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风雨磨砺 ...

  •   我独自游荡在这熙攘的街市上,看着世间百态去辨明人性的善恶,脆弱的灵魂不堪一击,我没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只有狠心掐断那点萌发的情愫,再看医馆旧物避之如蛇蝎,尤其是林跃那一身昂贵的狐裘被我藏在了柜子深处,幸而春季渐渐近了,天气日益回暖,白日里穿着棉衣就足够保暖,不是刻意记着倒也能选择性的遗忘狐裘的存在。

      有时我茫然无措,突然不知我为何会在此处,揣度着林跃的不怀好意,想着就这样不辞而别吧,可又私心里舍不下许娘,她担忧我的安全,多次劝阻我莫要孤身出门,又总是妥协于我的任性执拗,她痛惜我的日渐消瘦,每日为我备下滋养的补品,小小的暖炉温着带给我别样的感动。

      天色渐渐昏暗,人群一点点的散去,我缓缓走在返回医馆的路上,隐约间听到了“水晶糕”的吆喝声远远传来。

      我循着声响绕了个弯,走入了一条小巷,仿若回到了儿时的岁月,娘亲又在烹制这道她最擅长的糕点,嘴里还哼着不成曲的小调“水晶糕,水晶糕,白色小巧如星状,甜蜜蜜,甜蜜蜜,满口香甜难忘怀。”我犹如中了魔怔,脚步不由自主的挪了过去,嗅着香气,寻回了记忆中残存的香甜。

      “姑娘,可要买糕?”一声热络的询问,惊的我灵台瞬间清明,眼前是一个担着扁担的老者,他正沿路招揽着生意,可长长的巷子宅门紧闭,空荡荡的不见人影,可见糕点并不受欢迎,我傻愣愣的站在人家面前拦着去路,自然让人误解顾客上门。

      “我路过而已。”我腆着脸胡说八道,极力掩饰自己的尴尬,谁叫我身无分文,总不好让人施舍我一块吧,万分后悔今日婉拒了许娘的好意,硬是把银两塞回给了她。

      老人善解人意的笑了笑,卸下了肩上的扁担,揭了篮子上的布,给我包了块糕点递过来,道:“听姑娘口音是外地人吧,这水晶糕曾经是梦都的特色,如今不时兴了,越发不遭人待见,若姑娘喜欢,今日便权当个见面礼送于姑娘了。”

      “谢谢,但我不能要”,我想店家小本生意,我没钱光顾,也绝不能占人家半点便宜。

      “姑娘不必客气,天色已晚,卖不掉也是坏了,现在喜爱这糕点的人不多了,你我也算是有缘人。”老人说着就将糕点强塞进了我手里,连连催促道:“快尝尝,尝尝。”

      盛情难却,在老人期待的目光下,我鼓起勇气咬了一口,竟尝到一股苦涩的药味,我错愕不已,脑海一片混沌,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醒来时我躺在昏暗的回廊上,拼尽全力拽着栏杆才总算坐了起来,回廊的另一头有一队侍卫缓缓走过,好在并没有发现我,我悄悄缩到回廊的暗处,努力辨别我身在何处。

      我极度虚弱,倚着栏杆苦苦支撑,昏昏欲睡之际见一熟悉身影朝我这边走来,定睛一看竟是林跃,他面目已恢复成我初见时的模样,孤身一人正低头寻思着什么。

      我刚准备出声向他求救,耳边却传来一男子焦急的声音,大呼道:“林先生,稍等片刻。”

      只见远处一位戴着高冠,身着黄色锦袍的青年男子大步走了过来,我连忙掩了身形,躲避一旁,伺机而动。

      林跃眉头猛地紧蹙一下,瞬间舒展开来,恭敬的朝着男子跪拜道:“草民拜见太子殿下。”

      “快快起身,”青年男子虚扶了林跃一下,言归正传道:“本宫此来是想确定父皇的病情如何?请先生直言告知,莫要欺瞒。”

      “陛下自有天佑,不日就可摆脱病魔困扰,太子殿下可以安心。”林跃脸色晦暗不明,着重强调的安心两字闻之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先生做事我自然放心,希望先生能够说到做到。” 一抹奇特的笑容爬上男子的脸庞,使人不寒而栗。

      “自然,风雨欲来,不可阻挡。” 林跃瞥了眼天空,抿唇一笑。

      “自是无人可挡。”太子心照不宣,笑的越发得意,嘱咐了林跃几句“万事小心”,他又换上了一副悲戚的面容急步离去了。

      “恭送太子殿下。”林跃依礼拜别太子,却久久的跪在地上,似乎忘了要起身,我瞧着太子的身影已远去不可寻觅,又确定了四下无人,才敢开口轻声唤道:“哥哥,哥哥……”

      林跃脊背一震,踉跄的爬了起来,缓步的朝我挪了过来,他的眼神里流露出的是怜惜,哀伤还有自责和歉意,他颤抖伸出双手来,又颤巍巍的缩了回去,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对不起。”

      我虽不知缘由,却越发不安,耗尽气力再次昏了过去,真正的噩梦终于拉开了帷幕…..

      “咚咚咚…….”连续的九声钟响不停回荡,我朦胧中被惊醒,置身于一间普通的卧房,思及昨日种种,立刻起身去寻林跃,却觅不到他的一丝踪影。

      放眼望去殿台楼阁,九重宫阙,庄严巍峨,我置身的小院恍如隔世,朴素的屋舍仿若民居,却占据了皇宫的制高点,空荡荡的独剩满院的梅花开的绚烂,陪着我彷徨不已。

      院门上的小牌匾刻着的“鑫院”两字隽秀清丽,院外是高高的台阶,大约有数十级的样子,台阶下连着我昨日呆的回廊,蜿蜿蜒蜒的伸向隔端的宫殿。

      恐慌感一点点朝我袭来,我无路可退,无处可逃,一名大太监领着数名宫奴冲了过来,他们架起我拖着就走,我拼命挣扎,却换来狠狠的一巴掌。

      掌我嘴的大太监,阴阳怪气的骂道:“你害死了陛下,还想活命乖乖的去天牢里呆着等死吧。”

      “我没有,我连陛下在哪都不知,如何能下手?”我大声反驳,不愿受这样的不白之冤。

      大太监讽刺的尖笑道:“休要狡辩,若你不是刺客,如何会出现在这深宫之中?昨日晚上就你的嫌疑最大,鑫院与正阳殿仅仅一廊之隔,你若无此歹毒之心,为何隐匿在此?

      我被半拉半拽的朝前走着,脸火辣辣的疼,不死心的解释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是冤枉的,我是被人算计的,我也不知自己为何在此,我根本手无缚鸡之力,你们不可以冤枉我,不可以冤枉我…….”

      大太监嗤笑一声,不屑道:“冤不冤枉不是你说的算,太子殿下让你死,你就必须得死。”

      一句话足以令我万念俱灰,我再不争辩,由着自己被架去天牢。

      天牢昏暗阴沉,当我被带进去的时候,狱卒长猥琐的瞧着我,点头哈腰的询问大太监:“哟哟,秦公公,这是哪个宫的宫女呢?人长的挺漂亮,这得犯了多大的错,才给送来了这么个地方受苦?”

      被唤作秦公公的大太监拿着拂尘甩了一下狱卒长,斥责道:“你管那么多做甚?你小子只要记住这是太子殿下特地交代的人,要单独关押她,好好照顾着,注意你们的爪子,不要色胆包天,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自然自然,我们绝不敢亏待了这位姑娘。”狱卒长指挥小狱卒收押我,朝着秦公公谄媚的再三鞠躬。

      我如行尸走肉般被押解进了牢房,望着墙顶小窗口透进来的一丝光芒,自怨自艾的想着:林跃,我好想知道这一场预谋有没有你的功劳,行刺皇帝罪大恶极,我还能活着出去吗?你当真好手段,这下终于把我心中的那点旖旎彻底抹干净了。好好照顾?都来了这死牢,我还能得到怎样的好好照顾?

      一碗白米饭,一盘肉菜在这个监牢内必是极高的规格,监狱内其他的囚徒眼冒绿光,贪婪的嗅着肉味,吼叫着拍砸牢门,却只能一次次望着它们被端进了我的牢间。

      冬季尚留了点尾巴,天气依旧有些寒冷,尤其是在这幽暗的死牢内透不进半点暖阳,只有飕飕的冷风,棉衣竟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成日里令人冻的瑟瑟发抖,我每日裹着厚厚的干草勉强能够御寒,颤巍巍的大口大口把饭吃饱,摄取着食物提供的热量。

      虽然每日只有一餐,好在都是能下咽的食物,我不会饿着自己,更不会放弃生命,我要活着,我知道活着就有希望,如果没有人能来救我,我也要自己去筹谋、去自救,永远不能放弃对生存的希望,甚至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度过新年,我依然不忘对自己道一句“新年快乐”。

      再次见到秦公公时,我已在墙上刻下了第七道划痕,他操着尖哑的嗓音,甩下一句:“皇上要见你”,就让侍卫把我拖出了大牢。

      一路上宫女太监的丧服还没有换下,皇宫各处都挂着白色的布头,祭奠着驾崩的先皇,正阳殿却已换上了新的主人,原先的太子殿下成为了楚国的新一代帝王,皇位更替,永远少不了腥风血雨,渺小如我难道也能在这其中担任起一枚有用的棋子吗?或许踏入这一道正阳殿的门槛,我就能找到答案。

      殿中一人身着龙袍,外罩孝服,头戴守孝期间专用的银冠,坐在龙位上,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也算是丰神俊朗的,一脸的深沉老就,细看正是那晚所见的太子,如今楚国的新君。

      他挥手屏退众人,掌握着天下,睥睨着跪在他面前的我。

      他得意一笑,清冷的声音如刀刃般划过我的耳畔,“沈小姐,大牢的日子还呆的惯吗?我听说不日前齐国相府发丧,府中二小姐不幸病逝,你说你的父亲会来救个死人吗?即便他突然对你父女情深,先不谈这鞭长莫及,只说齐皇会允许他的丞相来保一刺客吗?会允许他的丞相为了你一人置两国邦交于不顾吗?”

      不会,我知道答案的,我努力维持的自尊轰然倒坍,脸色不由自主的越发苍白,可他还要给我最后致命的一击,冷笑几声,道,“至于你的林哥哥嘛,如你所想,就是他把你送给了我。”

      不,不是这样的,我瘫软倒地,难以接受这样的真相,满室的暖气也温暖不了我失落的灵魂,好在新君总算良心发现,语气稍霁,不再刺激于我,话锋一转道:“不过朕可以给你一线生机,姑娘此时只是疑凶,你这罪名可否洗清,只在朕的思量之间。你若是帮朕做成一件事,就可以将功赎罪,不仅可以活着离开皇宫,朕还会赠你万金,保你富贵,不知姑娘感兴趣吗?”

      内心豁然开朗,我放肆的直视他,真想看穿人心,为什么自己父皇的死因,能这么轻描淡写的被他当做威胁人的工具,皇宫内是否真的毫无亲情,或者这真凶莫不就是他自己?

      新君很诧异我的大胆行为,眼光一滞,面露愠色,道:“姑娘这眼神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朕可读不懂。”

      我暗自叹息,他说的话看似是为我考虑,其实字字皆是威胁,若想活命,摆在我面前的路只有一条,我伏地叩首,恭敬的回道:“民女谨遵陛下旨意。”

      “的确是个聪慧的女子,这几日你跟着太后就好,平时注意着学习太后的举止,等你学的好了,朕再告诉你接下来要如何做。”他甚是赞许我的识趣,亲自扶起了跪地的我,细细交待道。

      模仿人的举止谈何容易,我却不会自寻死路,点头逢迎道:“民女必将尽心学习,若能学得太后娘娘神韵的十分之一,就是民女莫大的福分。”

      “但愿你是心口如一,切不要给朕耍滑头,不然……”他拍拍我的肩膀,说话点到即止,却给了我当头棒喝。

      警示作用达到,他满意的喊进了侍从,让他们领着我去太后的寿安宫。

      寿安宫离着正阳殿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在我的双脚走废之前,终于算是到达了。

      发髻简洁未添发饰,只有耳上坠了对素银的耳环,穿着白色的孝服,慵懒的斜躺在贵妃榻上的正是太后娘娘。

      侍从将我送到她的面前,她只是打了个哈欠,就打起盹来,不对我的活计做任何安排,没有太后的命令,其余人也不敢随意使唤我,我只好傻站着陪她小憩。

      她眉目如画,不着脂粉,肤质白净细腻,宛若珍珠,好似十六七的少女,又添几分成熟妖娆,美若仙子,风韵无限,足以惊艳天下。

      单看眉眼我与她倒有五分相似,可论这气质风采,当是云泥之差,她若是璞玉,我顶多是未经打磨的石头。

      思索踌躇间,双腿已经发麻,我却不敢挪动半分,就怕一不小心丢了生命。

      直到双腿渐渐失去知觉,我怀疑自己快要成为石雕的时候,太后终于挣开了双眼,扫了我一眼,懒洋洋的明媚一笑,道:“倒是个可人儿,以后你就跟着嫣然贴身服侍哀家吧,皇上让你做的事情想必你都清楚了,哀家就不重申了,把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早早断了,这深宫大院、数道高墙你可是逃不出去的,只要恪尽职守,哀家不会为难于你,你可记住了?”

      我战战兢兢,收敛神情,不敢表露出半分怨愤不满,伏地叩首,道:“诺,太后训诫,民女谨记在心,万不敢怠慢,绝不辜负太后和皇上的善心。”

      太后抬抬手准我起身,道:“敢与不敢,就看你是否识时务了,站着回话就好,这老跪老跪的哀家看的都烦。”

      “民女谢太后恩典。”我福了一礼,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看你一身脏兮兮的,也不知打理一下再来参拜哀家,算了算了,这民女就是缺乏教养,宫中的人越发会做事了。”太后语气不耐,这脸是说翻就翻,我却是着实无辜,这大牢里爬出来的人还能要求什么,皇权在上,我只能默默忍耐。

      银铃般的嗓音响起 ,竟是一旁的侍女开口为我求情,道:“太后娘娘,您怎么能生气呢?生气可伤身了,奴婢瞧着这个姑娘也算懂事,只是不太懂这宫廷规矩,日后奴婢会多多调教她,绝不再让娘娘烦心。”

      “这宫中就嫣然最讨哀家欢心,罢了罢了,你带她下去收拾一番,再来复旨吧。”太后瞧着身边侍女竟是和颜悦色,可见此人必是太后心腹,地位不同一般。

      “诺”,嫣然接了旨意,移步到我身旁,温声轻语道:“拜别娘娘就随我去吧。”

      我不敢耽搁,立刻跪地叩首,道:“民女告退。”得了准许,便随着嫣然退出殿外,高悬的心总算落了下来,这才敢抬头打量眼前的侍女,她的服侍装扮比别的宫女讲究了些,人也长的清秀,两眼灵动有神,唇边和煦的笑容,给人温暖安心的感觉。

      她并不在意我盯着她看,反而亲切的与我攀谈起来,道:“你以后跟着我就好,我会事事提点于你,只要安分守己,在这宫中生活并不可怕。”

      “辛苦姐姐了,我初来乍到,劳烦姐姐费心了。”我对她施了一礼,趁机拉近关系道。

      她扶我起身,嘱咐我道:“你既唤我一声姐姐,就不要多客气了,以后我们同住一院,我自然会照拂于你。今后,你就是太后娘娘的奴婢,过去的俗名亦不可用,便称‘畅风’吧,此后按照宫规唤我嫣然姑姑即可。”

      “诺”。我点头应道,随着她去梳洗了一番,换上了宫装,重回太后身边伺候。

      凡事有嫣然指点,我行规守举,也不多言,总算没有再惹了太后。

      伺候太后用了晚膳,又服侍她就寝,我安静的守在她的卧榻前,学着她入睡时的模样。

      美人入睡,姿态高雅,容颜舒展,侧偎香枕,我细细观察,认真牢记,却被一缕青烟晃了神智,有些站立不稳,昏昏欲睡,神智尚留几分清明,顺势倒在了地上,装作晕了过去。

      片刻之后,我听见有人朝我走来的声音,她用劲的踹了我几脚,我强忍疼痛,不敢表现出一丝异常,总算瞒住了对方。

      脚步声渐渐离我远去,似乎朝太后那边而去,今晚大殿之中守夜的只有嫣然与我二人,外人闯入绝不可能如此安静,唯一的解释便是嫣然策划了这一切。

      我鼓起勇气眼睛眯开一条线,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不敢急了、缓了,装作仍在昏迷,生怕被人杀人灭口,果真看见嫣然站在太后卧榻前,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瓶,往太后口中倒了些许,又擦干净太后的嘴角,将瓶子放回袖中。

      我预感大事不妙,赶忙闭上眼睛,不想她竟去而复返,我更加胆颤心惊,鼻端闻到一阵香气,神智越发清醒,听见嫣然轻声唤我,我迟缓的揉揉惺忪的双眼,假装刚刚苏醒过来,迷茫的望着前方。

      只见嫣然蹲在我的面前,关切的问道:“怎么睡着了?为太后娘娘守夜的确有些累,但也不好怠慢,幸好今夜是我陪着你,要是其她姑姑,你少不了受些皮肉之苦。”

      “谢谢姑姑,我再也不敢了。”我迅速爬了起来,朝她福了一礼,再三道谢,与她一同把戏演足了。

      这个华丽的宫廷步步惊心、处处阴谋,太后浸染深宫多年竟会错信嫣然,人心之杂岂是一日能辨?我要如何逆境求生,当要再三斟酌。若他日能逃出升天,或许我该感谢这场风雨,它磨砺着我的成长,原来世界从不是一种颜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