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隐于野》Yangicon

2、半月妓馆 总而言之，

　　李千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活下来，只是朦胧间苏醒时，眼前一派古韵暗香，丹楹刻桷。
　　“姑姑，那位姑娘醒了。”门外有细细的女声，随即便是一阵珠帘相撞的清脆音色，一个约莫三四十的妇人走进来，一身翠绿立领长衫，外套淡橘色马甲，凸显修长饱满的身材，黑发挽成云鬓，似有似无一股风尘气由内散发。
　　“你醒了。”那女人以奇怪地姿势走到她床前，见李千树的目光诧异，笑道：“怎么，没见过缠小脚的人呐？你们好了，没了缠小脚，少受多少罪哟。”
　　缠小脚？
　　一道电流由李千树脑中划过，原本李氏的记忆也慢慢浮现。
　　虽说这个时空的历史与中国近代史无异，可偏偏又是完全陌生的领导人和规章制度统一的，这让李千树有些苦恼，不过好在写了无数玛丽苏穿越小说，处理起突发状况也算得心应手。
　　“怎么不说话？不会是哑巴吧？”妇人夸张地挥了挥手。
　　李千树回过神：“没有没有，您是？”
　　“我是阮佩云，没听说过我？”
　　听到这个名字，李千树脑中立马浮现出了相关画面。
　　阮佩云，说好听点是帝都闻名的半月妓馆的管家，难听点就是个老~鸨。以辣手摧花闻名，京中无数女子惨遭毒手，却也无可奈何。传闻她赏罚分明，八面玲珑，后台硬朗，是个捉摸不透的人物。
　　“小丫头，我知道你，你就是将军府的大夫人嘛。”阮佩云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根烟，习惯性地示意李千树要么，没想到李千树当真伸手要了去。
　　“看你年纪轻轻，还有这种嗜好？”阮佩云有些许诧异，不过很快替李千树点着了烟。
　　“只是有些小瘾罢了，难以启齿。”
　　李千树平静地笑了笑，想起在现代时自己私下的称号便是烟鬼。
　　屋内顿时烟雾迷蒙了起来，李千树吸了两口，慢慢整理起脑中的记忆。
　　说来也不过十七八年的光阴，家道中落的李千树碰到了救命恩人沈席儒，自然是感激不尽以身相许，沈席儒也是个好人，用心对待李千树，却不想遇上个中途杀出的史惠儿。一番心机之下，单纯的李千树自然抵挡不住，以致如今的局面。
　　现今正是乱世当道，三股军阀势力鼎盛，外强入侵，内讧不断，以致民不聊生，危机四伏。
　　而李千树所处的帝都正是江南贸易汇通处，经济繁华，纸醉金迷，人鬼蛇神全都集中于此，沈席儒这般待她，怕是真的想要她去死了。
　　阮佩云见眼前的姑娘一副老练思考的样子，忍不住打笑：“你倒是冷静很，其他姑娘来这，一个个都要死要活的。”
　　李千树笑：“休妻和浸猪笼我都经历过了，还担心身在青~楼吗？”
　　阮佩云细挑的丹凤眼闪过一丝异样，传言将军府李氏愚笨如猪，心肠歹毒，可眼前的人与传言似乎有所不同。
　　李千树好歹也是经历过三十多年风风雨雨的人物，与自己年龄相仿的阮佩云在想什么，她最清楚不过了。
　　“小女对于阮姑姑的相救感激不尽，只要不让小女做那些皮-肉生意，其余的小女都可以接受。”
　　阮佩云听了，也不应答，只是站起来推开屋内的窗户，木窗冲破晨曦的声音犹如为李千树开了一道新生的门。
　　她说：“你瞧这乱世，军阀天天闹的鸡犬不宁，正是人人自危的时候，你又是个被休掉的女人，从前荣华富贵的日子过惯了，怎么在这纷争中立足呢？给我个理由。”
　　李千树下了床，像新生儿一般伸了伸腰，面对接踵而至的阳光，她缓缓道：“因为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李氏了。”
　　街上车水马龙，一派祥和的景象，似乎前一幕残忍的闹剧于他们而言，未曾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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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千树在半月妓馆中生活了起来，除此以外她无别处可去。
　　阮佩云暂时没有让她做接客的生意，只是让她在后厨打打杂，做些劳心劳力的事情，她说她什么时候想解脱了，便什么时候来找她。
　　半月妓馆之所以闻名遐迩，不止在于馆里的姑娘美如娇花，更在于阮佩云的铁腕政策，对于馆中每一级别的姑娘，制定的都是不同的规章程序。
　　花魁白珏，自是倾国倾城的角色，轻易不接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说，骨子里也是冰清玉洁，李千树打过一次照面，为人谦和懦弱，听说祖上是官宦世家，名门之后，非同凡响。
　　花魁之下，就是二品艺妓，卖艺不卖身，吃住的也都讲究。
　　再下面的三品四品，便都是些卖身的土娼了。
　　总而言之，青楼也如现代的企业一样，有强大的产业链，从管理层到初级阶层环环相扣，由而产生巨大的商业效应。
　　李千树所处的属于下下层，说好听点叫清倌，实则是为那些名妓端茶送水，在他们于床头交欢时，在门外守候，避免突发情况的发生。
　　例如难免有些倒插门的富商，被女方提着菜刀上门捉~奸。
　　说的是夸张了些，不过青楼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在这般乱世矗立不倒，也是有些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