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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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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我夜观天象,见今夜不同于往日的月明星稀,放眼望去一片惨谈,还有一颗扫把星划过,不禁心下一颤,念着阿弥陀佛早点回房歇息。
房门被从内打开,小厮一脸温和无害的微笑,侧身让我进去,我看了看,地上的钢针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床上的毒蛇毒蝎子到处乱拱,房间内还弥漫着紫色的烟雾,远处的墙上还摆着刀剑。
“少爷,怎么不进去?”见我不进去,小厮更加纯良的问道。
“稍等。”我道,取出一双鞋垫厚约一尺的布鞋换上,吞了颗神医谷特制的薄荷味解毒丸,大步走到床前,眼明手快把那床单被子一起打包,层层叠叠包严,打了个死结,刚做完,只觉一把钢刀架在脖子上,小厮不复方才的良善,睁大眼睛怒道:“我这么精巧周密的布置你是怎么识破的!”精巧周密?我还以为你是良心未泯怕我看不见呢?
“这位壮士是第一次干这事吧。”我尽量缩着脖子,远离刀口。
“是又如何?但我研究了三天三夜各类暗杀法门的精华,对付尔等鼠辈,绰绰有余!”那人更怒,我心想这么大的声音怎么没人来救我?
“能给我一个要杀我的理由吗?”那人一脸不可思议,“杀你需要理由吗?谁不知道你们独孤家就是皇上的走狗,干下了多少恶事,我自然是为民除害!”我脸色微变,实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了害类,看来我独孤家树敌颇多,人缘忒不好,被黑到了这种程度。
那人见我脸色发青,笑的更是得意,“对不住了,在下只为求财,要怪就怪你命不好,生做独孤家的人了。”眼见那钢刀袭来,我忙高声道:“大侠且慢!我不是独孤家的!”
那人一愣,“你不是独孤家的怎会住在他们少爷的屋子里?”我暗中狠掐了一把大腿,泪眼朦胧道:“大侠你不知啊!小的本姓贾,单一个明,爹娘含辛茹苦育我成人,希望我以后正大光明做人,却不想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一群人进了我们村,各种烧杀抢掠灭绝人性!我姐姐是我们那远近闻名的美女,也被那个领头的抓走,我暗中跟着发现他们回到了独孤家却一个不慎被发现,打得半死不活的关着,这时突然涌出无数像大侠这般伸张正义的人,小的只觉老天开眼,青天再现,日夜等着逃离火海,不想那独孤家见我与他们少爷有几分相似,便拿我姐姐的性命胁迫我为他们做替死鬼啊!大侠你要救我啊!”
“这位兄台的经历真是见者伤心,闻者唏嘘,听者落泪,你放心,既然你遇见了我,我一定带你逃出去后再取那狗贼项上人头给你出气!”那人握拳向我担保,果然能弄出那种陷阱的肯定好骗,我退后一步抱拳,“多谢大侠愿出手相救,只是我姐姐还在他们手上,还望大侠先行离去,待我救出家姐再离开。”
那人重重一点头,“好,你要多加小心,我先走了。”正欲离去,只见一大群人提着灯笼赶了过来,姗姗来迟的护院们高声喊道:“少爷你没事吧,等着我们马上来救你。”我去,你是嫌我死的不够快吗!
那人重重呼了几下,“你敢骗我!”手起刀落,月亮突然从云层探出,刀身泛着刺眼的白光向我袭来...
我猛地睁开眼,身上的中衣已被汗水浸透,皎洁莹白的月光从照进屋内,亮白的犹如那夜的刀光,以前每次梦醒都习惯性的摸摸脖子,确定脑袋没分家,方才缓过舒一口气,阿璿浅眠的紧,我一动他也醒了,轻轻执住我的手,本就白皙的皮肤在月色下如凝霜雪,“可是又被那个梦魇住了,师兄且放心,日后若有人想要在我面前要你性命,谁我都不答应。”初醒的声音还带点沙哑,不同于平日的清悦,我看着那双眼角微微泛红的桃花眼,有点抑制不住的想伸手去触碰,当然我也却是那么做了,阿璿笑了笑,拉着我重新躺下,一夜无梦。
后来渐渐地就不做那个梦里,不想阿璿离开不过数月,我便再次被噩梦缠身,魇住我的,究竟是谁呢?
鲜红的请帖在我手上,此时日头正大,万里无云,纸上的金字烨烨生辉,几乎要闪瞎我的眼,隐隐散开来的香气,熏得我眼发昏,脚发软,大略看了看,原来是数月前刚出师的小师弟寄来的,问师父他老人家有没有空喝一杯他姐姐的喜酒,特意从京师派人送来,再然后就是什么如果您老人家能来真是不胜荣幸,定然倒履相迎恭候大驾云云的客套话。
想来师傅也没兴致去那劳什子喜宴,我随手把那请帖一收,回首看谷中升起的袅袅炊烟,腹中正不断向我阐释何谓“空谷传响,哀转久绝”,脚下的步伐不禁又快了些。
“独孤师叔,独孤师叔且等等。”
我回头看了看,不疾不徐道:“别急别急慢慢说,师叔不是平日里教导你凡事要心平气和吗?小绵羊。”
“师叔,说了多少遍,我叫洛阳,洛阳纸贵的洛阳。”半大少年跺了跺脚,白净的脸上因气愤染上一层红晕。
“乖!师叔是为你好,想你和你其余几个师弟刚进门时白白净净的,正是天真烂漫时,跟团元宵似的整天粘着师叔我,多可爱多讨喜。现在倒好,进门没几年,一个两个的跟着那老家伙学清高,学孤芳自赏,学一年到头通通面无表情,目光呆滞,你看你小师叔就是受不了这么压抑的修行,毅然还俗,徒留我力挽狂澜,誓救你们于水火之中,为此我废寝忘食,夜不能寐。”我一脸良善的对小师弟循循诱导,呸,怎么能叫诱导,我这是为他们的人生指明方向,我是正义的。
“那个,师叔,有三件事我想纠正一下,第一,是进谷不是进门。”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懂得倒也不少,不过你这重点放的真奇怪。”
“第二,我们神医谷是学医术的,又不是少林,哪来的还俗。而且欧阳师叔明明是学成出师好吗?”
“这不重要。再者,你可知你欧阳师叔,整天被那老鬼逼着修身养性的顿顿连滴油都不放,你师叔瘦的弱不禁风,此次出师我心惊胆战了半个多月啊!哦,对了,第三件要矫正的事呢?”
“第三件事就交给师叔慢慢悔改吧?”洛阳对我一行礼,便紧赶紧慢的离开了,那速度是恨不得再多长双腿。唉,可叹的是这孩子说话连我这个师兄都听不懂了。
正打算安抚一下腹中馋虫,甫一回头,只见一片雪白占满了视线所及之处,一头白发泛着银光,即使在四月暖阳也依旧带着寒意,犹如九天的银河,璀璨光华,一身白衣恍如天山那绵延的雪山,神圣高贵,衣领衣袖和边角都缀着银色的梅花暗纹,一张脸如出水的白色芙蓉花,清丽无瑕,让人如何对此不垂泪,此等佳人真乃人间极品,满地落英缤紛,随着微风同那人的发梢、衣角在空中缠绕。我连忙退出几步低下头,鼻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人身上隐隐的梅香。
我却不敢多做想法,连忙行礼道:“弟子拜见师父。”
“独孤,你对我似乎颇有微词啊。”白衣人启唇问道,几处重音的一句话生生被说成连个颤都不打的陈述句,看来怒火颇大。
“弟子不敢,方才说的老家伙怎么会是师父您呢,我说的是…是伙食房的老洛,对,是老洛,师傅你看他整天在伙食房里熏着,一张脸就好像未泡开的黑木耳,又黑又皱,除了一口白牙,只剩两个眼白,能看出个啥?”对不起了老洛,兄弟今儿有难借你挡挡枪。
“你欧阳师弟最是爱洁,怎的也爱往伙食房跑?”
“这个嘛,哦,那是因为老洛管着全谷的伙食,小师弟他受不了顿顿啃白菜的日子,自然是要放下矜持找老罗商量下改善伙食的事啊,一来二去不就熟了吗。”对不起了小师弟,反正你也出师了,先替师兄挡挡灾。我暗衬回答了如此天衣无缝,应该没事了吧。
师父似乎还想说什么,复而一叹,无奈笑道:“我竟又忘记要说什么了,便放过你,赶快吃饭去吧,饭点快过了。”转身离去。
那笑恍若初雪乍融,寒梅吐蕊,冬日的暖阳格外令人沉醉,我痴了那么一会,许久未见师父他老人家笑了,谷中的四季一年年的变换着,师傅他笑的次数却屈指可数,现在看来杀伤力仍在,不知是不是物以稀为贵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