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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蟠桃会错点鸳鸯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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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天地风云已定,定妖魔修罗六道,居于无□□。设有苍、玄、白、赤、黄共五方天帝协理天地大事。数万年过,三界俱无忧虑,魔道、修罗道仰天君威仪,未敢再有犯。人间于欲界四大洲,仗天君神恩,其乐融融,更常有神君仙子下界神游历练,平添许多福报乐趣。
这一日西王母寿辰,虽凑不着万年的整数,但也是百年一度的蟠桃会。可因着西王母早已远离神界中心,远居于玉山,但每百年此时必饮宴一番,供各位神仙瞻仰风采。
饮宴必有歌乐,往年司乐仙娥的队阵里,有个女仙晋了位,便由个新飞升的梨树小仙给顶了上去。原本下界凡物修炼飞升倒也不算少见,可这个小梨仙倒还有一些说头。别的花啊草啊渡化,都得经历个好几世轮回,再不济也得修个千把年。这个小梨仙倒好,不知承了什么机缘,被鸾鸟衔枝扶摇而上,阴差阳错便得了他人千年的道行,仅三百岁就懵懵懂懂得了道。这本算得上一个稀罕事,可这小梨仙初上天宫,鸾鸟便撒手不管跑了,司事的女神官既不敢怠慢,亦不敢偏颇,见那小仙长在宫廷中,多少还有些音律的天赋,便安顿在奏乐的对阵中,做了个掌琴的闲职。
往时宴饮,西王母都是早早便上座,今日却迟迟未见。而五方天帝刚刚落座,也让天君传唤了去。会上只剩下些公子姑娘及神官仙娥的小辈,倒叫他们不受拘束,方便将那小梨仙看了个仔细。
小梨仙在队阵中被瞧得惴惴不安,手里古琴不留神错了好几个音,还好宴会熙熙攘攘,倒没几个人听得清楚。
“你,便是那三百岁便成了仙的梨树?”
说话的是玄帝之女授玉,一壶子林檎酿入腹,两颊酡红,似是有些醉意了。
小梨仙点点头,哆哆嗦嗦地站了出来。
在场之人均将她上下仔细打量了个遍。啧,容姿普通,仙身贫乏,道行更是天界中倒数的倒数。
“你……叫什么名字?”授玉打了个酒嗝。
“我……”小梨仙被她那双醉眼瞧得浑身不自在,连忙改了口“小、小仙没有名字。”她本就资历尚浅,不……太浅,自飞升之后遭了不少白眼。好在她正应了木讷二字,浑然是不在乎的。
“没有名字?”授玉又打了个酒嗝,“我给你起个如何?”
小梨仙没有说话。
堂中各人都微皱了眉,但授玉为玄帝之女,向来嚣张跋扈,再者那小梨仙实在低位,虽有其他神仙看不过眼,却也并未出口帮腔。一时间授玉风头无两,便更嚣张了一些,将手中酒杯一掷,偏巧砸在小梨仙的脚边:“听闻人间不少好曲子,你暂且挑一两首演一演,容我给你好好思索。”
“是。”小梨仙点了点头,抱起琵琶思索。
她是株生长在宫闱里的梨树,要说人间词曲也听了不少。略微低头想了一想,便挑出首喜欢的,拨弄起古琴来。
“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
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莫。
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她古琴拨得不算精妙,但终归没有错处,她嗓子算不上极好,但曲调婉转动听,只是少了些人情味儿。旧时曾有宫闱中女子,在她身侧唱起这歌,记忆犹新,很是喜欢。
小梨仙唱罢收琴,很是惶恐。
这头授玉依旧不依不饶,想着法子准备再刁难她:“弹得倒是平平,难怪我也想不出什么好点子……你不如就叫……”
“就叫梨鸾吧。”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堂中众人皆望去,看看是谁胆敢忤逆了授玉。
小梨仙却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声音温和柔软,令她如沐春风。遥遥望去,那人方走入堂中,宽衣广袖,很是符合她脑中对神仙的臆想。再走近一些,终于见得眉目,似是有几分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你即是文鸾引上天的,自然应当有个鸾字。”他径自走到位置前坐下,笑容清清爽爽,小梨仙看着看着,与其他神子相比,竟看出几番不同来。
“皇子倒是好兴致,不去与父君帝君相谈大事么?”授玉并不在意,她假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倒是忘了,三皇子向来喜爱捯饬些花花草草,这小女仙又是棵梨树……”
“呵。”他呷了一口酒,懒得搭理。
授玉见他不言语,更是跋扈:“既然三皇子此番青眼相看,何不找西王母娘娘要了她去。我看这小梨仙倒也乖巧,必定也是个贴心的小仙娥。”
男子不作搭理,只当场中聒噪的是一只鸦雀。只是小梨仙成了二人角力的砝码,如今站在台中左右不知如何是好。还好有位仙娥前来解了她的围,看着面善,似是西王母身边的使女寒蝉。
“各位仙尊好。”她欠了欠身,“方才西王母娘娘行至宫外,却听见宴中有凡尘俗世丝竹之音,倍感不悦,便起身回去了。”她顿了顿,扫了堂中涉事三人一眼,“还请三皇子殿下、玄郡主殿下,还有……你,”她记起小梨仙没有名,便抬抬手点了点她,“随我来。”
原来方才西王母早已前来,将他三人前后脉络听了个清楚。
她一向不大喜欢玄帝那个独女,又瞧着三皇子为这莺莺燕燕的出头有些不大值当,便嘱咐寒蝉将他三人轻罚一罚。不过是去人间历他一世。人间十年不过天上一日,横竖不过七八日的光景,再者神仙时常前往六界体历,自然算不上什么重罚。
只是惋惜了那小梨仙,飞升没多久便惹上授玉这个女金吾,白白糟了牵连。
吩咐过后,西王母似是又想起了什么:“那小梨仙,可是之前由文鸾鸟引上的那位?”她思忖道,“文鸾素来精细得很,怎会平白无故向棵梨树施恩。你且去探查探查,看看其中是否藏着什么端倪。”
既是西王母之令,自然施行十分及时。那头蟠桃宴刚刚散了场,寒蝉便带着三人去了坠世台。授玉醉意未散,一身酒气倒是给她添了一股子锐气,二话不说便纵身一跃。
小梨仙战战兢兢的,毕竟只一世便修成了道,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站在平台边往下探头,瞥一眼那万丈深渊便吓得连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看你这胆儿。”那男子将她拉起来,“别怕,等下界了我便去寻你。你可千万记得你的名儿,梨鸾。”
“三皇子说笑了,”寒蝉在一旁轻笑起来,“投了凡胎哪里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名什么。”
那人却不理她,只顾着自己说:“你可记住了,我叫萧岚。”话音一落,他便趁着小梨仙未反应过来,牵着她的手便一同跳下了台子。
寒蝉瞧着小梨仙惊慌失措的模样,着实被逗乐了。天界里的神仙个个都有不浅道行,哪有她这般怯生生的。她一时心中起了怜爱之意,虽说笑着却有些心疼起来。
也不知此行之后,她能否平安归来。
三人方下了台子,掌史神君便捧着几个本子来了:“寒蝉姐姐,这回你必得好好帮帮我。”
寒蝉闻言,心中了然。此次三人,一个是天君皇子,一个是玄帝爱女,哪一头他都开罪不起,方才西王母已有授意,她接过那几本命册,自然会行他个方便。
“倒是给我看看,”寒蝉翻开来,停在某页,“皇庭一隅寒山寺,经年幼长侍苍松。潜龙一啸震千里,谁人记得那年痴。”她将那命格朱批轻念,点了点头,“这个挺好,倒是贵气,就许给三皇子吧。”
掌史神君唯唯诺诺地点头。
寒蝉又翻过几页:“歌也罢,笑也罢,寒江独枝秀。江湖弄潮儿。清也罢,浊也罢,春尽桃花处。石上积白露。”
“此次皆是由授玉引起的,必然不能让她舒舒服服过了,虽是玄帝之女不能太过造次,但也得教她吃些苦头。”寒蝉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翻开另一册,“这一页怎么是空白的。”
“这是……”掌史神君探着脑袋看过去,“这是方才那命格的双生格,微臣倒是还未想好,该如何……”
“那就别写了。她一个百来年的小梨仙,料想也翻不出什么波浪。”合上书册,寒蝉扔回掌史神君怀里,“就这样吧,我且先回玉山了。“顿了顿,她又说道,“若这三人命相中有什么变数,你务必要立即知会我。”
“恭送寒蝉姑姑。”神君弓腰行了个大礼,送走了西王母身边这位亲信使女。若有所思。
西王母虽少出世,可她一向对玄帝不满却是众人皆知,当中辛秘他有幸闻之。西王母曾有过一个幺女,可方出生便遭魔教掳走,鞭笞致死,西王母取来玄玉,耗了半身修为,起逆天改命之势,将女儿魂魄收齐,藏在玉中净化戾气。眼看戾气将尽,魂魄几欲归位,可当时授玉与魔教徒众缠斗,不慎跌入万里鸿沟。为救她命,玄帝之妻潜入玉山,将玄玉盗走,才致西王母幺女的魂魄再次消散,无法修复。
当日西王母震怒,将玄帝之妻逐出天界,不准再归。而她与玄帝一门的梁子,就此结下。而今时光荏苒,二人隔阂却丝毫未减。那缕消散的亡魂,也如同海上扑腾的浪花,再也找不到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