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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 狐尾水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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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儿,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倒影之国吗?”
“松儿不知。”
“因为这里是天界第三十三天——仞利天和须弥山的倒影。所以这里的所有事物和生灵都是天界的影子。而我们,只能无奈地像影子一样生活在这座倒影之国里,”正值盛年的君王抚摸着身旁小儿子圆滚滚的小脑袋,谆谆教导,“你看到的天空、土地、山川、湖泊、江海,那一眼望去的颜色叫做黑色。然而大多水流近看的颜色是透明的,也叫做无色,我们自己和大部分生灵的颜色就是透明的。但其他的生灵多是白色的,而这种颜色就是你爱吃的白草咎和我们现在身上衣服的颜色。”
“那么,雪灵是无色透明的,但是它尾巴末梢的颜色就是白色对吗,父王?”看起来只有两三岁大的小世子指着自己怀中的灵宠问道。
“是的,松儿真聪明。”君王微笑着低头赞许。
雪灵是一只九尾狐,是小世子的守护灵兽。
在倒影之国,每当王族或者元神强大的婴孩出世时,便会有守护灵兽出现守护。
这只九尾狐便是这位小世子出生时陪在身边的灵宠。
“那么是不是因为雪灵的九条尾巴末梢都有一抹淡淡的白色,所以大祭司才给雪灵起这个名字的呢?”小世子抚摸着怀中的小狐狸,轻柔地逐一捋着狐尾处的皮毛,睁着大眼睛望着自己高大伟岸的父王。
“松儿猜的不错。因为冬天飘落下的雪花就是白色的,”君王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望向远方,声音变得低沉,希微难辨,“听说凡界的雪,也是白色的……”
小世子寻着君王望去的方向踮着脚尖远眺着,却什么新奇的景象也没有看到,撇了撇嘴,出声打断君王自说自话的出神思考:“父王,我们既然是天上神仙的倒影,那么天上也还有一个水松,还有一个父王,还有一个母亲,是不是呢?”
君王收回了目光惊讶地望着自己的小儿子,也许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没有想过,或者说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可是孩子就是孩子,水松望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不依不饶地继续发问:“不对呀父王,可是松儿和您都有黑色的影子呀,我们怎么可能是影子呢?”
“那就是一个比喻,我们是天界的倒影,当然你看见的这些我们的影子没准也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呢,对不对?我们一定来自天界,因为传说须弥山上盛产琉璃、玻瓈和水晶,而那些东西都是透明的,所以我们这些生灵才都是无色的。”君王别扭地极力解释道。
“父王敷衍松儿,”水松撅着小嘴,拉着君王的手撒娇地摇晃,不满意刚刚听到的回答,嗔怪着,“父王回答的好牵强,一定是不愿意告诉松儿。”
“那……好吧,父王现在就给你讲讲我们自己的传说,讲过之后你的问题就应该都可以解释了。不过这也是我们一族的起源和由来,一个所有族人都知道的传说。”君王说道。
水松抱好雪灵,正襟危坐,像是马上就要听到一个大秘密一样地兴奋。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曾经救过一只九尾灵狐……”
话音没落,水松立刻把雪灵抱起仔细地左看看右看看,而雪灵好像也知道正在说它,扭着头\'嗷嗷\'地冲着水松叫了两声。
“不是它,也不是它的祖先。”君王随即回答。
水松失望地放下雪灵,却比之前更有了兴趣。
“祖先救的是一只九尾白狐,并且已经有了道行,可以变化成人形。事后,这只九尾白狐为了报答恩情,决意化作祖先的女儿赡养祖先,直至祖先百年。然而,祖先渐渐年迈却不能直面生死,寻求各种方法和炼制各种丹药妄图长生。直到祖先无意间听到了狐尾草的传说。”
“狐尾草?那不是我族的图腾么?”水松忍不住地小声插话。
君王微笑着点点头:“在祖先生活的凡界中,狐尾草传说是一种世上难寻的小草。二百年一生,在它破土而出第一天,必须有身具一定道行的狐狸用尾巴为它遮盖,不然便会枯死。只是,即便有灵狐机缘巧合寻得此草但也得付出一年光阴,为其遮阳挡寒。经此之后,狐尾草就会变成金色,而此时灵狐吃了金色狐尾草便可得道成仙——这就是狐尾草的传说。”
水松心道:“那灵狐岂不是很难才能成仙么?”
君王看着一边听故事一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若有所思的小儿子,有些失望地顿了顿,继续道来:“听闻这个传闻后,祖先兴致勃勃地哀求这只九尾白狐去遍寻狐尾草。然而,可能也是老天庇佑祖先。五年之后,这只九尾白狐真的带着金色狐尾草回来了。但经过一年四季的风吹日晒,而且在悉心守护狐尾草其间难觅食物和为避免疏忽有所错失日夜不歇,小狐狸早已奄奄一息。可是祖先此时却不假思索地吞食了金色狐尾草。只是,即便有金色狐尾草的仙力催化,可祖先本为凡胎,不具道行也未经修炼。所以只脱离□□得到了不死仙身,却不能为仙。最终祖先被消除凡界的所有,置于现如今我们所在的影界之中,像仙人的影子一般地活着……”
说道此处,君王明显地哽咽了,而他身旁的小儿子显然不明白自己的父王为何会如此,也不清楚这个传说对于到影之国的一国之君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看见了心里最崇拜的父王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发现了父王的难过,却不知如何安慰。
水松伸出稚嫩的小手去拉君王的大手,轻轻摇了摇,喏喏地问:“父王,传说里的那只九尾白狐,它后来怎样了呢?”
君王愣了一下,缓缓地低头,怅然若失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掩饰不住满眼的失望,什么也没有说,顺势起身,迈着惆怅忧郁的步伐走出了房间。
不明就里的水松皱着眉头默默地看着自己的父王独自离开,唯有趴在他腿上因犯困而显得蔫蔫儿的雪灵恹恹地冲着门外“嗷嗷”叫唤了两声,像是替他跟父王道别。
那时的水松并不知道父王的失望来自于什么。只是隐约地在这种眼光中明白了一件事——族人们都知道了祖先的下场,却并没有人关心那只九尾白狐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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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走后的当夜,水松的母亲严厉地告诉他,作为倒影之国世子的他不应该去关心那只白狐结果,而是应该关心身为本应享有仙籍的祖先后代,该如何摆脱那好似诅咒一样的境遇,回升三十三天,修道成仙。
水松望着母亲,木木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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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水松便找到了父王,如母亲教他那般陈述了他的志向。君王溢于言表的喜悦让他很开心。
自然,他也很崇拜母亲居然可以在不与父王见面的情况下领悟到父王的神情。
在之后君王耳濡目染的教导和周遭渐渐熟悉的沟通中,水松慢慢知道了,他们虽然得到了不死之身,但却只能世世代代生活在这个倒影的世界,终究只能算半个神仙,所以修成真身,得到仙籍,这本就是他们一族一直努力和期待的。
而传说里的狐尾草和帮助过祖先的九尾白狐,便是他们一族的图腾和祥瑞之兆。
“也许再找到一株金色的狐尾草便可以让我们彻底地摆脱这一切,成为真正的神仙。”君王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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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水松有记忆以来,学习到的所有事物都是君王细心地亲自教导,不像他其它的兄长和姐姐都是由母亲或者其他祭司长老教习培养,包括他一奶同胞的孪生阿姊。
他曾问过母亲缘由,母亲告诉他说:“因为你是最小的王子,所以才得到了父王更多的疼爱。”
可是随着水松一天天的长大和学习,才终于知道了真正的原因。
他之所以能够这么荣幸从小得到父亲手把手地谆谆教导,完全是因为,水松是从古至今,倒影之国出现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心纹为狐尾草,并且出生时有九尾灵狐现世守护的人。
影族全身无色,心纹却是他们全身唯一拥有颜色的地方。
心纹便在凡人心脏的位置,如纹身一般的图形。心纹与修炼有关,多以花草为纹,是影族元神强大的标志。只有王族或者血统比较纯正的旁支,亦或是天生灵力强大的人才有。而普通人,心脏的位置,或是没有亦或是有个简单的形状而已。
“难怪父王会跟我说,这是我的幸运。”水松自豪说道。
母亲庄重严肃地说:“因为你是带着拯救一族的使命而到来的,你一定能帮助族人飞升成仙。”
阳光下,水松冲着母亲灿烂地笑着,他笑的是那么开心且纯净——因为他知道了他的与众不同,因为他拥有着别人所没有的宠爱,因为他生来便得到了旁人羡慕的东西。
也因为现在的他并不知道,这些荣耀需要他背负多少的努力和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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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与得意之后,水松却想到了另一个人:“母亲,为什么阿姊没有得到我这般的殊荣,是不是因为阿姊是女儿家呢?”
母亲听闻一阵哑然,思索片刻后谨慎地告诉水松:“虽然你们是孪生,但你阿姊的守护灵兽不是雪灵或者另一只九尾狐,而她的心纹也并不是狐尾草。”
“那阿姊的心纹和守护灵兽都是什么呢?”水松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母亲回忆着自己的小女儿,却不禁地冷笑了一声。然后蹲下身来,神态很是慈祥,和蔼地抚摸着儿子的头,道:“松儿,由于我们影族每个人的心纹上会流转着数量不同、大小各异的色彩,这是修炼的私密,一般不能对他人道出的。”
水松失望地回答:“喔,松儿知道了。”
因为母亲的叮嘱,所以水松也没有再追问或者是到处打听他阿姊的心纹到底纹的是什么,即便他真的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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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倒影之国,孩子在九岁之前都是凡界两三岁的孩童摸样,而九岁到十四岁成人的这几年,便是由孩童向少年成长的时期,也是外貌变化最大的几年。
“父王,您的样子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一丝的改变呢?”水松又在发问了,虽然这些年君王已经给他讲了很多的故事和传说,但是作为小孩子,他总是还有这般许多的疑问,“并且身边的其他人,除了小孩子,容貌身形似乎也没有变化呢。”
“松儿,这是因为我们拥有的是和神仙一样的不死不老身,不易老去。并且修为越高的人老的越慢。只有修炼不足,元神反噬才会衰老,严重的元神反噬甚至会神灭。”
“那父王您活了多少年了呀?”
君王会心地笑笑,却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大约也有四五千年了罢。过着过着就忘记了。”
“原来如此。”嘴上敷衍回答的水松,心里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拥有不死之身的祖先本尊并不存在,留下的只是些传说——元神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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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松八岁的那年,九王子皇竹又娶了一位夫人。虽然水松除了他的阿姊并不认识其它王姐,但是他还是从别人恭祝的言语和婚礼的排场上看出,九王子皇竹所娶的夫人是他的一位王姐。
事后,好奇的水松又跑去追问母亲婚嫁习俗,母亲告诉他说:“我们影族的婚姻是没有血缘和家族阻碍的。而王族最好还是和王族成婚,为了保证后代有超强的元神和灵力,这点很重要,”母亲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就像你父王所娶的许多夫人们大多都是他的姐妹,或者就是像我一样。”
“像您?那是怎样?”水松眨巴着眼睛究问。
“拥有可以承继祭司的天赋修为的王族旁系。”母亲说到此处,眼神里仿佛有什么闪动着,就像是那昔年不曾触碰的荣光。
水松听了这个说法之后,只是很好奇地随口问了一句:“是不是我和阿姊也可以成婚呀?”
可是,母亲当场就错愕地愣了半晌,然后眼神变得凌厉,坚定地回答他:“可以,但是她配不上你!”
水松追问:“为什么?”
然而,母亲除了摇头却再也没有答案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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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与水松同为九岁的他的阿姊,依旧躺在床榻上还没有醒过来。
水松听说她自打从出生就没有醒过,母亲说那是怪病。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水松之前无意提出那个婚嫁问题的缘故,他的阿姊从此便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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