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界》暮沉c

72、10.2 墨水深潭

　　倒影之国，试炼之洞，历劫深处。

　　漫天黄沙，幽谷被吞，尊尊石像，宛若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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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霓烟所走的每一室，都不再有之前的美丽景观。

　　其实更确切的说，不是景致无法欣赏了，而是无心欣赏了。

　　出现的都是她心底最最无法释怀的场景。

　　心魇才是这世上无法消除和最难战胜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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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儿！”霓烟低头轻唤，泪水已经噙满眼眶。

　　这里是含桃村，那个她记忆里最温暖的地方。只是最终也被沦为抔抔黄土、滚滚黄沙。

　　霓烟的拳头握得紧紧，指甲恨不得都要掐进了肉里。

　　她低着头慢慢睁开了双眼的时候，她看见了自己透明的肌肤。她又缓缓抬起了自己透明的双手。

　　“是啊，我不属于那里，我是个怪物，哈哈！”霓烟开始放肆的笑了起来。

　　但是这次的霓烟没有停下脚步，她一边笑着落着泪，一边大步地向前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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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花散落、银雕玉女、金光分崩、江河枯竭、魂如碧海……

　　这是历劫，每一室都是致死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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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每一步，霓烟都是微笑着走完的。

　　即便眼前的景象让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曾经心底的自己。但是她相信，她曾经走过的，她还能再次挺过来。

　　就像那些曾经负了她的人，她当初杀了他们一次，就不怕再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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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炼洞里越来越热，光芒也越来越亮。

　　霓烟终于明白了为何那么多修为精进的影族前辈都无法探到深处，除了每个人自己心底的噩梦，还有就是他们本身身躯也无法承受的浩劫。

　　然霓烟却可以忍受。

　　但酷热和强光，却也让她汗如雨下、眼眸难睁。

　　她顶着这一切前行着，推开了一扇又一扇的石门，多到她也难计其数，而她能感知到的、来自外界守护结界的保护也越来越弱，直至再也感受不到。

　　霓烟确信，她已凭借一己之力，进入了试炼洞真正的深处。

　　就像她并不知道，现在的试炼洞外，早已是天象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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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神谕祭司樱草却在她遮蔽严实的黑衣下露出了狡黠而满意的笑容。

　　在所有人都欢呼雀跃的时候，只有紫萼因感知不到霓烟的所在而眉头紧皱。

　　担心，满面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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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的霓烟一边擦着顺着鬓角和额头上流下的汗水，一边推着一扇一扇的各色石门。

　　只是这次，当门打开的瞬间，冰凉之气袭面而来。

　　霓烟也是迫不及待的破门而入。

　　自己虽可受光热，但毕竟也是影族中人。对于寒暗还是喜好的。

　　只是这一次的石门之后，展现在她眼前却是漆黑一片。

　　“原来……”霓烟呢喃自语，“原来试炼洞的最后一室才是真正的黑室。”

　　霓烟屏息运功，气凝于指，然后从她的指尖发出了一缕微弱的光亮，但足以让她简单窥看一下四周的环境。

　　“咦？”看到周围只是寻常，转而低头时，霓烟发现了脚下的异常，“居然有脚印，莫非早已有人进来过吗？”

　　霓烟不解。

　　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面前是一面止水之镜——一池深不见底的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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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影之国。

　　巨声的雷暴而至，以及很少出现在这片国度的电闪雷鸣。

　　再大的暴雨都浇不灭情绪激昂的百姓们那高涨的热情，即便纷纷躲雨和闪爆已闭户合牖，但那些炽烈的目光和探头仰望的期待随处可见。

　　不知者无畏。

　　只有紫萼满面的焦虑，因为不可知而万分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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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山寒潭，潦水烟光，一气氤氲。

　　幽幽的墨水寒潭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霓烟不由地被吸引、沉沦。

　　不知多过了多久，霓烟早已感知不到任何时间的概念。她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个无底的漩涡，一直深陷、深陷。

　　“烟儿，你最想得到的是什么？”清脆的声音响起，霓烟的双瞳涣散，却默默地跪倒在寒潭边，怔怔地看着这一池深不见底的潭水。

　　然后她的嘴唇微动，轻轻的回答，可发出声音却如此的相似：“我吗？我……”霓烟犹疑着，只是双瞳并没有凝神，看起来像一个只会回答问题的木偶，“我也不清楚。”

　　“你是不是想回到过去，是不是宁愿自己是一个凡界中人，过着当初平凡的日子？或者就在影界做一个籍籍无名的公主，就算没有父王和母亲的疼爱，就算自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也甘心平庸？”同样的声音再次响起发问。

　　“可能是的。”霓烟回答。

　　若是此时有旁人进来，想必听到这样声音一致的对话，更像是霓烟在自问自答。

　　“可我如果告诉你，若你是当初那个名叫宁烟凡人，今后你的情郎还是会弃你而去，你的父母还是疑你来历只疼爱弟弟，甚至不顾你的央求将你卖与他人呢？”不明来由的声音在苦苦追问。

　　“不会的……不会的……”霓烟惊慌地呓语。

　　“若你一直生在影族，和你的其他姐姐一样是个庸庸碌碌的公主，节离不会爱上你，皇竹也不会，水松亦不会，他们会寻找匹配自己能力和实力的人做新娘，而紫萼，你们更不会有机会相识，因为你碌碌无为，而他高高在上。”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地说着，像是在陈述着已经发生的事实。

　　“不会的……”霓烟摇着头，口中慌乱着一直重复着‘不会的’，只是双瞳依旧涣散如傀儡。

　　“你已知晓自己希望的人生结局，那么你会感谢你的特殊和苦难，还是依旧会憎恨这样的不祥呢？”那个声音再次发问。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霓烟头痛欲裂，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脑袋，然而双目还是之前那样毫无生机地看着寒潭之下，仿佛那里有什么特殊的存在。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人们习惯认为自己的美好会延续，所有的不幸和灾难都是阻碍。然而相对的幸福一定会匹配着相对的不幸。世间的一切都是平衡的，这一刻你得到了，那么下一刻你就会失去。”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你正经历的也许就是你最好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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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儿，告诉我吧，什么才是你内心真正的选择？”那声音又如此温柔地问道，并没有对她之前所有的不知回答感到不满。

　　“一切都会因为你的选择而变化，希望你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声音悠悠地散去，却更像是从未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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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霓烟的神情收回，双瞳已聚，跌坐在地，像是刚刚被摄魂，如今刚刚清醒了一般。

　　但她口中依旧不断絮语着：“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霓烟浑身一抖，像是突然惊醒一样，说道：“若是重来，我霓烟依旧不会怕。我不需要改变已发生，我只需要改变我的未来，再不受他人的要挟。”

　　霓烟说完之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这个回答让她做出了巨大的选择，甚至用尽了一身的气力才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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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话音刚落，这漆黑无比的寒潭暗室突然骤变出无数的金芒，耀眼到霓烟下意识地用手遮挡在眼前。

　　等到她手后的双眼渐渐适应地缓缓睁开，再透过指缝一点点地看向外面。

　　她看到了原先的这间漆黑暗室和深不见底的寒潭陡然消失了，而现在霓烟面前的是一间金光灿灿的山洞。

　　在霓烟环顾四周的时候，她才真正的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并且吓了一跳。

　　那是因为，她的目光正好对上了一双正盯着她看的双眼。

　　而这双审视着她的狡黠双目是属于一只巨大的九尾白狐，它身后摇曳着的九尾像是在召显着自己的地位。

　　这一室耀眼的金光，并不是因为这是一间金色的彩室，而是因为这里遍地都是金灿灿的狐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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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色狐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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