄牵强,缺乏张力,对安妮•博林这样一个参与了亨利八世宗教改革的政治人物的刻画实在是失败。如果把它当作一部言情文艺片来看的话,那我想片中主要演员的表现应该算得上是到位的,只是导演的表现并不能令人满意。似乎导演本人不仅仅满足于导出一部言情文艺片来,但是他偏偏将导出历史剧的野心架在了言情剧的剧本上,这样反而淡化了一部言情片所应有的感性。
其实,即使从以历史为背景的言情文艺片的角度来看,这部影片也颠覆得可以与许多清宫穿越文或者古装电视剧相媲美了。从影片中的种种蛛丝马迹来看,似乎原作者或者是改编剧本的编剧有意让我们认识到这样一个“事实”:虽然没有得到一个名份,但玛丽却无疑在亨利心中有着极特殊的地位,或者说玛丽才是亨利的“最爱”。影片中亨利八世对玛丽说,他之所以选中她是因为他们很像,“一直活在哥哥/姐姐阴影之下”这番中国式小言的说辞让玛丽动容了,于是不需要更多的言语,“找到了灵魂知己”的两个人就“各怀目的”的和谐共处了。影片显然将亨利对玛丽的所谓“感情”定义为“同病相怜”的“知音”之情,接着又由怜惜生出无数的爱恋。除了这一番不与他人道的“知己”之言外,亨利在面对安妮时曾说过玛丽“has power on me”;当安妮问玛丽亨利当年是怎样对她时,不明就里的玛丽的回答是“很温柔”;在安妮为了生下一个亨利盼望的儿子而濒于崩溃的那场戏里,玛丽的眼中有震惊但更多的是怜悯。如果这些都仍不够说明问题,那就看看影片最后安妮被送上断头台时亨利给玛丽的信吧!如果按照中国式小言的演绎往下推导,完全可以搞一个“番外”出来,大意是一个帝王为了保护自己内心“真正”爱惜并怜惜过的那个女人远离宫闱的勾心斗角、远离政治的阴谋算计和一个家族日后被扳倒的波及,为了守护自己内心的最后一份纯洁,最后选择了“放手”,默默守望着这个女人带着他的孩子在另一个虽无权势但全心爱着她的男子的照料下过着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而那个野心勃勃的妹妹自然就成了“成全”这段伟大的旷古爱情所必需的牺牲品……
事实上,正史也好,野史也罢,玛丽•博林这个女人绝不像斯嘉丽•约翰逊演绎的那样如羔羊般单纯无辜,而“伟大”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亨利八世的政绩,却绝对用不到他的“爱情”上。作为英国史上结婚次数最多的(同时也是离婚次数最多的)国王,亨利八世的骄奢不逊于任何一个以“滥/情”著称的国王。关于他的私生子比较通行的说法是二子一女,分别为玛丽•博林和伊丽莎白•伯伦特所生,后者所生的儿子是唯一被亨利八世承认的私生子,可惜没养大就夭折了,值得一提的是安妮•博林被送上断头台的罪证之一就是毒杀这个孩子。亨利八世拼了六个老婆以及无数个有记载和无记载的情人,最后才得到了一个希望中的合法的儿子,可惜这个儿子还是个先天衰弱型的。按照现代医学观点来看,这除了受当时的医疗条件的影响,恐怕与亨利八世的纵欲过度也脱不了关系。西方历史界的观点之一是,亨利八世死亡的原因是梅毒,不过这就像说顺治帝是崩于天花一样,只能是信者信之疑者疑之,归于宫廷艳史卷宗中的“疑案”类。
说亨利有“活在哥哥阴影下”的心理阴影倒是有可能,毕竟按照英国当时的继承法,亨利的哥哥亚瑟才是其父亨利七世的第一继承人,虽然亚瑟算是“短命”的了,但对于野心勃勃的亨利来说,可能也许除了在亨利出生之前亚瑟就夭折掉之外,在亨利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亚瑟多活一秒钟都足以称得上是“老不死”了。关于亨利的“亚瑟阴影”但凡看过点历史小说的人多少都能类推得出来一些,但所谓的玛丽“活在姐姐阴影之下”在历史上是绝对没有成立的根据的。换言之,两个人所谓的同病相怜相惜的说法是不成立的。
据西方历史学者的考证,玛丽不但是安妮的姐姐,而且还是博林家三个孩子中最年长的一个。在那个推崇身份偏坦美貌的时代,同样是博林家的女孩,同为伊丽莎白•霍华德郡主的女儿,安妮与玛丽在出身上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而在“美貌”上,玛丽•博林无论是在英国宫廷还是在她以宫廷女官的身份生活过的法国宫廷,都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夺目”的。相反的,无论是从历史记载还是从流传下的画像上看,安妮•博林的相貌只能算得上“能看”,如果非要给她加个什么形容词,恐怕也只能在所谓的“气质”上做做文章给个安慰了。这样的玛丽,不给成长中的安妮留下阴影就是万幸了。
就像所有生于宫廷中的“红颜”一样,这个玛丽•博林生来就是做“祸水”的,即使做不到中国古代那些褒姒类的祸水那样“倾国”-“倾覆国家”,也做不到西方古代那位“倾城”海伦那样倾覆特洛伊城,但多少也兴风做浪了一番。单凭法国国王弗朗西斯一世的那句评语,就不难想像她当初在法国宫廷的女官生活是何等多姿多采。西方的历史学家们相信,玛丽被家人召回英国的原因是因为她在法国宫廷惹出了丑闻,不过根据她回英国之后的表现,我们也可以这样推断-她野心勃勃的父亲和舅舅正是因为看到了她兴风作浪的能力,于是将她作为维持家族荣华的法码押到了亨利八世的身上。玛丽的确是不负众望得着实令亨利八世为她痴迷了一阵子,不然也不可能有机会一连给人家生了两个私生子。但是私生子毕竟是私生子,根据英国当时的法律,私生子是没有任何继承权的,何况涉及王室丑闻。亨利八世“默许”将这两个孩子挂到凯利(玛丽当时的丈夫)名下,这无疑等于完全彻底得否认了这两个孩子的继承之路。
与中国佳丽三千的后宫中常见的“麻雀变凤凰”的桥段不同,在西方宫廷“一夫一妻”制度约束下的王室婚姻是完完全全的政治产物,“灰姑娘”只能是童话。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女人对政治的了解程度和干涉程度都绝对不是泛泛的。退一步说,即使一个女人本身不了解政治,她的婚姻也一定不会不关乎政治。在“女人政治”上,野心勃勃的博林家族显然上了双保险。在法国搞□□的玛丽被召回了英国“报效”国王,本来在荷兰接受教育的安妮也没闲着,马上进了法国宫廷跟在王后身边做女官。早期受到的良好教育和法国相对开放的风气使得安妮在法国王宫里混得风声水起。皇后女侍的生活教会了她做一个上流社会的女人所必备的基本技能-礼仪言谈、化妆打扮、诗歌舞蹈、勾心斗角争宠,高级翻译的“工作经历”也潜移默化得培养了她的政治家素质-审时度势、运筹围幄、心狠手辣,没准还有阴谋和投毒(毒杀亨利八世的私生子的指控也未必是空穴来风)。当安妮被接回英国时,她已经具备了作为博林家政治筹码的能力。这些在电影上则被完全弱化了。
亨利八世的宗教政治改革在西方历史上无疑是一枚重磅炸弹,王权与神权之间的矛盾虽然已经存在了百年,但如此赤裸裸的宣战和决裂还是第一次。值得推敲的是,与罗马天主教廷决裂前,亨利八世还曾因积极“反对马丁路德金,拥护罗马教廷”而被教皇亲封为“信仰的守护者”。在他率领英国脱离出罗马教廷之后,罗马教廷自然不会再承认这一封号,但在亨利八世的授意下,国会仍然通过法案保留了这一封号,亨利的这种自大自负对罗马教廷来说又是一次不折不扣的“蔑视”。国会决定保留这一封号时不会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由此可见当时国会中的多数力量对神权与王权的统一还是支持的,对罗马教廷的态度即使不像他们的主上一样决绝,但至少也不复最初的恭敬了。这也是为什么说英国圣公会改革是一次“自上而下”的改革,这个“上”不只是指国王,而是泛指当时的当权贵族。
亨利八世为了满足自身对集权的渴望而敢于冒天下大不违与罗马教廷决裂,这样的君主自然不可能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从他对他的历任妻子的态度上看来,所谓“美人”对他来说更像是生育继承人的机器。为了堂堂正正地迎娶安妮而必须同没有感情的第一任妻子离婚,为了离婚就必须同天主教决裂(天主教不允许离婚,而且亨利的第一任妻子所代表的西班牙王室则是拥护天主教的支柱力量),这种“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说法只能存在于言情小说之中。事实上,安妮只是个离婚的借口,以亨利八世对权力的渴求程度来看,即使没有安妮,这个婚早晚也是一定要离的。我相信安妮自己也是明白自己作为一枚棋子在这场宗教政治变革中的作用的,即使不是主动圈入其中至少也绝对不是被动顺应形势。安妮是个有野心的人,这一点从她对亨利屡次求爱的拒绝上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与其说是“欲擒故纵”的伎俩,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场戴着“风花雪月”面具的政治博弈。
一场沸沸扬扬的离婚事件之后,声名狼藉的安妮坐上了皇后的宝座,政治上各派力量的消长也有所变化,但对亨利八世而言,这不过是一个生育工具对另一个生育工具的取代,一套仆从班子对另一套仆从班子的取代罢了,看似多赢的结局实际的赢家只有一个。宗教改革后,“英格兰教会之首”亨利八世一手握紧王权,一手抓牢神权,借一场自家后院是非,实现了一个君主的最高权威。
亨利八世其人,似乎就是为了权势、为了王座而生的。电影里的故事只是亨利八世婚姻中的一段,把电影放到一边,翻开历史的扉页,亨利八世的妻子们各自的命运到底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