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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恰如当年 ...

  •   北疆是个传奇,那里千里风沙,万里枯骨,荒凉中透出一股壮丽的豪情;那里有勇士,镇守边疆,抵抗蛮夷;那里有美酒,奔赴战场当得一醉方休;那里有美人,英雄美女道不尽古今多少高歌;那里更有战神,北疆王齐谦成就这段传奇最耀眼的星光。

      那一年,我遇见了他,初相逢,我一身狼狈,他高贵出尘,那一日风很轻,云很淡,夕阳下是我的无助和悔恨,他踏马而来,发丝在风中凌乱。

      再相遇,我遍体鳞伤,他握住我的手,将我从无尽的深渊中救赎。

      他是天空的皓月,引导我走出黑暗的迷宫,我低如尘埃的仰望着他,渐渐将他神化,忘记了他的脆弱,忘记了他其实也是一个普通人。

      倘若人生只如初见,一切是否会回到最初的单纯,不懂世事的沧桑,少了计较,多了幸福,就如那日我昏迷之后,在浑浑噩噩间踏上了前往北疆的道路,反而因祸得福少受了许多路途的颠簸之苦。

      再醒时,人便已经到了秣陵镇,期间五六日的光景,一行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走过了寻常人需费时十数日的车程,人马都显得颇为疲倦,便暂时安顿在秣陵镇上的别院中稍作休息,顺带补给点物资,以备之后穿越荒漠使用。

      我是在一阵幽香中转醒的,入眼便是窗外的大片栀子,转头便见一熟悉面容,身着淡紫纱裙的齐琴盈,今日她简单的束了发髻,端庄的坐在我的身旁,虽然朴素倒不似那日般邋遢,见我怔怔的望着她,端过一旁小几上的食案,亲切的问候道:“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齐琴盈啊,你肯定饿坏了吧,先漱漱口,喝些热粥吧。”

      “林跃怎么样了?”我连忙起身,急切的问出这件心头大事。

      “他很好,比你早些苏醒过来,此刻正与我哥哥商量要事,过些时候便会来瞧你,倒是你该快些好起来,别再让他徒增担忧了。”齐琴盈给我递了漱口水,又取来粥碗,细致的照料着我,关切的答道。

      我感恩的接过粥来,客套的寒暄道:“你好些了吗?怎么能烦劳你个伤患照顾我呢?”

      齐琴盈噗嗤一声笑道:“你当谁都像你般虚弱,比我们倒更像个受重伤的,我将养了一日,便恢复如常了,林跃也只不过昏迷了三日光景,你倒是好,睡了快六日,萧寺那个老头气得说你砸了他的招牌。”

      “萧寺?难不成是鬼医萧寺?”我喝了口粥,随意的问道,并不当真。

      “不然呢?就是那个白发老头,你该见过他的,他和我哥哥一同去接你和林跃的呢!”齐琴盈说的眉飞色舞,兴致颇为高昂。

      我有些震惊的丢了汤勺,努力回忆起那日所见的白发男子,除了发色刺目些,看起来该是不过四十的年龄,颇为困惑道:“可他并不老啊,只是头发白的厉害。”

      “倚老卖老就是老头呗,活该他白了满头青丝。”齐琴盈吐吐舌,有些恨恨的抱怨道:“你是不知,林跃大病初愈,他就对着林跃说些混账话,说啥‘下次想死记得死透点,别劳烦我这把老骨头,你要是不想活了,直接勒死自己好了,别搞得人仰马翻的替你折腾。’瞧瞧这是师傅说的话嘛,要不是哥哥拦着,我非得揍那个老头一顿。”

      我被齐琴盈的手舞足蹈逗乐了,她讪笑着收回挥动的拳头,催促我道:“我说我的,你吃你的呀,怎么竟说话不吃饭呢?”她挠了挠头,又道:“是不合胃口吗?粥的确寡淡了些,可是萧老头说你昏迷多日,还是先用些流食比较好,老头子人虽不靠谱,医术还是可靠的。”

      “没有没有,只是听你说话甚为有趣,再者我似乎并不太饥饿。”我怕她误会,慌忙解释道。

      “老头子的药虽是能补人气血,但你也确是六日未进食了,要不是有这些好药吊着身体,你还不得饿死,如今既然醒来,就该多吃点补补身体,怎么能光靠药物支撑呢?再说老头子可讲了,你身子骨太弱,虚不胜补,才会服了珍惜药材接受不了,多昏迷了几日,如今怎么能还这般糟蹋身体呢?”齐琴盈恨铁不成钢的教训我道,说着就抢了勺子,舀了一大勺粥,强行塞进我的口中。

      我被惊吓的一口吞下了粥,惊魂未定的端起汤碗就将整碗热粥喝了个干净,不成想竟被呛了气,猛地咳了起来,刚刚还在一旁大笑的齐琴盈一下慌了神,赶忙为我倒水顺气。

      喝了水,渐渐缓了过来,我们对视一眼,哈哈大笑,两个女孩子的友谊就这么顺利建立了。

      梳洗整装了一番,琴盈就拉着我闲聊了起来,她说她的哥哥要拿她去联姻,她抗争不过才会离家出走,顺便在外游山玩水,扮成乞儿也是为了掩人耳目,谁料他哥哥手眼通天,竟然带着侍从追了过来,不过幸好当日他哥哥就在不远处的丽水镇,又恰好带着萧老头,不然林跃还真是生死未卜。

      我本想八卦一下她与林跃的关系,却又觉得唐突了几分,只好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与她一同庆幸着劫后余生。

      我们这厢正叙着话,林跃那厢就踱步走了进来,他见着我与琴盈坐在窗前攀谈,神色凝重的对着琴盈躬身施礼道:“草民拜见公主殿下。”

      我虽猜测到琴盈身份显赫,却不想是如此显赫,一时怔忪的傻坐在椅子上,不知如何反应,只见琴盈不屑的撇撇嘴,望向林跃自嘲道:“如今你倒知道我是位公主,你是在拜见我还是在膈应我?”

      “草民不敢。”林跃谦卑的将身体压得更低。

      “挺好的,你就继续气我吧,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你们好好叙旧吧!”琴盈愤然起身,怒气冲冲的夺门而出。

      “琴盈”,我轻唤一声,欲起身追去,却被林跃拦住去路,他拉着我重新落座,似乎并不在意琴盈,只简单道了句:“小孩子脾性,别理她,一会就好。”

      “可,她……”我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林跃打断,他舒了口气道:“瞧着脸色,你是大好了,师傅的医术还是胜我几分的。”

      “我本就没事,倒是你可安好?”我见林跃面色还有几分苍白,再顾不得其它,紧张的抓住他的手询问道,意识到不对,又立即松开了手。

      他瞥了眼我一抓一松的手,故作轻松的笑道:“不过是些小伤,看着严重而已,没有大碍的。”

      “那就好。”我配合的点点头,一时语塞,气氛渐渐有些尴尬,我试着另找话题道:“你刚刚喊琴盈公主?”

      “恩?”林跃愣了一下,如梦初醒般,盯着我的视线终于挪开,轻轻点头应道:“恩,她是齐国的十公主,北疆王的胞妹。王爷秘赴楚国是有要事磋商,如今生了变故,必须迅速撤离楚国,我们如今已到秣陵,是齐国的势力范围,基本算是安全了,但王爷私离边疆,未免多生事端,故而行事比较低调。”

      “联姻?”我叹了口气,本无心思弄清这些阴谋博弈,只道:“你不必和我说这些,你们的世界太高了,我应该远远离去,可我欠着你的命。”

      “不,你不欠我的,是我欠你的,就像你说的,我曾经差点害死你,如今就算我还债吧,你从来都是自由的,我不可能约束你,却一直私心的想留你在身边,或许我又错了。”林跃语气悲怆,眼神落寂的望向地面。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的将过去几个月的所思所想,掏心掏肺的说了出来:“你有什么错呢?错的该是我才对,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复杂,是我自己决定出来闯闯的,怎么能遇到挫折就怪你呢?你又不是生下来就欠我的,我怎么能得你恩惠就心安理得,受你拖累就抱怨指责,这是小人才会做的行径啊,我该向你道歉的,当初在楚宫是我过分了,欠你那么多,都不知从何还起,给你为奴为婢也是应当的,请不要再说欠我的话,那样只会让我无地自容,我是真的想为你做些什么,若有所需,但请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越说越显得生分了,我只希望你不要再回楚国,不要再见楚铭陵,他这个人很复杂。”林跃斟酌着缓缓说道,苦笑一声,又道:“哎,算了,不说了,毕竟他救过你,如今你们的情分也不比当初,不谈这些了,你先随我去拜见一下北疆王吧,总该答谢一下王爷多日收留照料的恩情。”

      “恩,应当的,我们速速去吧。”我刻意忽视掉林跃眼中的失落和灰暗,逃避的点头应道。

      一路上我反复咀嚼林跃的话语,只觉帝王心思诡谲多变实属正常,何况我与铭陵早已注定是有缘无分,何必多做纠结?反是此刻必须要面对的北疆王颇为刺手,我怎么忘了他就是沈清曦的夫君呀,再一想我的身份,顿时懊恼的想要拔腿逃跑,一定是昏迷太久,脑子坏掉了。

      林跃此刻带我来见北疆王,是安排好了一切吗?我怎么连大病初愈的借口都不用,而是傻傻的横冲直撞就奔了过来?甚至未多问林跃一句。

      “不用担心,王爷不会为难你。”头顶飘来一句话,顿时使我安心不少,瞥向身边的人,难不成林跃是懂得读心术吗?

      不过此刻我已无暇胡思乱想,通报的守卫已经出来,我只得亦步亦趋的跟着林跃踏进书房,去拜见那个我不愿见又不得不见的北疆王。

      出乎意料的,我没有看见什么青面獠牙的凶狠巨人,只见一个瘦弱男子低头在作画,额间几缕碎发也不在意,一身淡蓝的薄衣衬的整个人遗世而独立。

      瘦弱,这个词用在身经百战的大漠战神身上大概是极不恰当的,我甚至一度怀疑北疆王另有其人,探头探脑的等着那个传说中力能举鼎的大人物出场,可林跃的一声“王爷”彻底打破了我的幻想。

      蓝衣男子听见动静,停了手中的画笔,抬起头来,扫视了我们一眼,颔首道:“坐吧。”

      我随着林跃坐在男子下首的一侧,实在难以相信眼前的人竟是大名鼎鼎的北疆王,我虽猜测到那日所见的黑衣人便是北疆王,知他并没有传闻中的三头六臂,但也不该如此文弱,看起来竟比手无缚鸡之力的铭陵还要柔弱几分,唯有一双眼睛清冷的令人发憷,明明该生的温润如玉,偏偏寒成一把利刃。

      大概是察觉到我在打量他,北疆王朝我望了过来,笑的颇为诡异的招呼道:“沈益织,我们又见面了。”

      我颤栗的上前跪拜,低着头飞速的奉承道:“感谢王爷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本王就这么可怕吗?”北疆王颇为受伤的问道,语气轻的又好似在自言自语。

      我正苦恼着该如何接话,林跃已为我回道:“她没见过什么世面,或是被王爷的威名震慑住了。我还是先带她回去吧,省得在王爷面前失了礼仪。”

      林跃说着就扶起我,欲带我离去,谁料北疆王并不应允,反是阻止道:“既然来了,本王有些话要和沈小姐说,你先下去吧。”

      “诺”,林跃犹豫再三,留给我一个鼓励的眼神,还是退了出去。

      我胆战心惊的傻站着,不知该如何自处,北疆王率先打破僵局,开口问道:“沈小姐,可喜欢栀子花?”

      “额,还行吧。”我立马答道,高度戒备。

      “你看本王画的栀子可美?其花语是‘永恒的爱,一生守候和喜悦’,洁白的花瓣象征着纯洁的爱恋,重重瓣瓣,情意绵绵。”北疆王言语友善,却莫名的令我压力倍增,他取来画卷给我欣赏,恰是他刚刚描绘的栀子,夏季的花,开的浓烈,很是灿烂,我诚心的赞美道:“王爷画技高超,画的惟妙惟肖,甚美,甚美。”

      “可惜它开不过一月,却妄想比拟一生,岂不可笑?”北疆王收了画卷,丢回桌上,话峰一转,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一下降到冰点,他坐回位上俯视着我,我站在原地仰视着他,极不平等的地位,我战战兢兢,他风淡云轻,手指点了点桌面,又道:“本王也不多绕弯子,开门见山的说吧,月华诞的传说想必你并不陌生,卿华乃人族共祖,威名甚望,本王需借你来证明本王便是卿华转世,主宰天下乃实至名归。”

      “王爷说笑了,小女子何德何能?”我的内心咚的一声,哀叹果又是棋子的命。

      北疆王不以为意,继续说服道:“你可以的,本王求娶沈家千金,本就意在于你,可惜林跃出手阻挠,本王不好驳了他的面子,虽然结不成亲,还是希望沈小姐可以配合本王演一出戏,待到大业得成,自不会亏了小姐,封你公主之名,送你风光出嫁亦不是不可。”

      我沉默半晌,试探着问道:“林跃是你的人吗?”

      “算是吧,准确的说我们是表兄弟,他的姨母正是本王的生母。林跃可不是本王的手下,只是一心相助本王的骨肉至亲,你若是不愿意,本王也不会勉强,毕竟还是得顾忌林跃面子的。”北疆王的话说得明白,我也想得透彻,他绝不是在向我征求意见,我今天到此就注定了只有一个选择,只是主动和被动的区别而已,何况既是林跃看重的人,我能出份力,也算回报了他的几分恩情,遂坚定的答道:“好,林跃帮你,我就帮你,请王爷示下,我该如何去做?”

      北疆王闻言赞许道:“沈小姐倒是个爽快人。”继而跨步到我面前,摊开他的掌心,对我娓娓道来,“传说卿华和水月临终时眼中的泪水化为了对方掌心的朱砂痣,以此为盟,期许来世再续前缘,而沈小姐恰好有一颗与本王相似的掌心痣,更巧的是连位置都几乎一样。”

      我不可置信的盯着他的手掌看了许久,又瞧了眼自己的掌心,困惑道:“世间巧合之事颇多,掌心痣也非你我独有,难不成这就足以说明我是水月,王爷是卿华了吗?”

      “几率虽有,但概率不大,本王寻了许久,也只找到了你,然则三人成虎,本王不过是借一股东风,谣言传的多了,自然能令人信服。”北疆王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缓缓放下了手,胜券在握的向我解释道。

      我虽然只是一知半解,还是大义凛然的应道:“好,王爷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或许未料到我竟如此爽快,北疆王愣了下,玩味的问道:“不怕吗?其实要你做的不多,但很危险,一旦本王宣称你是水月,就等于将你置身在刀光剑影之中,本王的政敌会时刻想着把你除之而后快。”

      说完这席话,他还生动的模拟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内心冷笑一声,暗想道“难道我有的选”,但表面却是一副勇者无惧的态度,狠狠点了点头,道:“不怕,但我帮了王爷,王爷会答谢我吗?”

      北疆王痛快的击桌为誓,许诺道:“今日本王便再许你一个愿望,能力范围之内,本王任你所求,刚刚允诺的公主之尊,也绝不反悔。”

      “王爷一诺千金,我自然一言九鼎,但凭差事,绝不反悔。”我郑重的叩拜行礼,看不清时局涌动,凭着一腔孤勇,跳进了又一场政治博弈的深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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