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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5 今生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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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做过这样一个梦。朦胧中,黑色夜幕下,夜空点缀着如水晶般闪耀的星星,目光顺下眼前呈现着如水晶般璀璨夺目的宫殿、如水晶搬玲珑剔透的街景、如水晶般梦幻精巧的人们。你置身其中,瞠目结舌。‘这一定是一个童话般的美梦’,你思忖着。只是突然,狂风骤起。拂过水晶城的寒风仿佛掠过了冰山,夹杂的冰渣伴随着凛冽的寒风吹进你的衣衫、如小刀般刮过你的面颊。那些伶俐梦幻的水晶人儿瞬时间一个个都身披黑色斗篷似鬼厉一般向你扑来,墨色斗篷下是一张张狰狞的面容,他们嘴里叫嚣着什么,刹那间将你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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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烟猛然醒来,一身大汗:“又是这个噩梦!”
母亲急忙伸手擦着女儿头上冒出了冷汗关心的问:“怎么了烟儿?做恶梦了?”
“嗯。娘亲,最近老做这个噩梦,邪门的很。”刚刚在睡梦中被吓醒的宁烟囔囔地跟母亲抱怨。
母亲往女儿身边挪近了些,让女儿好靠在她怀里,爱抚着女儿的头,安慰道:“许是这几个月在外面奔波的太辛苦,没有好好休息的缘故吧。在娘亲怀里睡吧,很快便能到家了。”
宁烟在母亲温暖的怀中困意袭来,继而应和着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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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儿、尘儿他们终于回来了!”醽醁清脆的声音喊醒了窝在母亲怀中酣睡的宁烟和宁尘。
宁尘眨巴了两下朦胧的睡眼,呢喃的问:“娘亲,我们到家了么?”
“是呢,你们两个小家伙快醒醒,收拾收拾下车回家吧。”母亲催促着。
睡眼惺忪的宁烟耷拉着小脑袋,拎着自己的小包袱,慢慢悠悠地从马车往家里走。
“烟儿!”醽醁突然从宁烟的身后窜出来唤她。这一声却生生把在睡梦中神游的宁烟吓的不轻,怔在了原地。
“醽醁!你有病吧,有病去药庐里吃药!”宁烟生气的嚷道。
醽醁委屈地站在原地嘟哝:“一去好几个月,刚回来就凶我。”
宁烟看到醽醁如此气馁馁地,便也没了发脾气的兴致:“好了,有什么事明天说,我先回去睡会。”然后宁烟又恢复了神游的节奏,慢悠悠地走回了家。
醽醁就这么站在宁烟身后看着。关心急切的表情里又夹杂着多少重逢的喜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就这么看着,看着宁烟疲累地走回了家,走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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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复一年的生活波澜不惊,多年之后,霓烟回想,才会觉得这样的日子才是她一生之中最幸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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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在太阳的照耀下反射出闪亮的折线和七彩的光影,而在这耀眼的光景之后,是一张满溢幸福的女孩笑靥。一年寒暑,宁烟在含桃谷的大部分空闲时间都是如此打发的——用奶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去看这世上她所看到的一切,因为她想记录下来这些她所经历、所看到的景物去跟她最亲最爱的奶奶分享。
此时站在不远处看着宁烟自顾自开心嬉笑的醽醁嘴角也是上扬的,因为她的开心就是他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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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姐!”小男孩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悠然的恬静,宁尘正慌忙地从远处跑来,“姐姐,姐姐,你怎么还在这啊,父亲在谷外等着你呢!”世上只有一个人总是喜欢这么叠唤她‘姐姐’,宁烟心想:这个调皮淘气的弟弟又在找我。
“时辰到了么?”看到宁尘‘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跑到她跟前,宁烟随即起身,拉着宁尘便向着谷口的方向跑去了。然后宁烟没跑出去几步便突然停下回头冲着醽醁的方向喊道:“记得给我多摘点明年春天的樱桃花!”随即转身跑远,而醽醁的那声“知道啦!”早已湮没在宁烟对宁尘抱怨的唠叨声中。
就像宁烟其实一直知道醽醁站在她身边不远处一样,她亦清楚只要她嘱托了他一定会办到,所以她甚至都没有去听托付者是否答应了要求。
此时在宁烟心里,醽醁和宁尘和父亲母亲一样,都是她的亲人,即便她总是对他们抱怨颇多或者呼来喝去,但他们永远不会走,永远会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然而宁烟可能并不清楚的是,醽醁其实是一种温暖。那种会守候在不远处的温暖,你回望即见。可又有多少人知道,这种温暖只是来自于被别人需要而已。但或许这样,当你就有了价值,就会足够。
有人需要,就是一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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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醽醁又紧跟了几步向着姐弟俩奔跑的方向张望,神情也变得局促和略微的悲伤,他知道,又到了宁烟一家去海腴村的日子了——分别的日子。
只有此刻他才深深的体会到,每天可以看到宁烟的日子其实就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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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腴村,村尽头的梅树下。
“颀哥哥,这是什么呀?”宁烟歪着头看着眼前的大男孩疑惑地问着。
“当然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了,怎么,不想要?”莫颀说着便将礼物拿到了身后。
宁烟着急地抢过来,嗔怪道:“都准备好了哪有不送给人家的道理。”
宁烟捧好了手中的小礼盒,小心翼翼地打开,满眼的喜悦:“哇,好漂亮的白玉簪子!”
“喜欢么,烟儿?”莫颀笑盈盈地轻声问道。
宁烟用力地点点头:“恩!烟儿很喜欢,”说着便拿出簪子,举起来迎着太阳仿佛想将上面的花样看的清清楚楚,“颀哥哥,玉簪上面是什么花呀?”
“烟儿不识得么,是百合花呀,好不好看?”莫颀用期待的神情看着拿到礼物喜出望外的宁烟。
“好看!烟儿好喜欢,谢谢颀哥哥送的礼物。”
“喜欢就好,我帮你带上好不好?”
“恩!”宁烟把玉簪递到莫颀手上,羞涩地低下了头。
莫颀轻轻地把白玉簪插在了宁烟的发髻上,乌黑的秀发衬托着白玉簪在阳光下甚是好看。莫颀微笑,轻轻托起宁烟的小脸庞,撩开她额前的发丝,低头,在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声音柔和地好似融化掉了海腴山顶终年不化的冰雪:“生日快乐,烟儿。”
这一刻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怒放的红梅花,艳阳映衬下地的皑皑雪山,和站在树下的两个人。
男孩把吻印在了女孩的额头,也就是烙印在了女孩的心里。
或许它便成了那心中永远不可磨灭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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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轻轻的一吻,却让宁烟的笑脸变的更加的通红,仿佛和身旁的红梅映成了一色。红梅开的那样焰红,在寒冬烈风的吹拂下,摇曳、舒展,又仿佛在悄悄的默笑,却笑的如此乖戾、灿烂。
风声萧萧,终有一天会带走一切的回忆吧,就不知这往事会不会像雪山顶上的积雪一样白皙纯净了。
梅枝摇晃,向寒风倾诉着它所看到的一切,那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最本真的心愿和最纯粹的幸福。
“颀哥哥,你是真心喜欢我吗?”红梅树下的少女羞涩地靠在白衣少年的身旁,低声问到。
“你居然不知道?”白衣少年打趣地反问回去。
“好像……不知道呢。”女孩将头埋地更低了。
少年转头看向女孩,很坚定又很轻松地一字一句说道:“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只有你一个人。等你长大了我就把你娶过来。”
在少年怀中的女孩愣了一下,抬起头迎上了少年坚定的眼神:“你真的一直这么想的么?”
“当然。此生只疼爱你一人,非卿不娶。”在少年坚定的眼神里,宁烟好像看到了她一直憧憬的未来。心里好像漏跳了一拍,然后整颗心深深地陷落在这样的温柔又专注的眼神里,再也无法自拔。
宁烟心里清楚,早在没有听到这句承诺之前自己也早已下定决心——‘非君不嫁’。她知道,莫颀已懂她的心意,明白她的期待和憧憬。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宁烟如在梦中,一个迷幻且真实的梦境。
因为这种感觉不过就是,梦想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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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幸福来得太突然,或者幸福太过于美好。在幸福之中的人们,总会有患得患失的通病,很难去真正的拥有和珍惜这就在怀中和身边的美好。宁烟亦没有例外,徜徉在幸福的河流里,依旧担心这一切的一切会瞬间消失,或者如洪水孟浪一般将她的幸福一口吞噬:“颀哥哥,如果过几年我长得不好看了呢,又或者出了什么意外被毁容了呢?”
“喂,烟儿,不要把我看的这么肤浅好么?”莫颀对这样的问题答得心不在焉,仿佛根本不可能有宁烟说的情况出现。
“那要是有既漂亮又知书达理、温柔善良的富家小姐对你芳心暗许呢?”斤斤计较的宁烟继续不依不饶的追问。
“嚯,开出这么好的条件呢,”莫颀装出一副吃惊又满意的表情,“那我可得好好想想。”说完立马又用余光偷瞄向宁烟。
看到身边的可人儿生气的别过身去,又赶紧拉过来哄劝起来:“好啦,不跟你开玩笑了,我是那样的人么。再说你在我心里可就是那位既漂亮又知书达理还温柔善良的富家小姐呢?”
宁烟像是不满意听到的答案一样,生气地撅起了小嘴嗔怪道:“我才不是呢!”
莫颀似乎料想到了她的反应,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又用那深情且专注的眼神温柔地对宁烟说道:“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不论你变成什么样。”
“如果,如果我要是死了呢?你是不是就会娶别人了……”宁烟的声音越来越小,没想到自己会在自己想象的假设里一想到害怕的场面也会那么伤心。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有我保护你,受伤都不会,怎么可能会……那个嘛。”莫颀自信的回答。
“要是真的呢?颀哥哥也不要娶别人好不好,烟儿会难过的。”霓烟可怜的眼神叫人心疼。
“好!我答应你!永远不会让你难过。”莫颀保证。
莫颀信誓旦旦的诺言,不仅是对宁烟这颗不安的心灵一个坚实的依靠,更在宁烟的心湖中荡起了层层涟漪。
“颀哥哥,那……如果我一只狐狸精呢?你也敢娶我么?”得到了期待的答案,宁烟眼神一滑,终于换上了甜美的笑容跟身边的情郎开起了玩笑,
“你怎么这么多如果啊?”莫颀也配合着她,洋装对问题进行深深的思考。
“人家想知道哥哥的答案嘛,之前听了奶奶莫名其妙地讲了另一个九尾灵狐的故事,而且狐狸精和女鬼不都是喜欢书生的嘛,尤其像你这么俊俏的小书生,人家好担心的,不行么?”宁烟继续好奇且期待地盯着莫颀看着,等待着回答。
“管你是什么,我要娶的就是你,知道不?”莫颀漫不经心地回答完问题,伸出手指充满爱意地在宁烟的鼻尖轻轻点了一下,顺着宁烟的胡思乱想接了下去:“咦?原来你是狐狸精啊,怪不得我自打认识你眼里再也容不下别的姑娘了。快说,你对我施了什么妖法?”
“哼,我什么妖法都会,喂,放开我,快放开我嘛……”
红梅树下梅花洒落了一地,海腴村的尽头上空清晰地回荡着女孩如银铃般地愉快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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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往年一样,来年的初春宁家四口返回含桃谷。
作为补送宁烟的生日礼物,醽醁特郑重其事地送了宁烟一根樱桃花碧玉簪子。
‘这年头怎么都送我簪子’霓烟心道。
碧玉簪一看就十分贵重,因此醽醁特地交代宁烟要好生保管:“烟儿,你可一定要好好保管这根簪子,它……它对于我……意义非凡呢?”醽醁话说的怯生生,宁烟也只是随口回了一句:“知道了。”
因为她知道,对于醽醁来说,自己哪怕真的丢了这根碧玉簪,醽醁也不会真的生气,并且应该会再买一根新的补上。
这就是她在醽醁那独有的有恃无恐。
宁烟看了看手中的碧玉簪,样式和做工都是宁烟喜欢的,但又突然想起莫颀哥哥之前送的那支她已经里三年层外三层包好收起的百合花簪子,觉得这一只正好用作她日常装饰之用,便也不假多想地插在了发髻间,碧绿的玉簪仿佛有了灵气一样在她得发间熠熠生辉。
蹲在一旁的宁尘突然间对着她重重地“哼”了一声,便跑去了后院。
宁烟想了想,不紧不慢地追了过去。
“姐姐,姐姐,你走远一点,尘儿不想跟你说话。”看到姐姐难得追着自己过来,宁尘反而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态。
“哦,那我走了。”宁烟说完转身便要走。
“姐姐,姐姐!为什么你过生日那么多人都会送你礼物!而我除了娘亲,从来没收到过其他人的,包括奶奶!”宁尘冲着宁烟嚷嚷完,‘哇’的一声就委屈地哭了出来。
宁烟看到这一幕只是觉得好笑,结果被正哭得伤心的宁尘看见,就地打滚哭得更凶了。为了不让这惊天动地的哭声招来每次姐弟俩打架都偏帮宁尘的娘亲,宁烟只好蹲下身来,安慰弟弟:“尘儿不哭了,这么多委屈呀?可是我也从来没有收到过娘亲送的礼物呢,不像你年年都有呢。”
听到这,宁尘终于止住了哭声,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抽了抽鼻子,呢喃地问:“真的么?姐姐也羡慕我?”
“对呀,娘亲那么疼你,我看着眼热的很呢。”宁烟解释着,可是心里什么柔软的地方好像酸了一下。是的,娘亲虽然对她也很疼爱,但是自从有了弟弟,基本上娘亲的目光就没有再停留在她身上多一刻。‘谁叫宁尘是男孩呢,许是重男轻女吧’,宁烟每次心里都这么默默地安慰自己。
“可我是奶奶的孙儿呢,奶奶从来没有送过礼物给我,就算去看她也从来不问我的事情,总是关心姐姐一个人!”宁尘不依不饶的辩解着,好像又回忆起什么心酸的往事,眼泪又噼啪地掉落下来。
“你看看你,人家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哭鼻子的招也就对娘亲好使,每次一犯错就哭,你以为哭就没事了啊!”宁烟实在看不下去弟弟每次都哭哭啼啼像个姑娘,忍不住教训两句,可是回过神还是不免有些心疼:“我从小生病都是奶奶一直看护的,在奶奶身边生活的时间又久,她自然是更疼我。你一共加起来跟奶奶相处的时间也没有多少吧。这也值得一哭。”
“可醽醁哥哥送你的礼物好漂亮啊,我怎么就没有!”经过姐姐的教训,宁尘停止了哭泣,只是一下停不下来还会偶尔地抽泣两声。
“那好啊,你把娘亲送你的金锁拿来跟我换,簪子给你!”宁烟反驳道。
宁尘顿时没了声音,从怀里拿出金锁仔细又欣慰地把玩着,小声如自言自语道:“才不要,这个比你的破簪子值钱多了。我才不傻呢,娘亲送的都是最好的!”
弟弟终于安慰好了,宁烟轻松了舒了口气,只是看到宁尘手中的金锁微微皱眉。是了,十多年了,娘亲好像真的从来没有送过她一件礼物,更不用提什么贵重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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