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流逝如丝缠绕》茜染栀子

22、破茧成蝶

　　我思索着在纸上写下一些治疗外伤的方法，绞尽脑汁的将自己看过的医书通通搜罗出来，逐条分类的将它们记载下来，修修改改，删删减减，一下午的时光就这样消耗殆尽。

　　“你要见本王是有何事？刚好经过这里，本王尚有些时间，有话你就快说吧！”一道声音猛地响起，我惊得丢下了笔，抬眼望去，来人正是北疆王，他倚在门口，并不往里走，见我简单的向他行了个礼，冷冷的催促道：“有话就说。”

　　“我是想向王爷致歉的，还有谢谢王爷多次的相助之恩。”我急急说出自己的本意，直视着他的双眼，生怕又要惹他不高兴。

　　北疆王不自然的撇过头去，避开我的视线，傲娇的回道：“本王没时间听这么无聊的话，救你不过是顺手的事情，至于挨的那三军棍还伤不到本王，只是看起来严重而已。”

　　顿了一顿，他回过头来，面色已经缓和了几分，又交待道：“此处非女子长待之地，我很快就派人送你回城去。”

　　“不”，出于本能的拒绝，我抓起桌上的纸笺，紧张的问道：“如果可以，我能不能留下来？”

　　北疆王惊讶的瞥了我一眼，道：“为什么？你要留下干什么？此处只是暂时看起来安全，敌人随时都会来袭，你已见过战争的血腥，难道不害怕吗？何况你目睹的只不过是个小场面，真正的尸横遍野会吓的你夜夜噩梦。趁着这短暂的平静，赶快回去吧。”

　　替我做完这一锤定音的安排，他就欲转身离去，估计只当我刚刚的请求是在信口开河，但我好不容易下的决心又怎么可能允许被他人轻易否决呢？

　　我急切的大步跑过去，在他尚未出去前，成功拦住了他，拼着一口气快速说道：“我留下来是想帮助那些战场上的伤兵，也许王爷会笑话我的不自量力，但我是真心想为他们做些什么，无论是涂抹伤药，亦或是换个绷带，他们没有在战场上死去，就更不能死在伤后的并发症上。我还可以为外面所有的士兵洗衣服、做伙食，也许我做的不好，但我会努力做好，没有人生下来什么都会，我可以慢慢做好这一切。”

　　“为什么？”北疆王盯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诧异的问道。

　　我勇敢的对视着他，不回避，不逃脱的坦率，道：“我很难过，真的很难过，今日是我此生最难熬的一天，连续的噩耗接踵而至，到现在我也不愿相信这一切会是事实。

　　我反复想着黄大牛死前的绝望，我娘亲离世时的不舍和眷恋，我难过到心伤，伤心到胃痛，还有那么多无辜死去的亡魂，也许我不在乎，王爷也不会在乎，但这个世上有在乎他们的人，那些人也会因为他们的死亡痛苦到绝望，悲伤到无法自已。

　　最令人难以接受是，很多人连亲人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那种夹杂着遗憾的痛，刺痛着咽喉，牵扯着每一根神经都不得安宁，越是放不下，就越是会反复的去想，直到折磨的自己精神崩溃，也放不下，舍不开，徒留泪千行。

　　我自己有多难受，就能想象到黄大牛的亲人会有多悲伤、就能想象出那些战场上死去士卒的家人会有多痛苦，又或许我的想象根本不及他们感受的万分之一。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感同身受，他没有我的经历，我没有他的人生，我们的思维和感情都是不一样的，你体验不到我的痛彻心扉，我也不可能完全触碰到你的仰天悲戚，别人的安慰有什么用呢？谁也不能替代谁去哀伤和疼痛，每个生命都是独一的、都是特殊的、都是不可替代的。

　　我一直在想这个世上为什么要有战争？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争名夺利？又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要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去牺牲他人的生命？

　　我很渺小，我没有能力去阻止这个世上的权力倾轧，但我想尽我所能去挽救这个世上的每一条生命，去避免世上多一场骨肉分离的悲剧。再小的力量也是力量，我只是想奉献出我的一份力量，这就是我要留下的原因。”

　　听完我的话，北疆王愣了许久，伸手摸摸我的头，道：“想法很好，但你不是神，你只是个姑娘，自己好好活下去吧。”

　　“不，如果每个人都只想着自己好好活下去，那谁来守护和平和信仰？这外面的每一个战士，若是贪生怕死，那么他们留在这的价值就荡然无存，还有王爷您若只想着自己，又何苦在这风餐露宿？因为你们是有信仰的人，你们在守护着一方安宁，我想留在这里，就是因为你们都是可敬的人，所以我要力所能及的帮助你们。

　　是的，我只是个姑娘，我怯弱，我怕死，但没有人生来就会视死如归，怕死和怯弱本就是人的天性，可我会成长，我要长大。

　　母亲将我带来这个世上，她想要我好好活下去，我也一定会珍惜自己的生命，但绝不是浑浑噩噩的活下去，而是要挺直着脊梁活下去，这个世界来不及让我悲伤，我要用有限的生命扩展无限的价值，既然活着就该有意义的活下去。”

　　喊出心中的肺腑之言，不在乎他人的想法，我只知道此刻我的内心破茧成蝶，我要做我想成为的自己。

　　“说了这么多，你是害怕回去再被阴谋毒害，还是担心路上会有危险？”北疆王皱着眉头，凝神思索道。

　　豪情壮志一下被重击，我递过手中的纸笺，委屈道：“我可是有准备的，并不是说说而已。”

　　北疆王接过纸笺，扫视了一眼，嘴角微翘道：“本指望萧寺带你一同回去，谁料你竟将他气走了，不过弃他保你倒也不算太吃亏。”

　　“我没有气走萧先生，萧先生大概只是想静一静。”我不甘的反驳道，绝不承担莫名的指责。

　　北疆王并不与我争辩，捏一捏我的脸颊，坏笑道：“留下可以，但你不要后悔，一旦战事紧张，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再则这里的条件你也看到了，一切从简，梳洗什么的就别想了，喜欢留下你就随意吧，我可不会对你特别照顾。”

　　我皱着眉头，挥掉他的手，坚定回道：“绝不后悔。”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虽然我一再怀疑北疆王是在借机整我，但我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军中生涯再是“惨无人道”，我也绝不退缩半步。

　　天不亮士兵就得起身晨练，我则得赶去伙房帮衬着洗菜添柴，稍稍得空时，又得忙着给伤兵熬粥煎药，再挨个送到他们手中，如果负责换药敷药的人忙不过来，我偶尔也得搭把手，顺带把血淋淋的绷带全部洗干净，再晾晒好。

　　起初大家或多或少对我有些抗拒，但我不以为然，坚持做好自己的工作，不管再苦再累再脏的活，我都敢接下来，也能把它们通通做好，渐渐用自己实际行动消除了士兵们对我的隔阂。

　　每日的生活虽然辛苦，但都是充实而有意义的，我慢慢也能从累的直不起腰到一点点感到习惯和满足。

　　我喂着战马，抹一抹额头的汗水，好像连一身的汗臭味也渐渐不再在意，自己越活越像一个“汉子”了。

　　“没想到你当真能坚持下来，没有一点官小姐的娇气。王爷说只要尽量给你安排活计，不出三日你就得哭着鼻子求他放你回城。未料到，你竟会在这撑了半月有余，还受到了士卒们的众口称赞。”俊崖牵了匹马过来，一边喂着马粮，一边和我闲谈道。

　　我不理他的调侃，认真做着手头的工作，随口问道：“你不是去追击犬戎残部了吗？回来的倒是挺快。”

　　一听提及犬戎人，俊崖立马恨恨道：“他们就是一群流氓，只会干些寻衅滋事的下作手段，一旦真正开打，跑的比兔子都快。前些日子学聪明了些，知道联络朝中奸党，借道绕路到我军大后方搞偷袭，可惜被王爷杀得片甲不留。如今势力大损，没能力正面作战，就妄想着隔天来挑挑事，再四处逃窜，用少数兵卒拖垮我们，但王爷岂能上当，顺藤摸瓜，抄了他们的老窝，只可惜跑了他们的首领，不然立刻便能班师回朝了，但仅剩那一小股力量，他们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

　　“恩，早点结束吧，大家都想家了，如果世间可以再无战争就好了。”摸摸马头，我感慨道。

　　“会有那么一天的，一定会有的。”俊崖点点头，兀自坚定的说道，见我一个劲的添着干草，突然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朝我大声嚷道：“你少喂点啊，够了够了，这可是王爷的新宠，你别把它撑死了。原来的战马骑风多好啊，可惜当日在荒漠迷路了，怎么也寻不到，估计是凶多吉少了，王爷可是伤心了许久，只好先骑这匹马顶替着用，可别再被你弄死了。”

　　我懊恼的扔掉手中的干草，反驳道：“什么叫再？骑风是吗？它可不是我弄死的，那是天灾人祸。”

　　俊崖并不认同，指指我，执着的下结论道：“当然是你，要不是为了救你，王爷才舍不得劳烦骑风呢，你这个罪魁祸首。”

　　“滚蛋，别在这烦我，不然塞你吃饲料。”我捞起一把干草朝他扔了过去，气愤的还击道。

　　俊崖举手挡住，一身的狼狈，龇着呀正想报复我，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道：“俊崖，你很闲吗？”吓得他浑身一个激灵，立马拍掉干草，恭敬行礼道：“参见王爷，属下很忙，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