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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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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求您回宫吧。您要是出个什么差错,就是诛奴才的九族也担待不起呀。”
大街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位意气风发的公子漫步在市集上,旁边有一个仆人在说着什么。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岁的年纪,身高已有八尺,剑眉朗目,健壮的体魄配上精致的手工刺绣长衫——那可是京城号称“天下第一坊”的仙绣阁的精品,一件价值百两以上:这一切使他显得引人注目,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最吸引人的不是他英俊的外表,而是他那洞察一切的凌厉眼神与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王者气质。
“太子殿下……”跟在公子身旁的仆人又开始喋喋不休。公子用眼斜了仆人一眼,仆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忙不迭地改口:“史公子,老爷会生气的……”
“没关系,难得有空上街走走,当然得好好逛逛了。反正每回和他见面总是吵架,他现在大概沉浸在温柔乡里,不是刚刚才娶进妾吗?顾不上我的。”公子一边逛街一边闲闲地说。
跟在后面的姜山简直欲哭无泪:天哪,谁来救救他。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跟了这么一个主子。太子怎么玩也不会有事,他是将来的一国之君嘛,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可自己……哎,他已经可以预见身首异处的日子了。没办法,谁让他只是太子身边的一个贴身太监呢。
姜山的表情看在史杰的眼里,史杰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姜山这个人哪都好,就是太古板了,动不动就搬出宫规来扫人的兴,所以史杰总喜欢捉弄他。
姜山完全不知道一切都看在史杰眼中,还在胸口前划着十字。
“怎么,你对本公子的决定不满意吗?”史杰装作不悦问道。
“不不不,一切都听公子的。”姜山紧张地擦擦头上的汗。开什么玩笑,不听他的,搞不好小命就玩完了。
“那还不走。”史杰再度含笑开始游街,姜山只能苦着脸跟在后面。
这次出来长了不少见识,还结识了鹏飞他们,真是不虚此行呀。一想到结拜义弟,史杰就觉得心情愉悦。没想到在民间还能遇到这么志同道合的朋友,只可惜他们还有别的事要办,只好先分别。今后一定要溜出来和他们畅谈一二。
“啊!”一声惨叫响起,史杰朝前张望,但是由于被看热闹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史杰的好奇心涌了上来,挤到前面看个究竟。
一个小姑娘被人推倒在地上,正挣扎着站起来。她不过十来岁的年纪,虽然穿着粗布衣服,看样子家境不是很好,但身上散发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质。很奇怪却又很自然的在她身上融合,并不觉得突兀。
瑞雪被五大三粗的伙计推倒在地上,来不及躲闪,手掌传来剧痛,脚也感觉不太好。咬咬牙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瑞雪勇敢地迎接店主不怀好意的目光。
她知道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母亲死的时候,她哭了一夜(背着瑞祥),也唤不回母亲的魂魄。去见父亲的时候,她也哭了,却唤不起父亲对母亲哪怕一丝的夫妻之情。
现在,她更不能哭。她必须料理母亲的后事,不管有多难。
没有见到预料之中的梨花带雨美人图,反而看到女孩儿倔强的昂起瘦小的身躯与当铺的店主一争高下,史杰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不过只是一瞬,马上又恢复了浪荡公子的模样,连身旁的姜山也没有觉察。
呵呵,总算赶上一件有趣的事了,也不枉出来玩了一回。
一抹笑容在史杰的脸上浮起。
熟悉史杰性格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尽量最好绝对不可以呆在他附近,避免充当枪口下的牺牲品——虽然不至于送命,但也不会太好过的。
瑞雪的脊背不由一颤,没理由地觉得有股冷意从背后袭来。
顾不上思索太多,瑞雪全部集中精力向当铺店主讨个公道。
“你给的价太低了!”瑞雪力图使自己颤抖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令人信服一些。
她鼓起勇气接着说:“这是正宗的蓝田玉,请能工巧匠打造的,我娘说……当时花了一百两银子!”
想到当时父亲为了显示财富,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一块玉佩当聘礼,现在却不肯……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瑞雪摇了摇头,唤回了“走丝”的思绪。
“那是什么年头的事了,现在市场就是这个行情。你就是跑遍全京城,也是这个价!”店主站在一旁冷冷地说。
瑞雪气得不自觉地咬紧了下唇,娇嫩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齿痕。
“你有完没完哪,快点拿了银子走人,别在这儿挡我的财路!” 瑞雪不是不知道世态炎凉,只是没想到人竟然如此贪婪。
“十两成不成?”
瑞雪闭上了眼睛,至少也要够给娘下葬。
“就五两!”店主毫不妥协。
“我不当了!”再也忍不住的瑞雪向前迈了几步,想拿回玉佩,却扑了个空。
“耍了咱爷们半天,想走?门也没有!”
“你想怎么样?”瑞雪有种不好的预感。
“人走,可以;东西,必须留下!”
“你……你还讲不讲王法?”
“告诉你,在这儿,爷就是王法……”店主得意地指着自己。
话还没有说完,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粒石头,“刚好”打中了店主的门牙。
“啊,是谁,不要命了!”
店主的牙被打断了两颗,血立刻流个不停。
店主一面捂住嘴止血,一面生气地喊道。
不过这回他收敛了一些,紧张地巡视着四周,大概是怕发生第二次“意外”吧。
“谁,谁干的?”伙计们见老板吃了亏,也跟着四处找“凶手”,乱作一团。
看着店主狼狈的样子与刚才的跋扈判若两人。扑哧,瑞雪忍不住笑出声音。
银铃般的笑声传染了周围的人群。
眨眼间笑声响成了一片。
“死丫头,是你弄的对不对?”店主恼羞成怒,挥手向瑞雪打来。
瑞雪往旁边一闪。糟糕,一定是刚才伤了脚,动作竟然如此慢。
这一掌是避不开了,瑞雪只得闭上了眼睛,准备接受“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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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预期中的疼痛,瑞雪带着疑问睁开了眼睛。
店主的手被一个男子挡了下来。
那个男子背向她,所以她看不清他的容貌。
但他颀长的身躯,一件月白色袍子使他显得益发挺拔。这还不算什么,他身上那股惟我独尊的气质让人无法忽视。
“唐唐一个男子汉,竟然对一个女人出手,算什么本事。”史杰不疾不缓地把话说出口,不高的声调却让人觉得发毛。
“你,你管得着吗?”店主壮着胆子喝道。
“啊!”一声惨叫响起,店主扶着胳膊踉跄退了几步,哀号着倒在地上。
“给你一个教训。”史杰边说边用扇子掸了掸衣服。
真是可惜了这套衣服,被那狗爪一碰,今后是穿不了了。
众多伙计见老板吃了亏,想拥上来为老板出头。
史杰转身冲他们一笑,扇着扇子问:“怎么?想和他一样吗?”
平静无波的声音,脸上的微笑依旧,眼里却闪过一丝怒意。
伙计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悄悄地散开。
表忠心也要看情况,这种时候可别当出头鸟,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见无人阻拦,史杰拿了那块玉佩,抓着立在一旁发呆的瑞雪,扬长而去。
所有人都呆住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几近消失,店主挣扎着站起来,冲着伙计斥道:“还不快追!”人们才清醒过来。
“公子!”姜山望着史杰消失的方向,欲哭无泪。
呜呜呜,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赶上这么一位有异性没人性的主子?
哎,还是任命吧!不过要快点找到太子,不然回宫没法交待,就真的死定了。
老天,可怜可怜我这个奴才吧,否则这世界早晚会多一个怨鬼。
满腹哀怨的姜山叹口气,在茫茫人海中开始搜寻太子——不,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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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没有见过翩翩公子,但如此俊雅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
剑眉,如星月般璀璨的眸子,壮实的臂膀,让人有一种安全感。灿烂的笑容使日月黯淡无光,但凌厉的眼神却显出主人的警觉。他像一块飘渺的云让人难以猜透。
一举手一投足透露着傲气与霸气,那一身华丽的服饰更无声的透露着主人的尊贵地位——非富即贵。
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为什么会插手这件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
生活的磨练使瑞雪学会了察言观色。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男子的眼中有一抹玩味。
他把这当成游戏吗?……
陷入沉思的瑞雪对周围的事一点也没有察觉。
猛然被一只大手拉住开始狂奔,被打断思绪的她才发现离人群已经很远了。`
幸亏为了照顾体弱的母亲,她没有像其他大家闺秀一样缠足。一双大脚方便了她的活动。三寸金莲在她心目中不过是女人的桎梏、枷锁罢了。
即便如此,跑了一段路程以后,瑞雪也已气喘吁吁,体力不支了。
这时,他们已来到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男子的脚步放缓,瑞雪乘机从他手中挣脱,靠在墙上大喘。
男子回过身,除了略微起伏的胸膛外看不出任何剧烈运动后的征兆。
等瑞雪差不多恢复正常呼吸后,男子将玉佩递给了她。
“谢谢。”瑞雪接过玉佩紧紧握在手里。
还好,她没有失去娘的遗物!
史杰被她遗忘在一边,哭笑不得。
从小到大,史杰总是被人簇拥在光环的中心。
宫中,他是未来的皇帝,所有的人都围着他转;宫外,气势不凡的他也成为人们注目的焦点。
这个小妮子竟然把他“晾”在一边,太过分了吧?
见瑞雪没有丝毫\"留意\"到他的样子,史杰决定\"自救”。
“哼!”史杰用力清了清嗓子,直视着瑞雪。
不知是感受到那灼热的目光,还是史杰的“不适”提醒了瑞雪,她才意识到把恩人忘在了一边。
白嫩的娇丽面庞霎时成了含羞的玫瑰。
史杰不由得看得痴了:赛雪的肌肤布满了红霞,含羞带怯的眼瞟了他一眼,头低低地垂着。
看她的年龄不过十四五岁,已是沉鱼落雁之容。那稚嫩的少女气息显示了她的纯真,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幽甜体香,不同于别的女人身上浓厚的脂粉味,清新自然。
几年之后,她一定是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吧。到时她还是如现在一般单纯得如无暇的白璧吗?
如果能和她长厢厮守,那将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
厮守?他被自己心中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怎么会用这个字眼?
大概是见多妖媚的女子,才凸显她的纯真,史杰自己找到一个借口。
刻意忽略胸中泛起的一股陌生的情绪。史杰调笑道:“想钻进地里吗?”
“不是!”瑞雪想反驳,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深吸了口气,平静如小鹿乱撞般的心,瑞雪抬头真诚地说:“谢谢这位公子的仗义相助!”说完就要下跪。
史杰连忙扶住了她。
“看来这块玉佩对你很重要,为什么还要当了它?是遇到什么困难吗?”史杰想弄清楚来龙去脉。
“这块玉是我娘……的遗……物……”说到伤心处,瑞雪的脸上隐去了笑容,声音哽咽。
“可娘没钱下葬,我只好……”
再也忍不住,溢满了眼眶的泪水顺着面颊滑落。
史杰的心一阵揪痛,脑中唯一的念头是让她重拾笑容,远离悲伤。
温柔地用手拭去她脸上的泪,不由自主地把她拥入怀中。
轻抚着瑞雪的背,表达了他的怜惜。
瑞雪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旁人的关心。病重的母亲,年幼的弟弟,生活的重担使她比同龄人成熟许多。
但她毕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她也需要别人的关心和爱护。这份爱,由于父亲的忽视,母亲的力不从心,成了瑞雪心中可望不可及的奢望。
今天,这份迟到的关心总算降临到瑞雪身上。虽然对方只是一个陌生人,但多年来的艰难委屈及丧母之痛需要发泄,她也不顾不上礼教,失声痛哭。
第一次体会到男女的差异如此巨大。他的肩好宽,一只手就可以把自己圈住。他温暖的胸膛好像一个避风港,让自己有种安心的感觉,不必提心吊胆。
过了好久,瑞雪哭够了,才发现对方的衣襟已经湿透了。
“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瑞雪内疚地说。
“不要紧。”史杰真诚地说。
不知何时黑夜已经降临,“我该走了,谢谢你!”她转身准备离开。
“那你打算拿什么安葬你娘?”
瑞雪一愣,她刚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再想办法吧。”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大不了多跑几家当铺,总有一家会出十两银子吧。
仿佛猜透了她的心思,史杰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她。
“当铺不是你去的地方。万一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就不一定有今天的幸运了。这里是五十两银子,足够给你母亲办丧事了。”
“不,我不能收你的银子。”虽然很需要钱,但瑞雪仍是拒绝了史杰的好意。
“为什么不收?相逢是缘分,我也不缺这些钱,正好可以解你的燃眉之急。”
听出史杰语气中的坚定,知道他不会改变主意。而自己又确实需要钱,瑞雪有些动摇。
看出她的动摇,史杰一把把银子塞进她怀里。
“好吧,我收下。”瑞雪退了一步。
“但无功不受碌,请公子将这块玉佩收下。虽然不太值钱,权作抵押,日后定当如数奉还,换回玉佩。”
同样坚定的声音,二人的目光对峙了许久。
从那坚毅的目光中推测出这已是她的底线,不可能有所改变。
“好吧。我先收下玉佩。”
生平第一次对别人妥协。瑞雪接过了银子,递过玉佩。
史杰接过,心中暗想:不如此,她不会接受我的银子吧。
糟糕,瑞祥在家中还没吃晚饭,必须回去给弟弟做饭。
思及此,瑞雪对史杰道:“恩公,大恩不言谢,日后有机会定当尽力答谢。”
史杰也没有阻拦,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巷口,他才回过神来。
糟了,忘了问她的芳名了,今后……
史杰又怔:他们会有今后吗?
夜空中,明月无声地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