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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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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是方圆百里令人闻风丧胆的山大王。
传说这位山大王威武雄壮膀大腰圆,眼睛一瞪,衙门警犬都不敢抬腿撒尿,跺上一脚,整座山林瞬间变秃,打个喷嚏,天上的飞鸟都哆嗦着坠机。可谓是凶神恶煞威风八面。
此日风和日丽,是个出门游乐的好天。而这位煞神正翘着二郎腿一脸放空地听自家长老絮絮叨叨。
“寨主啊,再这样下去,您还想不想找媳妇儿咯?”惠比寿对着帕子擤了个鼻涕,老泪纵横,“隔壁隔壁的隔壁山头也拒了亲,听说那家闺女一听是您,当即拔了刀要往脖子上抹。被人抹黑成这样了,您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历代寨主在上,咱星罗寨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到今天这地步了哪!”
荒被念得头都大了,掏了掏耳朵不耐烦道:“您老歇口气吧,我还巴不得不成呢,那丫头我又不是没见过,三白眼吊梢眉,胸还没我的大,这要是成了我立刻离寨出走!”
惠比寿噎了一下,扑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辫子:“那丫头你咋见过?那她见过你没?”
荒护住发型:“见过也不知道是我,不然至于抹脖子吗!”
惠比寿失望地叹了口气:“也是,要是知道是你早扛着刀自己上门提亲来了。”
他家这位年纪轻轻名头响亮的寨主,论形貌和武力值,那都是出类拔萃人中龙凤,可为什么外头传的不是丑就是凶呢?话说寨主脾气是有点暴躁没错,但说人丑,全山寨上下自抠眼珠子都不答应啊!
惠比寿举起小拐杖往地上直戳:“要是叫老夫知道是谁造的谣,非叫他断子绝孙不可!”谣言转发五百就能蹲大狱,这诽谤他家寨主的可都传了不只一千了,害得寨主至今打着光棍,还怎么传宗接代振兴山寨啊!
“咳咳,”荒别过脸,冲长老摆摆手,“横竖我又不急着成亲,总之别胡乱张罗了!”
“哦。”惠比寿干巴巴地应了,拄着小拐杖颓废地出了门。
青蛙瓷器蹲在门口笑话他:“老朽就说成不了吧?寨主自己都不急,你急什么!”
惠比寿吹胡子瞪眼:“你个赌棍懂个屁!”
青蛙瓷器也不恼,上来揽着他的肩道:“不是老朽说你,打家劫舍时候你脑子好使,遇上这种事儿就转不过来了吧!”
“屁的打家劫舍,咱们星罗寨都洗白多少年了!”惠比寿举起小拐杖就要戳他。
“诶一不小心说错了,劫富济贫!是劫富济贫!”青蛙瓷器架住拐杖纠正口误,“你先把这玩意儿放下,当心闪了自己老腰……诶老朽说到哪儿了?哦,这谈亲事,还得讲究个你情我愿,你瞧寨主自己都不上心,巴巴的白忙活又是何必呢?”
“话是这么说,可寨主他成天就想着练武,压根没考虑过终身大事啊!”惠比寿叹气,“他要是能对姑娘有一丁点儿兴趣,不用老夫操心,小少主都能满寨子乱蹦跶了!”说到这里,惠比寿又是一脸慈祥的神往,仿佛真的看到了并不存在的小少主一样。
“还是没见多少丫头啊……”青蛙瓷器捻着胡须,“不过这附近也没啥出色的,咱寨主眼光高,肯定看不上!”
“说得也是。”惠比寿想起先前拒亲的那家,哼了一声,“再急也不能委屈了咱寨主。老瓷,你说寨主他喜欢啥样的?”
“老朽怎么知道,就没听他夸过哪个山头的丫头,难办呀……”青蛙瓷器想了想,一拍大腿,“不如下山劫几个寻常人家的丫头,看看寨主有没有喜欢的?”
“劫你个头啊!”惠比寿一拐杖戳过去,“咱都洗白了,能不能别搞事啊!”
青蛙瓷器委屈:“咱山寨不好吗?咱家寨主不好吗?劫过来就当相亲,寨主没看上就送回去,能少他们一块肉?谁叫咱现在连个人选都没有,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嘛!”
惠比寿思考了一会儿,终于咬牙一点头:“就先这么试试,别叫寨主知道了!”
“好嘞!”
于是,两个不靠谱的长老,一个拄着拐杖,一个搓着麻将,风风火火下山给寨主物色相亲对象了。
到了山脚没多远,就见着山溪旁树荫下倚着一个蓝衣裳的美人,俩长老眼睛都冒光了。
“老惠啊,咱今天运气真好,走两步还真撞上个落单的!回头老朽就去赌几把!”
相比之下惠比寿还算理智些:“咋是蓝衣服的啊,照那些江湖小册子里说的,白衣服红衣服才能当上主角啊!”
“呸,你个老家伙成天看这些没营养的玩意儿疯魔了吧?我瞧这丫头就挺有寨主夫人的风范,瞧瞧这背影,多耐看!”
到底是两个老光棍,偷窥也偷窥不出什么东西来,合计一下,索性直接把人请回寨里,叫寨主拍板了事。
虽说洗白多年,俩老东西动起手来依旧摆脱不了当年的□□风格。合计完了,当即张起麻袋套上去就是一拐杖。
“真是开门大吉啊!”青蛙瓷器高高兴兴把麻袋背起来。
走了两步俩老东西回味过来不对劲了。
“老瓷,咱们这算不算强抢民女?”
“不算吧……”青蛙瓷器心虚地否认。
“都怪你,麻袋一掏出来老夫都忘了自己本意是来干什么的了!”
“老朽就是套个麻袋,后脑瓜子那一下可是你打的!”
“你不套麻袋老夫会条件反射补那一拐杖吗?”
两个德高望重的长老吵吵着推卸责任,终于想起来看看这倒霉姑娘是死是活了。
青蛙瓷器抖抖麻袋,从里面滑出来半截藕臂,惠比寿连忙探了探脉搏:“幸好没出人命!诶,这丫头细皮嫩肉的,应该不错!”惠比寿端详着那只修长漂亮的手,啧啧赞叹,“光看这纤纤玉手,就已经甩了那群拒亲的三个山头了。”
“那还磨蹭啥,赶紧带回山上叫寨主看看啊!”
两位长老瞬间忘了自己强抢民女的可耻行径,扛起麻袋高高兴兴回山上去了。
这扛回山上,也万万不能就这么送去给寨主过目的。
青蛙瓷器蹲在门口望风,紧张兮兮地催促惠比寿:“老惠你不是医术很好的嘛,赶紧把人弄醒安抚好,万一叫寨主知道人是被咱们打晕了扛回来的,咱俩老骨头就要去后山挑大粪了!”
惠比寿嘴里默念着多有冒犯,一把将美人翻了个身仰躺。“诶老瓷你来瞧瞧,装麻袋里没发现,这丫头长得可真配得上咱寨主啊!可惜瘦了点胸小了点,老夫觉着寨主应该比较喜欢胸大的。”惠比寿袖手一本正经点评着,总体来说还是很满意的。
这时青蛙瓷器却一个麻将丢他脚边上:“嘘!”
“虚啊?是有点虚,你瞧瞧她脸色惨白的,老夫觉着像是之前就中暑晕了,不然也不至于敲一下不带点反抗的,”惠比寿职业病上身,拨开青蛙瓷器的手就要往药房走,“诶老夫去配点藿香正气水,免得……寨、寨主?!”
荒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抱着胳膊打量着两个为老不尊的长老,眼风有一下没一下地瞄过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美人。
惠比寿僵住了,恨不得天上下来一道闪电直接把自己劈死:眼下这情况,就是有嘴也说不清啊!偷偷摸摸跟青蛙瓷器把个姑娘扛进房里,这一传出去,绝对是晚节不保的节奏!
还是青蛙瓷器点子多,张嘴就胡诌了一套说辞:“寨主啊,我跟老惠巡山时候瞧见这丫头晕倒了,这才带回来医治的!”
“哦?”荒拿下巴点了点床榻边上的麻袋子,“救人就是这样救的?”
青蛙瓷器暗地里给了自己一巴掌,强行圆谎:“我们看见这丫头的时候,她身上就套着麻袋子呢,老朽猜着是附近哪个山头干的,咱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
惠比寿对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厚脸皮表示五体投地然后借口抓药脚底抹油溜了。
青蛙瓷器被不讲义气的老友留下来独自面对自家寨主阴晴不定的脸色,内心十分慌脏。
半晌荒终于发话了:“知道哪家干的吗?”
自家干的。青蛙瓷器在心里说,当然嘴上可不能这么回答:“没瞧见……”
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临走又朝那美人看了一眼:“姑娘家住这里于礼不合,等人醒了送我房里来。”
从不拘小节的寨主嘴里能吐出“于礼不合”这四个字,可谓是石破天惊了。
但叫青蛙瓷器差点蹦起来的还是后半句话。老朽这是幻听了?寨主这是一见钟情准备一步到位了?!果然寨主出手正如他的功夫般快准狠!
乐得不知道东南西北的青蛙瓷器立刻把进展告诉给惠比寿,惠比寿差点把药炉子掀了:“老瓷啊,咱这是扛回来个宝啊!”于是惠比寿以替未来寨主夫人尽忠的态度虔诚地备好汤药,双手奉至蓝衣美人榻前。
灌了药,美人眼皮子一掀终于醒了,瞅着两张笑得跟菊花似的老脸,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们……是谁?”声音没寻常姑娘那么娇滴滴,低低沉沉的倒也温和好听。
惠比寿在内心又划了个勾。
青蛙瓷器一巴掌推开惠比寿的笑脸抢答道:“姑娘啊我们是星罗山星罗寨的长老,瞧见你被贼人暗算不能见死不救所以把你带到这儿来的!”
美人眉头一皱:“姑娘?”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装扮,又问了个更深奥的问题,“我这是怎么了?”
惠比寿一拍脑门,博览的江湖群侠小话本终于派上了用场。“你这是被老夫……你这是失忆了!”
美人愣了一下,摸着隐隐作痛的后脑勺,果然好大一个包:“好像的确是忘了一些事,”美人不愧是美人,失忆了还是那么淡定优雅,抬起头眼神湛湛然,“星罗寨?你们当家的在何处?我要见他。”
青蛙瓷器连忙跑去请寨主了。美人掀被子下床往会客厅走去,惠比寿跟在后头频频点头:个子挺高还秀气,走路不扭捏也不粗鲁,甚好甚好!
自家寨主已经端坐在正座上等着了。
惠比寿揉了揉眼睛,细心地发现寨主那万年凌乱炸毛的小辫子油光水滑服服帖帖的,还换了身崭新的紫色长衫。
未来寨主夫人跟寨主有话要说,他俩老东西自然该识趣地退下,只可惜惠比寿眼睛都快挤抽筋了青蛙瓷器还杵着不肯走。
青蛙瓷器是有小算盘的,万一这丫头根本没失忆只是憋大招准备在寨主面前告他们一状,那他们走开可是大大的不明智。
惠比寿就没考虑这么多,不过青蛙瓷器装死不走,他也不想错过某些细节,就顶着自家寨主的死亡视线赖下来了。
看样子寨主对这姑娘印象不错呢!
荒难得坐得这么端正笔直,没一会儿就觉得浑身发痒想瘫下来跷二郎腿。但一眼瞧见坐姿静若处子的美人,他硬生生忍住了。
“咳,在下星罗寨寨主荒,姑娘有何事,尽管开口。”
美人用一种奇怪的眼光打量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看自己胸前,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几位怕是对在下有些误会。在下一目连,是……男的……”
“咣”的一声,青蛙瓷器从椅子上栽了下来。
惠比寿干笑着,拖着青蛙瓷器自觉去后山挑大粪了。
荒伸手按住青筋直跳的额角,看了眼一目连一马平川的胸,艰难道:“怪不得……”
一目连只是笑笑,并未表露不悦:“为何身着女装出现在此地,在下对此段毫无记忆,只恳请寨主收留两日,让在下理出些头绪再说。”
荒答应得十分干脆:“好说。”大概是想法落空破罐破摔了,他歪倒一边熟练地翘起二郎腿,“咱们也是有缘,你在这儿住多久都成,我就喜欢热闹。对了,会喝酒划拳不?”
一目连愣了一下,摇摇头。
荒挠了挠头,把好不容易梳服帖的发型挠得一团糟:“也是,一看就不是粗人。”
“如若不嫌弃,我可以学一学。”
“算啦!”荒摆摆手,实在不敢想象一目连捋起袖子跟人喝酒划拳的场面,“对了,这身衣裳该换了,我去问问寨子里的弟兄谁有干净合适的衣服给你送来。”
“麻烦了。”一目连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哎,都说了不必客气!”
荒迈着大步回了自己房间,刚关上门就抱着桌角懊恼无比地撞了一下。
把自己撞清醒了,荒这才直起身,平复了一下呼吸。
难得小鹿乱撞一回,对象居然是个男的!
荒很郁闷,郁闷自己还巴巴地梳洗一番换了身衣服去见个爷们儿,怎么想怎么蠢。那么好看的人,怎么就不是个姑娘呢!
虽然感觉受到了欺骗,但荒也没迁怒一目连,反倒觉得这人从头到脚都看着挺顺眼的,可以交一交朋友。虽然一目连身上藏着些秘密没向他透露,但是荒不在乎,他就是这么个洒脱豪爽的寨主!
荒脱了外衣朝衣橱里一摔,换上了最舒服的那套补丁装,坐在桌前灌完一整壶茶,终于把心中那点不开心散个干净。
说好的给一目连弄身合适的衣服,不过寨子里这些弟兄都是粗人,万一衣服没洗干净怎么办?万一裤子上破洞都没缝怎么办?荒觉得不能让一目连这样干净得没瑕疵的人受一点怠慢,于是开始翻箱倒柜找自己以前的衣服。
终于,荒从箱子底翻出一身月白色的外衫。这还是他十五岁生辰时他娘亲亲手给他做的。他还记得自己别别扭扭套上这身娘里娘气的衣服后,他爹似笑非笑夸了句人模狗样,气得他脱了就再也没穿过。
光阴如梭,他长大了长高了,双亲也化为黄土,这件衣服被遗忘在箱底,再次取出来时,已经微微泛黄。
还特么有股子霉味。
一目连等了很久没人送衣服过来,他又不好意思开口问寨子里的小弟们,醒来时见到的那两位长老也不见了踪影,无奈之下,只好重新找到荒。
荒正蹲在小水池子边上搓衣服,见一目连还穿着那身蓝色的女装,不禁暗骂自己墨迹误事。
“先别急,马上就好了!”荒更用力地搓洗起来。
“不、不急,”一目连小心翼翼地问,“荒、荒寨主,衣服都是你自己洗的么……”一目连不是江湖中人,他一直以为这些小头目小寨主成天前呼后拥四处搞事,那必然是有专人料理后勤的。
他这误会可就大发了。
荒不以为意地甩了甩衣服看看洗干净了没有:“那是当然,我三岁起就自己洗衣服刷鞋了。”
一目连想想自己从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对这个寨主多了几分怜惜。
荒看准一处污渍继续狂搓:“咱们寨子就这规矩——自力更生不求人。不过我娘的衣服都是我爹洗的,我爹说了媳妇儿在家逗鸟绣花就成了,不用做这些粗活,还说我以后讨了媳妇儿也得学着他,不然打断我的腿。不过可惜了,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我呢,也还是光棍一条。”荒笑了一下,站起身来对着山风将洗好的衣服一甩。
细密的水珠子折射出淡淡的彩光,一目连微微眯起眼睛,唇角牵起温和的弧度。
荒把衣服晾好,这才想起来自己胡乱说了一堆,顿时有些窘:“今儿天不错,半个时辰衣服就能干,到时候你拿去穿吧。”
“好。”一目连感激地笑了笑。
这一笑,正如山花遍野迎风吐蕊,还有蝴蝶从上面轻盈掠过。
荒顿时心跳漏了半拍。
这人,冲我笑得这么好看是个什么意思?
换回男装的一目连还是叫荒震惊了一下。
人模狗样,那是荒他爹给荒的最高评价。
那一目连呢?一心习武不爱读书的荒觉得词穷了。
“哎,果然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生得一副好皮囊啊!”挑粪归来的惠比寿摇头晃脑地赞叹道。
虽然很钦佩长老的词汇量,但荒还是捏住了鼻子嫌弃道:“麻烦您老人家回去冲个澡吧!”
一目连走过来朝荒一颔首:“多谢,大小正合适。”
“嗯。”荒用高冷掩盖词穷。他忍不住想,为什么自己穿就那么别扭呢?为什么到了一目连身上就这么好看呢?
惠比寿拽了拽青蛙瓷器的衣角,嘴巴朝那两人一努。
青蛙瓷器摸着下巴叹了口气:“造孽啊,难得有个能入眼的,为啥就不是个丫头呢!”
惠比寿:“都怪你,麻袋一套上谁看得出来啊!”套来个白吃白住的,寨主的终身大事还是没能解决。
“屁!麻袋扯下来也不照样没看出来吗?”
惠比寿找借口为自己的眼瘸开脱:“要怪也怪他长得好,连寨主都看错了呢!”
“话说……这人为啥假装姑娘家家的啊?”青蛙瓷器终于抓住了重点。
惠比寿也是一脸懵逼:“就是,哪有这样的……”
“老惠啊,咱还是留点心吧!”青蛙瓷器难得正经了起来,“老朽总觉得,这人来头不简单啊!”
一目连被荒带去绕着山寨熟悉了一圈,众小弟对这个新面孔非常好奇,又不敢套近乎,只知道这是寨主的朋友,要好好招待。
紧跟在后头的惠比寿和青蛙瓷器则是一头汗:自家寨主果然是古道热肠毫无心机的人啊,显然是把这一目连当兄弟了,这万一真是引狼入室惹祸上身,他俩都没脸下去见星罗寨的列位寨主了!
到了晚上吃大锅饭的时候,众小弟乱哄哄地拥上来,刚举起筷子准备角逐一番,就被寨主冷冷地扫视一圈,吓得垂头耷耳的,还以为开赌局斗鸡的事情叫寨主知道了。
荒不理那些粗俗的小弟,夹起一只烧鸡腿放进一目连碗里:“我这些弟兄们没规矩惯了,别见外。”
众小弟泪奔:寨主你变了!开始嫌弃我们了!
一目连笑了一下:“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挺好。”他盯着碗里的烧鸡腿,声音降了一度,“我小时候,也会和家里的兄弟姐妹抢糕点吃。”
荒听出了那么点伤感的意味,但他这种粗人是不擅长安慰人的,只能一个劲儿往他碗里夹菜:“来,多吃点。”
众小弟痛心疾首:寨主,倒是给我们留点肉啊!
青蛙瓷器顺口接道:“是啊,多吃点,吃饱不想家。”
一目连僵了一下,低着头,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荒瞧见有一滴亮晶晶的玩意儿落碗里了。
这、这特么是哭了?
他慌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然后就看见一目连没事人似地抬起头来微笑着说:“大家怎么不吃呀?”
饭桌上立刻恢复了热闹的气氛。
荒偷瞄着一目连微微泛红的眼角,内心有点小烦恼,这小兄弟怎么这么招人心疼呢?
荒不是傻子,看一目连的反应就猜到他家里是出了什么事情。孤身出现在这种官府都不敢管的地儿,还作姑娘打扮,想必是有难言之隐,也不知道他失忆是真是假,借住在寨里又有什么打算。
荒向来讨厌被人欺骗利用,他喜欢直来直往,用拳头说话。可他遇到的是一目连,一个温柔美好到连他都不敢大喘气生怕惊吓到的人,他明明有上百个理由把他赶走免得惹祸上身,但一想起他穿着白衣芝兰玉树般站在边上朝他微笑,还有戳着米粒眼角泛红若无其事的模样,他就狠不下心拒绝了。
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为什么不能跟他说说呢?自己再不济也是一山大王,方圆百里都知道自己又丑又凶不好惹。一目连是不信任他的本事还是不信任他的人呢?
月上梢头,虫声不歇,荒终于按捺不住,从榻上挺身下来,去找一目连问个究竟了。