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窗日暮渐黄昏》春日雪飘

30、第九章 我其实不是

　　第九章我其实不是骄子

　　过完圣诞节后，林漠就回学校去了，楚月一边准备考研，一边准备期末考试。期末考试结束后，就要放寒假过年了。虽然京杭两地相隔，楚月为了考研忙得天昏地暗，林漠还是每天都打电话来，即使楚月考研的那几天，他也坚持至少每天和她通五分钟电话。那段时间，楚月过得十分繁忙，考研前因为太累，病了一场，考试时没有发挥好，感觉不太理想，心情很沮丧。好在父母开解，同学也叫她不必太在意一次的得失，林漠更是天天打电话来慰问，自己才慢慢放下了。

　　终于放寒假了，林漠也回来了。他们两个几乎天天在一起，不是待在林漠的家里，或者到楚月家，就是出去玩。虽然杭州是从小长大的地方，但有些地方他们也很久没去了，就在寒假里重游了一遍。

　　这天下了雨，他们就躲在林漠家没出去。林漠在上网，为毕业论文准备资料。楚月看了会儿书，抬头看看林漠，见他正忙着，就起身去泡茶。自从两人在一起，楚月初时还是经常记得林漠比自己小两岁的事实，偶尔还有那么一点点的遗憾。但相处下来，发现林漠尽管年纪比她小，读书已经比她超前是不必说了，行为处事都比她成熟，连下厨也比她强。因为父母宠爱，楚月从小不怎么做家事。长大了有些事需要时倒也一学就会，唯独下厨一件怎么都无法热爱，没人给做饭时，宁愿吃方便面、啃面包。那天在林漠家，到了中午，林漠下厨做了一顿饭，味道居然还不赖，楚月简直要崇拜他了。原来林漠的父母在他小时候就十分忙碌，经常无暇照顾他。起初是爷爷奶奶照顾他的起居，后来爷爷去世，奶奶又得了病，就没有人照顾他了。于是，他平时中午在学校搭伙，晚上父母没空就自己学着做，所以十几岁就能下厨了。

　　楚月用新鲜柠檬和红茶做了两杯柠檬茶，拿过来与林漠分享。林漠也就停了下来，放下了手头的活喝茶休息一下。楚月到林漠家多次，除了定期来打扫的钟点工，没看见过别的人，就随口问了一句。林漠沉默了一下，然后淡淡道：“他们离婚了，就在去年的‘十。一’之前。”楚月一惊，忙道：“Sorry.”林漠捧着茶杯，望着迷蒙的冬雨，说：“我的外祖父母都是以前上海的生意人家出身，我妈妈是他们最小的女儿，从小受尽宠爱，象个小公主一样。□□前，我外公带着一家人去了香港，后来又到了美国。当时因为妈妈生病，外婆就陪妈妈留了下来。后来，□□开始，就走不了了。因为外婆的娘家在杭州，她们就搬到了杭州。因为身体不好，妈妈经常去医院，外婆她们就认识了经常给妈妈看病的医生，也就是我奶奶。□□里，因为资本家出身，又有海外关系，外婆和妈妈都吃了很多苦，当时过得很艰难。我奶奶和我外婆很投缘，也很喜欢我妈妈，就经常照顾她们。等我妈妈长大后，就嫁给了我爸爸。妈妈小时侯被当成小公主一样，而我爸爸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所以他们个性都很强。我小的时候，他们就常常争执，因为都很要强，总是谁也不肯低头。当时有外婆和奶奶，常常劝着他们，吵过也就算了。我三岁那年，外婆去世了，奶奶念着妈妈没有了娘，总护着妈妈，倒也还好。

　　“我读小学时，爸爸妈妈因为工作出色，都被提拔了，变得很忙碌，经常白天都不大见面，架都没时间吵了。我十岁那年，爷爷奶奶出门散步，被一辆超速、超载的货车撞了。爷爷当时一把推开了奶奶，自己被撞成了重伤，没几天就去世了。奶奶昏迷了很久才醒来，之后身体一直不好。她和爷爷感情一直很好，爷爷却因为就她而去了，她特别难过，精神也变得很差，就提前退休了。因为我爸爸妈妈没有时间，而且他们工作上都很出色，生活上却一直是爷爷奶奶在照顾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好好照顾奶奶。于是，在厦门的姑姑就把奶奶接走了。这样，我的生活就只能自力更生了。潘无极的爸爸妈妈也和我妈妈有类似经历，他妈妈和我妈妈是好朋友，所以我们一出生就认识了。起初他妈妈经常让我去他家吃饭，但总是麻烦人家不太好。后来，我就学着自己做些家事。到我读初中时，家里请了个保姆，我就不用做事了。

　　“爸爸妈妈工作上都越来越成功，感情却越来越淡。到我离家去北京上少年班时，爸爸妈妈都已经自己开公司，也赚了很多钱，但他们开始分房睡了。不过，过年过节时我们总还是一家团聚的，每年至少一次一起去厦门姑姑家看奶奶，或者把奶奶接来住一阵子。妈妈和奶奶感情很深，在奶奶面前，他们一直维持着一家和乐的假象，即使后来爸爸有了别的人，在奶奶面前，妈妈也总是装得很快乐。去年夏天，奶奶病逝了。终于，腐朽的婚姻暴露在了阳光下，很快烟消云散了。去年国庆前，他们把我从北京叫回来，告诉我他们决定离婚。因为爸爸的情人已经怀了孕，他很快就娶了她。妈妈将她的生意转给了她的合伙人，嫁给了她的初恋情人，去美国开始了新生活。因为签证办错了，她要提早走，来不及给我过二十周岁的生日，于是给我买了辆汽车，算是生日礼物。然后，就匆匆走了。他们都说我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他们在财产分配书上留了很多钱给我。可是，他们彼此都放弃了，留那么多钱给他们已经放弃的婚姻产物那么多钱又有什么意义？”说到这里，林漠停了下来，嘴角带着讽刺，眼里却有一层水雾。他爷爷奶奶夫妻恩爱，虽然父母时有争吵，但在爷爷奶奶的照顾下，童年生活还是过得十分愉快的。可惜，爷爷早逝，奶奶接着远走厦门，从那时就生活在父母不睦的气氛里，物质上很富足，却缺乏家庭温暖，感情上觉得很孤独。不过，父母维持着婚姻，虽然到了离父母很远的地方，家总觉得还是一个完整的概念。然而，父母终于分手了，还各自重新缔结了新的婚姻。虽然他已经成年，但这还是令他有被抛弃的感觉。

　　楚月早已经听呆了，没想到一向以为是天之骄子的林漠有这样不快乐的经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林漠生日那天何以开始如此沮丧，听到自己说不要和他在一起的玩笑话时会那么反常，而圣诞节那天提到他爸爸时他为什么要顾左右而言他了。她眼里含着泪花，走过去默默地抱住了林漠。林漠强笑着伸手替她擦，嘴里说：“傻丫头！又不是你，你哭什么？”他从小聪明，家境又好，是人人都以为他过得多如意，可实际上他一直过得不快乐，还不能和别人说。今天终于说出了埋藏多年的心事，而面前是他最心爱的姑娘，他再也撑不住，也回抱住楚月，泪水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