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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6 指腹为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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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宁烟第一次睁开眼看到这个繁华且安逸的世界十三年来,好像从来没有什么人或事可以束缚她。现如今,她却只能默默地躲在自己的小屋里,看着窗外自己最喜欢发呆靠着的樱桃树默默地哭泣。而哭泣的原因,也许只是因为那棵树是醽醁家的,但也或许是因为昨晚那顿丰盛的订婚酒席。
宁烟已经三天三夜没有走出自己的小屋半步,水米未进。每到饭点宁尘会端些饭菜进去顺便看看姐姐,只不过每一次都是把上次放在桌上已经凉透的饭菜原封不动的端出来而已。父亲还在生气,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昔年两家指腹为婚的约定。
宁烟和醽醁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平时相处的也十分和睦,他们俩在全村人眼里是公认的金童玉女,所有人都认为就算没有指腹为婚的约定在他们也是该在一起的。
正因如此,宁烟过激的反应才让两家人都震惊不已。
老宁当场就气炸了,拍着桌子,指着哭着跑出去的宁烟愤怒地吼道:“宁烟,这门亲事打娘胎里就已经定下了,不论你应或是不应你都得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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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烟看着窗外良久,不过才刚刚入冬时节,却不知何时已渐渐飘起了雪花。窗边的梳妆镜上映出她如今憔悴不堪的面容,而发髻间的碧玉簪更是刺目。
“是啊,颀哥哥不是提醒过么,为什么自己一点心都没留呢?”宁烟在心里如是怪着自己,想到了两年前莫颀送她信鸽的时候。
“你为什么不带我送你的簪子,每次都带这根,是不是嫌弃我送的那支不够好啊”莫颀指着宁烟发髻间的碧玉簪疑惑地发问。
“怎么可能呀,这就是平常的发簪。哥哥送的太珍贵,人家才不舍得带呢。”宁烟娇羞地解释道。
“太珍贵?别骗我了,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根碧玉簪的成色一流、做工一流,肯定价值不菲。不会是哪家公子哥对你心怀不轨,送的定情信物吧。”莫颀狐疑地问道。
“怎么会,这就是醽醁送我的生日礼物而已,真的那么贵重么,我怎么看不出来?”说着宁烟摘下碧玉簪从头到尾看个仔细。
“真的不是定情信物么?他家怎肯拿这么贵重的首饰就随随便便送你。”莫颀将信将疑地从宁烟手中拿起碧玉簪,不安地嘱咐宁烟:“你最好留个心去问问人家,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知道了不,傻丫头?”宁眼看着莫颀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莫颀将簪子交回宁烟手中,悻悻地道:“没有别的最好,不过可能已经有人对你这个小丫头钟情已久喽。看来我还得派只畜生日夜看着你,才能安心。”说罢,便将鸽笼递给了宁烟,小小的鸽笼里咕咕咕地窜动着两只小白信鸽。
宁烟忍不住伸出手指去逗:“放心好啦,烟儿很乖的,不用颀哥哥担心的。”
那也是宁烟第一次在莫颀眼中看到焦虑和担忧。是了,宁烟开始自责,为什么自己就没有留个心,按照颀哥哥的叮嘱一早去问一下醽醁呢,或许就没有这么多烦心的事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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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了良久,窗外的飞雪却不合时节的越下越大,还未入冬月,已然可以看清一片片的雪花款款地下落。宁烟就这么一直看,看得出神,也渐渐地止住了眼泪。
“如果不是白色的多像颀哥哥家后面飘落的红梅啊。”宁烟低声自话,又想起莫颀,心下一软,眼前的景色又被泪水晕染模糊。
“你很喜欢他么?”醽醁气馁的声音从身后传进了宁烟耳中。
宁烟一惊,回头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醽醁一惊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身后,双眼微红,也是一脸的沮丧。
“是的,”宁烟点点头,很坚决的说道,“非他不嫁。”
也许是没想到宁烟答的如此果决,或许也是早就清楚她心中所想,而只是想要亲耳听到答案。
可是听到回答的醽醁有些震惊,身子微微地晃了晃,努力地想笑一笑却只有嘴角在拼命地抽搐,像是不甘心地慢慢再次发问:“你喜欢我么?”
“不。从来没有。”依旧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回答。
看着醽醁十分痛苦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宁烟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张开嘴想补偿地再说些什么,却愣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应该挑出哪一句才能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又能让一直照顾她给她温暖的醽醁不难么难过。
而此时,低头抽泣的醽醁慢慢地抬起来头,看着宁烟,仿佛很吃力的样子,问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是为了躲开醽醁痛苦的眼神,还是要看着窗外的落雪去唤醒记忆里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宁烟转过身再次面向了窗外。淡淡的回答着,却更像是自言自语:“他很喜欢我,对我很好,笑起来很好看,总是喜欢穿一袭白衣站在红梅树下苦读那些他所谓的四书五经,他每次都唤我傻丫头,喜欢用他颀长的手指轻抚我的额发或者轻轻点两下我的鼻尖,他让我觉得很温暖,让我觉得他就是我今后的依靠……”
宁烟说的很慢很轻,而身后的醽醁已经抽泣颤抖的不能自已。
“这些我都能给你!”已经不想再听下去的醽醁第一次对宁烟大声的喊出他心里真正的想法。
这也是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对她这么大声的说话。
宁烟一惊,似是在漫长的甜美睡梦中突然被人喊醒。她依旧背对着醽醁,却没有再说下去。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但是却能清楚的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
宁烟清晰且柔和的声音打破了这漫长且尴尬的沉默:“我知道,他可以给我的你也都能给我。但是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醽醁,”宁烟转过身,看向已经从恐慌和绝望中慢慢舒缓了情绪的醽醁,“爱情不是比较权衡,当我第一次看见他,他就已经和世上的其他人不一样了。那是感觉,不是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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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烟慢慢地摘下她发髻的樱桃花碧玉簪,走到醽醁面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将玉簪放下:“我不知道这是你要与我订婚的聘礼,还你。”醽醁不由地默默低下头,亲眼看着宁烟将冰凉的玉簪交回他手中。这冰凉之中似乎还有她发间存留着的难以感觉到的温度。
“醽醁,我从开始就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也知道你事事都以我为重,你的守护让我觉得温暖。只是……”宁烟哽咽了,含着泪的双眼闭上,留下双颊的两行泪痕,将那句‘希望你可以尊重我的意愿’生生地咽了下去。
“如果我不认识他,我一定会嫁给你。”宁烟睁开了泪眼,坚定的看向醽醁。
醽醁知道这句话根本不算安慰,因为前提是一切都没有如果。
但是,这句话是宁烟说的。在醽醁心里,只要是烟儿说的,他都坚信。
宁烟对于他,不仅是最重要的人,不仅是一生挚爱,不仅是他所珍惜的全部,而是,他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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醽醁慢慢地抬起了头,迎上宁烟坚定的双眸,吃力地挤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一字一字地清晰且温柔地对宁烟说道:“我,尊重你的意愿。”
那句她没有说出口的话,其实醽醁都知道。
宁烟愣了一愣,走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醽醁,在他怀里哭的像个刚出生的孩子。
因为她知道,他比她自己都了解自己。
醽醁轻轻地抱着她,陪她一起默默地流泪。
只有窗外的雪花款款地落下,不知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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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烟在醽醁的怀里哭到睡着,他默默地看着她在他怀里睡的安宁。此刻他心里更加的清楚,即便日后不能成为夫妻,他也愿意这么一直守护她、给她温暖,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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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醽醁的坚持,两家的关系终于缓和,悔婚之事未在桌面上再次谈起。只是老宁还是觉得自己女儿出尔反尔让他失了面子和尊严,还是很坚决的对吕家承诺,宁烟只是年龄还小,乍听嫁娶一事接受不了,并不是真的不接受醽醁。
醽醁也是很坚决说指腹为婚的承诺不作数,不强迫宁烟,一切都尊重宁烟的意愿,希望她找到自己的真爱。
这场不欢而散的亲事终于暂告一段落。虽然表面上看来一切如常并没有丝毫的改变。可是两家心里的芥蒂却不可能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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鸽子被卸下了脚上绑着的信笺,扑腾了两下,落到院子的一角和其他的同伴一起吃食去了。
书生看完信笺上清秀的小字,笑盈盈地将信笺收在怀中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